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那句話一出口,帳中便靜了一瞬。
嶽飛和陸懷安齊齊看向他,目光裡都帶著同樣的疑問——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王浩川剛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不滿的少年嗓音:
“王浩川!陸懷安!你們商討軍務,為何不叫上本王?”
三人同時轉頭,帳簾已被一把掀開。趙構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白天那身窄袖圓領袍,腰間懸著那柄新配的短刀,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高興。
他在邢州城裡住了一晚,本以為第二天出發前能參與軍議,結果傍晚趕到趙州大營,卻聽說陸懷安已經召集各州指揮使開過會了,連王浩川都不見人影。他等了又等,始終沒人來請他,終於坐不住了,自己找了過來。
王浩川看著趙構,又看了看嶽飛和陸懷安,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輕,嘴角隻是微微一勾,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從嶽飛臉上滑過,又落在陸懷安身上。
嶽飛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隻是覺得王參贊這個笑容有些奇怪。可當他順著王浩川的目光,看到旁邊坐著的康王殿下時,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王浩川,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陸懷安的反應比嶽飛更快。他幾乎是同時捕捉到了王浩川那個笑容的指向——那目光,分明是落在了趙構身上。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躥上來,他脫口而出:
“你——你——你不會是想——”
“陸大哥。”王浩川眼睛一瞪,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地截斷了他的話,“慎言。有些話別說出來,想想都是有罪的。”
陸懷安嘴巴張了張,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
可他心裡那個念頭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你剛才那表情,那詭異的一笑,難道不是說要用康王做誘餌?
他瞪著王浩川,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不是瘋了”。
趙構站在帳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有罪沒罪的?”
王浩川已經恢復了正常神色,轉身朝趙構拱了拱手:“殿下來得正好,臣正有事要向殿下稟報。”
他三言兩語,把當前的局麵說了一遍——山匪與贊皇縣可能有勾結,大軍動向很可能已在監視之中,若貿然攻山,必然無功而返。必須先拔掉耳目,再將匪軍誘出山來,方可一戰而定。
趙構越聽眼睛越亮,聽到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還等什麼?本王來做這個誘餌!”
“不行。”
王浩川和陸懷安異口同聲。
趙構一愣:“為什麼不行?”
陸懷安趕緊道:“殿下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若出了半點差池,臣等萬死莫贖!”
王浩川也點頭:“殿下,誘餌不是非要真人去當。隻要用一下殿下的名頭和服飾,便足夠了。”
趙構還想爭辯,王浩川已經轉向陸懷安:“陸帥,趙州廂兵的名冊,可否借我一用?”
陸懷安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還是讓人取了來。
王浩川接過名冊,就著燭火快速翻看起來。這次集結的趙州廂兵共計一千五百人,來自趙州下轄各縣。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目光在籍貫一欄上逐行掃過,終於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贊皇縣,三百人。
他合上名冊,抬起頭來。
“嶽指揮。”
“末將在。”
“你手下敢戰士營,現有多少人?”
“回參贊,實編二百人。”
王浩川點了點頭:“好。明日開始,你這二百敢戰士,與贊皇縣那三百廂兵混編駐紮。營帳挨著營帳,操練也安排在一起。”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
“你給我盯緊那三百人——尤其是他們的那幾個指揮使。”
嶽飛目光一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
趙構站在一旁,看著王浩川一條一條地下達指令,心裡既有些失落——自己沒能當成誘餌——又隱隱有些佩服。這個人,好像每一步都想在了別人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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