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嶽鵬舉王浩川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乾淨屁股上的土,三步並作兩步掀簾鑽回了大帳。
帳中燭火被夜風帶得晃了一晃,光影搖曳間,他看見帳中央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歲年紀,身量不算極高,卻生得極為勻稱挺拔。肩寬腰窄,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淬過的鬆樹,不搖不晃。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戎服,外罩皮甲,甲片磨損處泛著暗沉的光澤,顯然不是新配的物件,卻擦得乾乾淨淨,邊角也沒有一絲鬆散。
他麵容年輕,眉骨分明,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銳利,而是沉靜,像深潭的水麵,看不出深淺。即便方纔被陸懷安不鹹不淡地頂了一句,他臉上也沒有半分慌亂或委屈,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上峰發落。
王浩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心裡便有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地說:是他。不會有錯。
他定了定神,轉頭對帳中其餘幾位廂兵指揮使拱了拱手,語氣隨意卻不容商量:
“諸位,今晚先議到這兒吧。各位請回營歇息,我與陸帥還有些事要細商。這位嶽指揮,先留一步。”
那幾位指揮使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們知道王浩川是陸懷安身邊的參議官,也隱約聽說他與康王走得頗近,但畢竟陸懷安纔是主帥,王浩川這話能不能算數,還得看陸懷安的意思。幾人便不約而同地看向陸懷安。
陸懷安其實也一頭霧水。他不知道王浩川為什麼單單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指揮使留下來,但方纔那幫人七嘴八舌說了半天,確實一句有用的都沒有,他早就想散會了。於是他順勢揮了揮手:
“都回去吧。明日再議。”
眾指揮使這才紛紛行禮,魚貫而出。臨走時,有人好奇地回頭瞥了一眼那個還站在原地的年輕指揮,心裡嘀咕著這小子什麼來頭,怎麼就被參議官看中了。
帳簾落下,帳中便隻剩了陸懷安、王浩川,和那個名叫嶽飛的年輕人。
王浩川走上前去,也不管什麼上下級禮儀,一把拉起嶽飛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熱切:
“你是嶽飛,嶽鵬舉?”
嶽飛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弄得微微一僵。他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又覺得不太禮貌,隻好任由王浩川握著,心裡卻說不出的彆扭——這位王參贊,自己明明是頭一回見,他怎麼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故人一般?
更讓嶽飛吃驚的是,對方竟一口叫出了自己的表字。
“王參贊,”嶽飛微微皺眉,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疑惑,“您識得小將?”
王浩川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趕緊鬆開手,退後半步,乾咳了一聲,腦子飛快地轉著,嘴裡已經開始往外蹦詞兒了:
“呃……略有耳聞,略有耳聞。那個——你現在軍中,可有一位叫湯懷的同袍?”
嶽飛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小將不識得此人。”
王浩川不死心。他心裡唸叨著,小說評書總不至於一個真人沒有吧?又試探著問:
“那……牛皋呢?張顯?王貴?”
聽到最後這個名字,嶽飛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王參贊說的前兩位,小將並不認識。但王貴兄弟,如今確在小將軍中,與某同隸敢戰士營。您……也認識他?”
王浩川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他使勁繃住表情,連連點頭,用一種故作淡然的語氣說道:
“略有耳聞,略有耳聞啊。”
旁邊的陸懷安看得一腦袋漿糊,終於忍不住插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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