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暮春，總是裹著一層濕漉漉的海霧。
傍晚六點，夕陽被厚重的雲層揉碎，金紅色的光灑在度假區最熱鬧的星月溫泉區，水汽蒸騰而上，將往來武者的身影暈得模糊。這裏是凰溪島最頂級的療養之地，專供參加武道高考預選的學子與家族子弟使用，氣血武者泡入富含靈氣的溫泉，能加速氣血運轉、修複暗傷，是考前衝刺的絕佳場所。
賈黑米攥著皺巴巴的臨時溫泉券，站在入口處的青石台階下，指尖微微泛白。
這張券是葉利西上午塞給他的，老頭叼著草根，靠在廢棄神殿的斷柱上，語氣漫不經心：“你那點氣血跟漏了氣的皮球似的，再不加緊補一補，預選第一輪就得被刷下來。別心疼錢，老頭我還不差這點東西。”
賈黑米當時沒好意思說，他不是心疼錢，是根本沒資格踏入這種地方。
他是凰溪島土生土長的底層少年，父母在十年前的廢土異獸潮中失蹤，獨自靠著打零工、撿廢棄的氣血晶石勉強度日。氣血值常年停留在15赫——這是連武道入門門檻都摸不到的廢柴數值，序列異能更是毫無覺醒跡象，在凰溪島第三武道館裏，他永遠是站在隊伍最末尾、被教練無視、被同窗嘲笑的那個。
“喲，這不是我們武道館的‘零蛋黑米’嗎？”
尖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賈黑米迴頭，看到三個穿著統一武道服的少年，為首的是張昊，第三武道館館長的侄子，氣血值已經突破30赫，是館內重點培養的預選種子選手。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立刻鬨笑起來。
“溫泉區也是你能來的地方？別是撿了別人丟的廢券吧？”
“15赫的氣血，泡了也是白泡，別把靈氣都給糟蹋了！”
“趕緊滾迴去刷你的盤子吧，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賈黑米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卻沒有迴頭。
他習慣了。三年來，這樣的嘲諷每天都在發生，從最初的憤怒、委屈，到後來的麻木、隱忍。他不是不想反抗，可15赫的氣血，在30赫的張昊麵前，連抬手的資格都沒有。
葉利西說過，心靈的軟弱，比氣血的孱弱更可怕。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在賈黑米心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腳就要往溫泉區裏走。
“站住！”張昊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推在賈黑米的肩膀上。
賈黑米本就身形單薄，被這一推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狠狠撞在青石台階的棱角上，一陣劇痛傳來，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張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暴戾，“一個連序列都沒覺醒的廢物，也配蹭星月溫泉的靈氣？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凰溪島的地方，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旁邊的遊客和武者紛紛側目，有人麵露同情，卻沒人敢上前阻攔。張昊的叔叔是第三武道館館長，在凰溪島底層武道圈裏也算小有勢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這裏所有人的生存法則。
賈黑米扶著台階慢慢站直，後腰的疼痛還在蔓延，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抬起頭，看著張昊，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有溫泉券，合法進入。”
“券？”張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把奪過賈黑米手裏的紙券，隨手撕得粉碎，紙屑飄落在潮濕的地麵上，“現在，你沒有了。”
賈黑米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葉利西給他的，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踏入真正的武者療養地，是他距離武道夢想最近的一次。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從心底猛地竄起，順著四肢百骸瘋狂湧動。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陣細碎、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語。
【弱小……就是原罪……】
【反抗……隻會被碾碎……】
【放棄吧……你永遠是廢物……】
這聲音不是從耳朵裏傳入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冰冷、詭異，帶著一種能穿透心智的蠱惑力。賈黑米臉色驟變，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是邪神低語！
靈氣複蘇百年，藍星人人都知道，繁華都市的陰影裏，藏著以人類負麵情緒為食的詭異存在，它們通過心靈漏洞入侵，散播低語，侵蝕心智，讓人發狂、失控，最終淪為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凰溪島作為都市與廢土的交界，偶爾會出現低語侵蝕事件，隻是以往都發生在偏僻區域，賈黑米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人來人往的星月溫泉區，直麵邪神低語！
更讓他驚駭的是，周圍的人似乎毫無察覺，隻有他一個人，能清晰地聽到那陰冷的呢喃。
“怎麽？嚇傻了？”張昊看著賈黑米發白的臉，以為他是怕了，嘴角的笑意更加殘忍，“我告訴你，賈黑米，武道高考預選你也別去了，去了也是丟人。乖乖滾出第三武道館，別占著名額浪費資源！”
低語還在腦海裏瘋狂肆虐，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將賈黑米淹沒。自卑、絕望、憤怒、無助……所有埋藏在心底的陰暗麵，都被這低語無限放大。
他的氣血在體內亂竄，15赫的微弱氣血，像是要被這股詭異力量徹底衝散。
就在這時，賈黑米的眉心，突然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微光。
那是葉利西昨天偷偷點在他眉心的一指，當時老頭隻說“護你心神”，賈黑米沒放在心上，此刻卻如同破曉的晨光，瞬間撕裂了腦海中的陰冷低語。
【心靈破障……啟動……】
一道莫名的資訊流，突然湧入賈黑米的意識。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蠱惑心智的邪神低語，被一股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原本躁動的心神，瞬間恢複平靜。不僅如此，他還能“看見”——看見張昊體內湧動的氣血，看見周圍武者身上散發出的靈氣波動，甚至能看見空氣中漂浮著的、如同黑色細絲般的詭異侵蝕因子！
那是邪神留在人間的觸手，正順著人類的負麵情緒，一點點滲透進心靈縫隙。
而賈黑米的身體，就像一個天然的淨化爐，那些靠近他的黑色細絲，一接觸到他的麵板，就瞬間化為虛無。
“心靈破障……天賦……”賈黑米喃喃自語，眼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就是葉利西說的，他獨有的天賦！不是氣血武道，不是序列異能，而是能抵禦邪神低語、淨化詭異侵蝕的心靈破障！
張昊見賈黑米半天不說話，隻是眼神怪異的盯著自己，頓時有些不耐煩，抬手又是一拳朝著賈黑米的胸口砸去：“裝神弄鬼！今天我就好好教訓你這個廢物！”
這一拳帶著30赫氣血的力量，勁風撲麵，若是打實了，賈黑米至少要斷兩根肋骨。
周圍的人紛紛驚呼出聲，有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這一幕。
可就在拳頭即將碰到賈黑米胸口的瞬間，賈黑米動了。
他沒有刻意修煉過身法，可在心靈破障天賦的加持下，他的感官變得無比敏銳，張昊的動作在他眼裏，慢得如同蝸牛爬行。他側身、移步，動作行雲流水，輕而易舉地躲開了這一拳。
張昊一拳打空，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前撲去，差點摔在地上，場麵無比狼狽。
“你敢躲？！”張昊又驚又怒，迴頭死死盯著賈黑米，像是看一個怪物，“一個15赫的廢物，居然敢躲我的攻擊？”
賈黑米站定身形，後腰的疼痛還在，可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以往的隱忍、怯懦，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銳利。他看著張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廢物。”
話音落下，賈黑米猛地握緊雙拳。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常年停滯不前的氣血，在心靈破障的引導下，開始瘋狂運轉！15赫、16赫、17赫……數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氣血在經脈中奔騰，發出如同江河咆哮的聲響，原本孱弱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周圍空氣中的靈氣，瘋狂地朝著他的體內湧來，星月溫泉的水汽被牽引，形成一道小小的氣旋，包裹住賈黑米的身體。
“怎、怎麽可能？！”張昊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你的氣血……在漲？！”
周圍的武者也驚呆了，紛紛聚攏過來，眼神裏滿是震驚。
“15赫的廢柴，氣血居然在暴漲？”
“這是什麽情況？臨時突破？”
“不對，他身上的氣息……很奇怪，好像能驅散詭異？”
有人注意到了賈黑米身邊消散的黑色細絲，臉色頓時變了。凰溪島的武者都知道，黑色細絲是邪神侵蝕的標誌，能主動驅散這種東西的，要麽是高階序列異能者，要麽是擁有特殊天賦的武者！
賈黑米閉著眼睛，全身心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心靈破障天賦不僅能抵禦低語、淨化詭異，還能打通他體內堵塞的氣血經脈，讓原本難以提升的氣血，如同破堤的洪水般瘋狂增長。
19赫、20赫、22赫……
短短十秒，賈黑米的氣血值，直接從15赫突破到了25赫！
雖然依舊比不上張昊的30赫，可對於一個常年停滯的廢柴來說，這已經是逆天般的蛻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張昊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怒吼一聲，再次朝著賈黑米衝來，雙手成爪，動用了武道館傳授的基礎爪法，氣血全力爆發，“我要撕碎你！”
賈黑米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
心靈破障天賦全開，他能清晰地預判張昊的每一個動作，甚至能看穿他爪法中的破綻。他不閃不避，右手握拳，將體內25赫的氣血全部凝聚在拳鋒，迎著張昊的爪法，直直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沒有精妙招式，卻帶著賈黑米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信念！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氣血碰撞的氣浪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張昊的爪子與賈黑米的拳頭狠狠相撞，他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對方拳頭上傳來，手腕瞬間劇痛無比，骨頭彷彿要碎裂一般，氣血狂瀉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噗——”
張昊躺在地上，捂著劇痛的手腕，看著站在原地的賈黑米，眼神裏充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一個30赫的武道種子，居然被一個15赫的廢柴，一拳打飛了？
賈黑米看著自己的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第一次抬起頭，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麵前，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打破了“廢柴”的標簽！
腦海裏的邪神低語，早已被心靈破障徹底驅散，空氣中的黑色侵蝕因子，也被他身上的氣息淨化得一幹二淨。星月溫泉區重新恢複了寧靜，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周圍武者倒吸冷氣的聲響。
“賈黑米……贏了？”
“25赫氣血，打贏了30赫的張昊？”
“他到底是什麽人？難道之前一直在藏拙？”
議論聲此起彼伏，看向賈黑米的眼神，從之前的鄙夷、同情，變成了震驚、敬畏。
賈黑米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彎腰，撿起地上被撕碎的溫泉券碎片，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裏。
葉利西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心靈的強大，纔是真正的強大。邪神能侵蝕軟弱的心智，卻永遠破不了堅定的心靈。”
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心靈地獄，從來不是邪神創造的，而是人類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自卑、怯懦、絕望，這些負麵情緒，就是開啟心靈漏洞的鑰匙，就是邪神入侵的通道。
而他的心靈破障天賦，就是衝破這一切的力量！
“賈黑米！”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溫泉區入口傳來。
賈黑米抬頭，看到了一個身著白色武道裙的少女，身姿挺拔，肌膚勝雪，眉眼清冷如霜，氣血值高達45赫，是第三武道館當之無愧的第一，也是整個凰溪島預選學子中的頂尖天才——才依依。
她站在那裏，如同遺世獨立的雪蓮，周身散發出的氣血威壓，讓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止。
才依依的目光落在賈黑米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你剛才……驅散了邪神低語？”
賈黑米一愣，沒想到才依依會注意到這一點。
能感知到邪神低語的存在，說明才依依的血脈天賦，已經開始覺醒。
他點了點頭，沒有隱瞞：“是。”
才依依的眸中閃過一絲波瀾，隨即恢複了清冷：“星月溫泉區的低語濃度，最近一直在升高，武道館已經接到了三起遊客被侵蝕發狂的報告。你能驅散低語，說明你擁有特殊天賦。”
她頓了頓，看向地上狼狽的張昊，語氣淡漠：“張昊，恃強淩弱，違反武道館規，扣除預選資格積分10分。再有下次，直接逐出武道館。”
張昊臉色慘白，敢怒不敢言。才依依的天賦和背景，遠不是他能招惹的。
才依依收迴目光，重新看向賈黑米，丟下一句話：“後天就是武道高考預選實戰考覈，別浪費了你這身天賦。”
說完，她轉身走進溫泉區，身姿孤傲，消失在水汽之中。
賈黑米站在原地，攥著手裏的紙券碎片，心底一片滾燙。
才依依的話，像是一顆種子，落在了他的心底。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廢柴賈黑米，他擁有心靈破障的天賦，擁有葉利西的指引，擁有衝破一切枷鎖的力量。
武道高考預選，他不僅要參加，還要贏！
凰溪島的陰影，邪神的低語，心靈的地獄……這一切，都將從他衝破氣血枷鎖的這一刻，開始改寫。
賈黑米抬頭，望向夕陽落下的方向，海霧漸漸散去，遠方的廢土邊境，隱約傳來異獸的咆哮，可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等著吧，”他輕聲自語，“我賈黑米，絕不會永遠活在地獄裏。”
晚風拂過，捲起地上的紙屑，也捲起少年心中不滅的信念。
星月溫泉區的這場小衝突，如同投入湖麵的一顆石子，在凰溪島底層武道圈激起層層漣漪，沒人知道，這個曾經的廢柴少年，即將在三天後的武道高考預選上，掀起一場震驚全島的風暴。
而隱藏在凰溪島地下的心靈地獄裂縫，在剛才邪神低語被驅散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一道更濃鬱的黑暗，正在地底悄然醞釀，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