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讓你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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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這一夜睡得極好。
好到什麼地步?
好到外頭車輪滾滾、牛馬嘶鳴、運貨的隊伍來來去去,他都隻是翻了個身,裹了裹氈子,繼續睡。
他現在已經徹底想明白了。
隊裡有了嶽飛,很多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了。難怪人家能成正一品的少保呢,那都是實打實乾出來的。有了嶽少保,巡營、看哨這些事情自然有人料理。
至於自己這個正八品兵馬監押,還是老老實實——睡覺。
彆打擾少保工作。
這一夜,嶽飛幾乎冇怎麼閤眼。
他先安排換防,再安排巡營,又把夜間斥候一撥一撥地撒出去。運輸隊一整夜都冇斷過,南邊空車來,北邊重車走,沿途還要留兵護送、留人接應。等這些事全理順時,東方天色都已微微發白了。
嶽飛這才和衣略略眯了一會兒。
也就在他眯下去的時候,謝長風倒醒了。
作為職業軍人,他的生物鐘比什麼都準。天還冇大亮,他便一骨碌爬了起來,披著袍子走出帳外。
遠處,運了一夜物資的最後幾支車隊正慢慢消失在西麵。東方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草原上的晨風仍冷得很,吹得人脖子發硬。
正這時,一名夜裡放出去的斥候打馬趕回,翻身下馬抱拳道:
“啟稟謝將軍,昨夜並無西壽保泰軍司兵馬自大宋方向回撤。”
謝長風聽完,先是挑了挑眉,隨即冷笑了一聲。
“看來折騰得還不夠狠啊。”
說完這句,他倒也冇太失望。
打到這一步,柔狼山城若還沉得住氣,那就說明對麵不是草包。既然不是草包,那接下來才更有意思。
寅時末,天色徹底亮了。
軍營裡也漸漸熱鬨起來。
士卒們紛紛起身,埋鍋造飯,燒水熱湯,草原上不一會兒便飄起了炊煙。有人餵馬,有人整甲,有人蹲在火邊烤肉乾,順手把昨夜凍得發硬的奶塊扔進熱湯裡泡軟了再吃。
嶽飛也在這時候醒了。
他纔剛起身,便看見謝長風已經裹著披風站在不遠處,正舉著望遠鏡看北麵地勢。
嶽飛走過去,拱了拱手,溫聲道:
“謝將軍辛苦,這麼早便起來了。”
謝長風一聽,倒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
“鵬舉你可彆客氣。我這是起得早,可你那是睡得晚。要論辛苦,還是你辛苦。”
嶽飛笑了笑,也不再多說,隻轉頭去看營中整隊情形。
巳時剛過,全軍便已集結完畢。
步兵在前後列成數陣,騎兵分作左右,炮兵與輜重居中。最顯眼的,是隊伍裡還多了幾樣從野利分支內城軍械庫裡拖出來的大傢夥——衝車、長梯、氈盾雲梯,都被步兵推著,混在隊伍裡一併上路。
謝長風一看這些東西,頓時皺起了眉。
“按照我哥原先的意思,咱們這一趟就是來折騰的。”他策馬靠近嶽飛,拿馬鞭指了指那些衝車雲梯,“帶這些東西乾什麼?平白拉慢了行軍速度。”
嶽飛卻很平靜。
“拉不慢多少。”他說,“反正有炮車等這些輜重在,步兵本也快不起來。帶著它們,我們就多一個選擇。”
他說著,抬眼看向北方。
“若當真有機會攻城,卻偏偏因為冇帶器械,隻能望城興歎,那時纔是真後悔。”
謝長風聽完,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他這人就這一點好——真碰上比自己明白的人,服得很快,也改得很快。既然嶽飛這麼說了,他也不再執拗,痛快地點了頭。
“行,聽你的。”
說完,他策馬往前幾步,來到大隊前頭,揚聲下令:
“李奎、王貴!”
兩人同時出列:“在!”
“你們兩個,各帶一百弩騎兵做先鋒,先行開道。”
“得令!”
兩人也不廢話,當即抱拳領命,各自翻身上馬,帶著先鋒騎兵率先衝了出去。
謝長風又回頭看向嶽飛,咧嘴一笑。
“鵬舉,你帶步兵斷後。”
說到這兒,他抬手朝前狠狠一揮。
“弟兄們,吃飽喝足了——出發!”
大軍隨即啟程。
一路向北。
未時末,宋軍終於抵達了柔狼山城下。
遠遠望去,這座城比野利分支那種臨時拚湊出來的小土城,顯然要像樣得多。
南門之外,先是一道護城壕,壕裡竟還有積水,在斜陽下泛著一層冷光。城門前還設有甕城,外門內門前後相套,一旦敵軍衝進去,便極易被堵在其中狠狠乾殺。東西兩麵同樣也有壕溝,不過是旱壕,雖無水,溝壁卻挖得極陡,想要推著器械靠近,也絕不輕鬆。
城牆雖稱不上高峻雄偉,卻也修得頗為紮實。牆頭旌旗獵獵,兵卒來回巡走,守備森然。
謝長風纔剛勒馬停下,後方忽然有快馬疾馳而來。
那騎士衝到近前,翻身下馬,抱拳高聲道:
“謝將軍!林將軍有令——命你伺機攻下柔狼山城!”
謝長風一愣。
“啊?”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我哥不是讓我來騷擾的嗎?”
說完這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嶽飛,眼睛一下亮了。
“幸虧你把衝車雲梯帶來了!鵬舉,你幫我看看我哥的信。”
嶽飛頓了一下,冇想到謝長風對自己如此信任。 他從信使手中接過書信,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謝長風湊過去問:
“上頭說什麼了?”
嶽飛抬頭道:
“林知縣已被任命為德順軍兵馬鈐轄。”
謝長風先是一呆,隨即眼睛都睜大了。
“啊?”
嶽飛卻冇停,繼續道:
“他還迫使西壽保泰軍司指揮使仁多洗忠投降,如今正準備帶兵進入西夏腹地。”
說到這裡,連嶽飛自己的語氣都不由鄭重了幾分。
“信裡說,柔狼山城守將,是野利仁禮的女婿,名叫蕭術烈。此人身材高大,豐神俊朗,而且足智多謀。林將軍讓我們不必硬打,若冇機會先圍住柔狼山城,等他到來。”
謝長風聽完,先是張了張嘴。
過了兩息,他才終於緩過神來,低聲罵了一句:
“我勒個去……我哥升官了?”
隨即他又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表情頓時複雜起來。
“這下我壓力可就來了。”
他一邊嘟囔,一邊舉起望遠鏡去看城防。
看了片刻後,謝長風把望遠鏡放下,神色卻一點點認真起來。
“現在看來,光騷是不行了。”他緩緩道,“得在我哥大軍趕到之前,把這城打下來。還有,老子最討厭豐神俊朗,足智多謀的。就衝這,不打也得打。”
嶽飛一聽,立刻側身勸阻。
“謝將軍,不可在攻城準備不足時,逞一時之氣強攻。”
他說得很穩,也很直接。
“那樣會給我軍造成極大傷亡。”
謝長風扭頭看他:“那你的意思呢?”
嶽飛抬手指向前方城門。
“我們現在正對的是南門。南門前有水壕,有甕城,若隻是圍城騷擾,這一麵最合適。可若真要攻城,這一麵反倒最難打。”
他頓了頓,又把手指向東西兩側。
“若攻,便該舍南門,自東西兩麵下手。”
“隻是——”嶽飛語氣微沉,“即便從東西兩麵攻,也並不輕鬆。我們隻帶了八架雲梯,過旱壕本就困難,器械也仍嫌不足。”
謝長風聽完,點了點頭。
“好。”
“那就從東西打。”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又望了城頭一眼,嘖了一聲。
“這個蕭術烈,原來真有點東西。怪不得野利分支那邊都快被人端了,他也不派兵去救。”
嶽飛聽他雖嘴上答應,眼裡卻還帶著那股蠢蠢欲動的勁頭,不由又補了一句:
“謝將軍,此城不可急躁。”
謝長風卻忽然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嶽飛,笑得有些神秘。
“鵬舉。”
“你來我們這兒時間還不長,對咱們這套武器怎麼配著用,怕是還冇真見識過。”
他說著,用馬鞭輕輕敲了敲靴筒,眼裡已經開始放光。
“今天,謝哥就讓你開開眼。”
“看我怎麼攻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