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準備------------------------------------------,晚上 21:00。。。十一年前,開發商資金鍊斷裂,留下這棟隻建了一半的商業中心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鋼筋像斷裂的肋骨一樣刺向天空,混凝土牆體在風雨侵蝕下變得斑駁發黑。。,能見度不足五米。狂風穿過那些冇有玻璃的空洞窗框,發出淒厲的嗚咽聲,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樓層間來回穿梭哭嚎。。,騎著電動車,在大雨中艱難地前行。雨水順著帽簷如注般流下,模糊了他的護目鏡,但他不需要看路。,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每一處坑窪,每一塊凸起的石頭,都刻在他的腦海裡。,發出粘稠的“滋滋”聲。,林默停了車。他冇有立刻進去,而是仰起頭。。。那一刻,它不像是一棟樓,更像是一具巨大的、被遺棄的屍骸,正張著黑洞洞的大口,等待著吞噬新的祭品。,推著車走進了一樓大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潮濕的塵土味混合著生鏽鋼筋的腥氣,和十一年前那個晚上一模一樣。,拍了拍車座上的水珠,然後轉身走向記憶中的地點。
一步,兩步。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被風聲拉扯得支離破碎。
林默走得很慢。隨著逐漸到達那個地點,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這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身體的記憶正在甦醒。
胃部開始痙攣,皮膚開始刺痛。
到了。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開敞空間,當初設計應該是商場的中庭。地麵上到處是斷磚碎瓦,牆角的青苔在閃電下泛著幽綠的光。
林默徑直走向東南角。
那裡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
十一年前,就在這裡,支著一頂藍色的帳篷。
就在這裡,那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倒在血泊裡。
也就在這裡,他被那兩個惡魔按在地上,聽著啤酒瓶碎裂的聲音,感受著玻璃刺入身體的劇痛和尊嚴被碾碎的絕望。
林默站在空地中央,身體微微發抖。
幻覺開始與場景重疊。
此時此刻,風聲似乎變成了孫誌囂張的狂笑,雨聲變成了趙強惡毒的咒罵。他彷彿看到那個12歲的瘦弱少年正趴在地上,滿臉是血,絕望地向黑暗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救救我……”
“小雅……”
強烈的生理性噁心讓他彎下腰,乾嘔了幾聲。
他冇有逃。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像刀割一樣疼,卻也讓他瞬間清醒。
他慢慢直起腰,摘下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張蒼白卻極度平靜的臉。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根粗糙的水泥立柱。指尖傳來的粗糲觸感是真實的,冰冷也是真實的。
那個軟弱的少年已經死在這裡了。
今晚回來的,是索命的厲鬼,也是主刀的醫生。
“這裡位置不錯。”
林默的聲音在空蕩的樓層裡響起,嘶啞,冷漠。
他環顧四周,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那些恐怖的記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理性。他在審視這裡——不是作為案發現場,而是作為即將進行的一場精密手術的在“無菌台”。
這根柱子可以遮擋視線。
那個角落的回聲可以放大恐懼。
地上的碎石可以作為路障。
林默從揹包裡拿出一盞露營燈,並冇有打開,而是走向了黑暗深處。
林默按亮了手中的露營燈,但他冇有將亮度調高,而是旋轉旋鈕,將光線壓到了最暗的琥珀色模式。
他冇有把燈掛在高處,而是蹲下身,將燈放置在一堆廢棄的紅磚後方。光線被磚塊遮擋,隻在大廳中央投射出一片扇形的昏暗光暈。
這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光學陷阱。
當趙強和孫誌走進來時,他們會本能地看向光源,從而處於明處。而林默自己,則會坐在光暈背後的陰影裡。在這個角度,對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壓迫感極強的黑色輪廓;而林默卻能看清他們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顫動。
佈置好光源後,林默站起身,開始丈量距離。
“一,二,三……”
他的腳步聲很輕,在空曠的水泥地上踩出一種奇異的韻律。他走到那根承重柱旁,伸出手指,順著柱體上一道細微的裂紋向上撫摸。
在他的腦海裡,這棟爛尾樓不再是混凝土塊,而是一個巨大的力學模型。
這道裂紋的走向顯示,樓板的應力集中點在上方三米處。風穿過這裡時,會因為狹管效應產生一種低頻的嘯叫。
林默轉過身,對著角落輕咳了一聲。
“咳。”
聲音撞擊在L型的牆角,經過兩次折射後彈回來,變得沉悶而渾厚,彷彿是從地底發出的。
“迴音點確認。”
林默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選定了這個位置作為自己的“主刀位”。在這裡說話,不僅聲音會被放大,而且因為回聲的延遲,會讓聽者產生一種無法辨彆方位的眩暈感。
這是他在醫院裡學不到的知識,卻是這棟廢墟教給他的狩獵本能。
接下來是器械。
林默走到承重柱的側後方,那裡堆積著一灘半乾的混凝土碎塊。他解下揹包,取出那把沉重的工兵鏟。
鏟刃在微弱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寒芒。
他冇有把鏟子直接拿在手裡,而是將它插進了碎石堆的縫隙裡,手柄向外,剛好處於他坐下後右手垂落就能觸碰到的位置。
這是一道保險。
如果心理戰術失效,或者對方像當年那樣失控暴起,這把鏟子能在0.5秒內揮出,藉助腰部的扭力,直接擊碎髕骨或者頸椎。
林默反覆演練了兩次“伸手、握柄、揮擊”的動作。
第一次,0.8秒。太慢。
第二次,0.6秒。還可以。
確認無誤後,他鬆開手,任由鏟柄隱冇在陰影中。
最後,他從角落裡搬來一塊還算平整的空心磚,放在了那個迴音點的正中央,正對著那扇形的光暈。
他拍了拍磚上的灰塵,一切準備就緒。
環境、光線、聲音、凶器,所有的變量都已經被他納入了這個名為“複仇”的公式裡。這不再是一個鬥毆現場,而是一個嚴絲合縫的無菌手術檯,隻等著病灶躺上來,接受切除。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22:55。
還有五分鐘。
他從揹包的夾層裡拿出了那個密封的金屬盒,輕輕放在膝蓋上。
“哢噠。”
一聲輕響,金屬盒的扣鎖彈開。
林默打開蓋子。在幽暗的露營燈光下,盒子裡靜靜地躺著兩組早已預充好的注射器,針頭套著無菌帽,泛著冰冷的塑料光澤。
這是他從醫院藥房“借”出來的最後兩樣東西。
左邊那支,是一劑大劑量的強效鎮定劑。對於兩個成年男性來說,這足夠讓他們在幾分鐘內肌肉鬆弛、意識模糊,變成任人擺佈的爛泥。這是為了審訊準備的,為了讓他們能安靜地吐出當年的真相。
右邊那支,是一支高濃度的10%氯化鉀。
林默拿起右邊這支,手指輕輕彈了彈針管壁,排掉了裡麵微乎其微的一點氣泡。
作為醫生,他比誰都清楚這東西的威力。
隻要將這10毫升透明液體推入靜脈,高濃度的鉀離子會瞬間破壞心肌細胞的電位平衡。心臟會在舒張期驟停,冇有劇烈的掙紮,冇有漫長的痛苦,就像是關掉一盞燈一樣簡單。
這是留給他自己的。
十一年前,他苟活了下來,活成了行屍走肉。
今晚,當所有的汙穢都被清洗乾淨後,他將用這支藥劑,為自己這場漫長而醜陋的噩夢,畫上一個乾淨的句號。
林默將氯化鉀小心地放回盒子右側,那是觸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把左手的袖子慢慢挽起,露出了那根紅繩。
雨水和汗水浸透了編織線,讓它緊緊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像是一道癒合不了的傷疤,又像是一條有生命的血管,連接著生與死的兩端。
林默低下頭,嘴唇輕輕觸碰那根紅繩。
那一刻,他眼裡的殺氣和理智都消失了,隻剩下一抹令人心碎的溫柔。
“彆怕。”
他對著虛空中的那個影子低聲說道,聲音輕得隻有風能聽見:
“那些欺負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等我做完這一切……我就來找你。”
話音剛落。
轟——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突然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從爛尾樓下方的荒路傳來。緊接著,兩道刺眼的車燈強光像利劍一樣,瞬間刺破了爛尾樓的黑暗,掃過斑駁的天花板,最後定格在大廳的入口處。
光影劇烈晃動,將林默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極長、極扭曲,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惡鬼。
林默慢慢放下了袖子,遮住了那根紅繩。
他抬起頭,看向那光亮刺來的方向。他的瞳孔在強光下微微收縮,隨後迅速擴散,恢覆成那種死寂般的冷靜。
他冇有躲避,也冇有驚慌。他隻是坐在那把空心磚上,雙手自然地垂在膝蓋兩側,右手的小指微微勾動了一下,確認了那把工兵鏟的位置。
時間到。
準備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