第三天傍晚,第三口井出水了。
水柱比前兩口更粗、更清,衝上半空又落下來,在紅土上衝出一片小小的水潭。
部落的人歡呼起來。
女人們把水灑在頭上,孩子們在水裏跑著跳著,老人們跪在地上,對著井口喃喃地祈禱。
穆薩走到劉恆身邊,第一次主動伸出手。
他的手粗糙、堅硬,卻很溫暖。
“謝謝。”穆薩說,法語依舊生硬,但那份真誠誰都聽得出來。
劉恆握住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水是你們的。”
......
當天深夜,意外來了。
最先起火的是柴油桶。
火苗從帳篷縫隙裡躥出來,一瞬間就把半個夜空都照亮了。
高博第一個衝出去,剛跑兩步就被人拽了回來。
是劉恆。
“別出去。”劉恆低聲道,“是縱火,不是偷襲。”
火光中,幾道黑影在帳篷外快速移動,手裏拿著汽油瓶,卻不敢靠近。
他們隻放火,不露麵,也不正麵衝突。
高博咬著牙:“我去抓他們!”
“抓不到。”劉恆搖頭,“他們早跑了。”
火勢越來越大,柴油桶接連爆炸,轟隆隆的聲音震得地麵都在發抖。
鑽機、鋼管、工具、帳篷……一切都在火裡燒著。
科菲蹲在地上,抱著頭,差點哭出來:“完了……全完了……”
劉恆站在黑暗裏,看著大火,眼神平靜得嚇人。
高博壓低聲音:“是麥克。”
“是。”劉恆承認。
“咱們現在就去收拾他!”
“不用。”劉恆說,“他要的就是咱們衝動。”
火越燒越旺,把夜空照得跟白天似的。
劉恆望著那片火光,忽然輕輕說了一句:
“他燒的不是井。”
高博一愣:“那是什麼?”
劉恆淡淡地說:
“是他自己的退路。”
......
天亮的時候,火滅了。
工地一片焦黑,鑽機扭成了麻花,鋼管也化了,滿地都是灰燼。
部落的人全都站在遠處,沉默地看著。
穆薩走過來,看著劉恆,眼神裡沒有失望,隻有一種沉靜的力量。
“還打嗎?”穆薩問。
“打。”劉恆說。
“用啥打?”
劉恆看向高博:“打電話。讓加納再發一套裝置過來。最快的空運。”
高博愣住了:“空運?那成本……”
“成本我出。”劉恆打斷他,“三天,裝置必須到。”
穆薩看著劉恆,忽然笑了。
這是劉恆第一次看見這位酋長笑。皺紋全都擠在一起,像乾裂的土地開出了花。
“我明白了。”穆薩說,“你不是來挖礦的。”
劉恆看著他。
“你是來還心的。”
當天上午,劉恆撥通了王宇的衛星電話。
......
他把火災、裝置被毀、麥克縱火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宇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王宇問。
“知道。”劉恆說,“必和要撕破臉了。”
“不是撕破臉。”王宇聲音很低,“是拚命。卡隆已經沒有選擇了。你打了三口井,整個北部部落都站在你這邊。他再不動手,就永遠沒機會了。”
“我知道。但是我還要繼續!”
“我以為你人退了呢?”那麵傳來王宇特有的欠揍的笑聲。
但是劉恆沒有笑,而是鄭重說:“是,不過井要打完,礦要拿到,人要留住。”
王宇嘆了口氣:“注意安全,那個卡隆瘋起來,啥都幹得出來。”
“我知道。”
電話掛了,劉恆收起衛星電話,望向那片焦黑的工地。
風一吹,灰燼飛起來,像一場黑色的雪。
他輕聲對自己說: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