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廂軍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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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與謝長風回到監押廳時,日頭已略略西斜。幾名特戰隊員將裝著新弩的木箱小心抬進廳內,靠牆放好,發出沉悶的響聲。這批弩,林昭壓根冇打算入軍械庫。
東西太少,也太要命。真進了庫,今天登記,明天記檔,後天整個隴城縣就都知道他手裡多了什麼東西。
王福臨已手腳麻利地泡好了茶,熱氣嫋嫋。剛奉上,廳外便傳來腳步聲。
李奎大步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顯然是剛從城外教場趕回來。他進門先衝林昭抱了抱拳,隨即目光便落在那幾口大箱子上,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弩拉回來了?”
他說著,已經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像是恨不得當場把箱子拆開看看。
林昭看了他一眼,笑道:
“急什麼。”
李奎也不遮掩,嘿了一聲,隨即便道:
“監押,這段時間二營裡有十六個小子練得極好,手腳利索,膽氣也足。若要從三營裡再補新招特戰隊員,我這邊能挑出人來。”
林昭點點頭,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冇急著說弩的事,先問王福臨:“長順和趙義呢?在城外大營?”
“回監押,”王福臨躬身,“劉指揮帶人去清水縣了。那邊探得一處匪窩,約莫百來人,他前日就出發了,估摸著這兩日該有訊息。趙指揮是應了石家部拔都魯巡檢的邀請,去幫忙剿一個不服管束的生番部,三日前走的。拔都魯巡檢答應事成之後,給二十匹好馬,三十張弓,另加四百貫辛苦錢。秦紅纓秦娘子,方纔去了醫館,說是尋陳娘子商量傷員複診和藥材采買的事。”
林昭看了王福臨一眼,心中微微點頭。短短這些時日,這文吏已被他用得越來越順手了。“盤牙山那邊,有新訊息麼?”
“有。”王福臨神色一正,“派去的幾波探馬陸續回報,情況基本摸清了。七日之後,他們有一支馬隊,約兩百匹馬,從河湟穀地交易返回,這是個大日子,山寨防備或許會因此外鬆內緊些。”
“兩百匹馬……”林昭沉吟,手指在案幾上輕點。這是一塊肥肉,但盤牙山不是小毛賊,急切不得。“我們現在三個營,能湊出多少匹馬?”
“算上清河特戰隊那二十來匹,攏共六十五匹!”一個洪亮的大嗓門接過了話頭,馮虎臣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外麵的熱氣,“裡頭有十一匹老駑馬,拉車馱貨還成,真要衝陣便差遠了!要是趙義這回順利,能再添二十匹好馬,那就寬裕多了!”
“各營手弩配備如何了?”林昭又問。
“照您的吩咐,三營都已配齊,每營一百張,弩箭也按數給了。”馮虎臣答得乾脆,“就是弩這玩意兒,嬌貴,用得多,壞得也快,營裡那些糙漢,得緊著督促他們保養。”
“知道了。”林昭放下茶碗,對王福臨道,“傳令,將三個營中未隨軍出征、新招入特戰隊的人員,全部集合到城外教場,操練手弩。讓二營其餘士兵列隊旁觀。”他又看向李奎,“李奎,你營中那八位老特戰隊員,去做教頭。”
“是!”兩人領命,匆匆而去。
清河村出來的老底子,如今還剩下三十五人。其中十人,被林昭派去貼身護衛馬振邦和軍器作坊,那是命根子,不容有失。餘下二十五人,早已分散編入三營,不僅是最鋒利的尖刀,更是最嚴格的教頭。這些人領著雙份月俸——一份是廂軍標準的四百文加兩石米,另一份則來自清河村公賬,每月足足兩貫錢再加兩石米。除此之外,按照朝廷發的薪炭錢、春冬衣賜,清河村也一樣不少。更讓普通廂軍眼紅的是,他們及其直係親屬,在陳素的醫館看病抓藥,分文不取。
這般待遇,足以讓任何廂軍士卒瘋狂。林昭定下規矩,新招入特戰隊者,頭年待遇減半。即便如此,那也是鯉魚躍龍門。因此每次三營選拔特戰隊員,報名者擠破頭,比武場上為了那幾個名額,是真敢下狠手,掛彩受傷都是常事。
等林昭帶著謝長風來到城外教場時,八十名新選拔出的特戰隊員,已按營列隊,站得筆直。雖然衣著仍是廂軍號服,但精氣神已截然不同,個個目光炯炯,透著股壓抑不住的銳氣。
“開始吧。”林昭在高處站定,淡淡吩咐。
令旗揮動,操練開始。單兵格鬥,拳腳生風,雖略顯稚嫩,但招式狠辣,皆是實戰路數。手弩射擊,八十步外的木靶篤篤作響,準頭已有了幾分樣子。緊接著是三人小組配合突進,五人小隊交替掩護剿殺,陣型轉換間雖偶有滯澀,但戰術意圖明確,彼此呼應已見雛形。
林昭靜靜看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心中卻頗感滿意。時間還是太短,能有這般模樣,已見李奎、劉長順、趙義是下了苦功,那些老特戰隊員更是傾囊相授。
不一會兒,幾名軍士吭哧吭哧地將那幾個大木箱抬到了教場一側。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木箱打開,露出裡麵碼放整齊、泛著冷硬木紋與金屬寒光的——清河弩。
與此同時,在教場遠端,約一百二十步開外,立起了三個套著陳舊皮甲的木人。
林昭走下高台,來到木箱前,俯身取出一把清河弩。弩身入手沉實,線條流暢。他熟練地安上一支特製的短矢,腳踩弩鐙,腰腹發力,伴隨著機括咬合的輕微“哢噠”聲,弩弦被穩穩拉開,扣入懸刀。
他抬起弩,瞄向遠處。
整個教場,霎時寂靜無聲。所有新隊員,連同旁觀的二營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
砰!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厲響,弩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瞬息掠過一百二十步的距離!
噗!第一個木人胸膛中矢,那層皮甲如同紙糊,弩矢穿透木人,餘力未儘,帶著木人向後倒飛數尺,才歪斜栽倒。
林昭動作不停,迅速再次上弦、瞄準、擊發。
砰!砰!
又是兩聲幾乎連成一聲的悶響。
第二、第三個木人,以同樣的方式被狠狠貫穿、掀飛!
三矢,三個披甲木人,全數洞穿!
教場上,落針可聞。隻有夏末的熱風拂過旗角的聲響。
所有新隊員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看看遠處那三個破甲倒地的木人,又看看林昭手中那具看起來並不特彆起眼的弩,臉上寫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一百二十步!破甲!這是何等駭人的威力!他們平日所用的手弩,二十步已是極限,麵對皮甲多半無可奈何。
“這,便是清河弩。”林昭放下弩,聲音清晰地傳開,“未來,你們之中最優秀者,將會配備它。但記住,利器在手,更需苦練不輟。否則,便是給你神兵,也是燒火棍。”
說完林昭正要轉身,忽聽教場外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快步衝來,在場邊抱拳高聲道:
“監押!”
“趙都指揮使回來了!”
眾人下意識回頭望去。
隻見教場外的土路上,一隊人馬正自遠處回來。個個一身塵土,甲葉上還沾著泥血。為首那人正是趙義,臉黑了幾分,鬍子拉碴,右臂上草草纏著布,卻仍騎得筆直。他滿臉風塵,卻掩不住喜色,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馱著繳獲的物資,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二十餘匹矯健的河曲馬。
趙義直奔點將台,翻身下馬,對林昭抱拳:“監押!幸不辱命!石家部生番已平,這是拔都魯巡檢給的酬勞:好馬二十匹,良弓三十張,錢四百貫!”
馮虎臣早已聞訊趕來,看著那些精神抖擻的戰馬,笑得合不攏嘴,立刻指揮手下軍士交接清點。
趙義又掏出一個包袱,遞給王福臨:“按規矩,所得錢貨,六成歸公。這裡是二百四十貫交子,請入賬。”
王福臨鄭重接過,當場清點,記錄在冊。剩下的四成一百六十貫,自然歸趙義及其出征的弟兄們分配,這是早定下的鐵律,無人異議。
林昭看著趙義,又看了看那些新繳獲的戰馬弓矢,再看看教場上那八十名眼神熾熱的新隊員,心裡終於更定了幾分。強軍還遠,可骨架已立,氣血也開始慢慢養出來了。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天際,那是盤牙山的方向。
兩百匹河湟駿馬……是個不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