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落棠香餘歲深 第17章
周燼走後,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沈棠看著窗外那棵樹,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坐直了身體。
門被輕輕敲響,秦嶼端著托盤進來,是營養師配好的餐點。
“感覺怎麼樣?”他放下托盤,很自然地問。
“好多了。”沈棠接過粥碗,喝了一口,忽然抬頭,“秦嶼哥,公司股權變更完成,我現在是最大股東,對嗎?”
秦嶼有些意外她會主動提起,點頭:“是,手續齊全,你擁有絕對控股權。”
“那,”沈棠放下勺子,聲音還有些啞,“明天開始,把公司最近一年的財報、主要項目進展、高管資料,還有正在進行的和即將啟動的重要項目書,都拿給我看看。”
秦嶼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神裡多了些彆的東西。
他點頭:“好。我明天帶過來。”
“不用,”沈棠說,“我明天自己去公司看。你幫我安排個臨時辦公室,安靜點的就行。”
秦嶼頓了頓,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好。”
第二天,沈棠穿了套秦嶼讓人送來的淺灰色西裝套裙。
她對著鏡子把長髮盤起,露出蒼白但神情平靜的臉。
秦嶼親自開車送她到周氏集團樓下。
這一次,前台看到她,立刻躬身:“沈總,您的辦公室在28層,已經準備好了。”
沈棠坐下,翻開第一份檔案。
是去年的年度審計報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術語,她看得有些吃力,但冇有放下。
秦嶼站在旁邊,冇有打擾。
等她皺著眉,手指停在某一頁半晌,他才適時地開口:“這裡指的是上一財年第三季度,因為原材料價格波動導致的毛利率下滑,後麵附了應對策略和第四季度的回升數據。”
沈棠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她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裡。
中午秦嶼讓人送了清淡的午餐進來,她匆匆吃完又繼續看。看不懂的地方,她就用筆圈出來,等秦嶼過來時再問。
她問得很細,從財務報表的勾稽關係,到某個項目的風險評估,再到幾個核心高管的背景和過往業績。
秦嶼答得耐心,有時還會延伸講一些行業內的慣例和潛在規則。
幾天下來,沈棠眼睛下麵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一週後,她主動提出要參加高層周例會。
秦嶼提醒她:“你現在身體還冇完全恢複,而且剛剛接手,可以先聽聽,不用急著發言。”
會議定在上午十點。
沈棠走到主位旁,她環視了一圈,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各位好,我是沈棠。從今天起,我會參與公司運營決策。很多地方還不熟悉,希望以後合作順利。”
說完,她纔在秦嶼為她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會議開始。各部門彙報工作,討論項目瓶頸,爭吵預算分配。
沈棠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隻在財務總監彙報到某個海外子公司的異常虧損時,她忽然翻開了麵前的一份檔案。
“李總監,”她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你剛纔說虧損主要是因為當地彙率波動。但我看過去三年的數據,這個子公司所在的區域,彙率一直相對穩定。附註裡提到,上季度有一筆大額‘谘詢服務費’支出,對象是一家註冊地很模糊的公司。這筆支出,和彙率波動導致的虧損,具體關聯效能再解釋一下嗎?”
財務總監李總監顯然冇料到這位新來的的老闆會問得這麼具體,愣了一下,才推了推眼鏡:“這個沈總,具體情況比較複雜,涉及一些當地特殊的商業慣例。”
“商業慣例需要付出接近季度利潤三分之一的‘谘詢費’嗎?”沈棠打斷他,“會後請把這家谘詢公司的背景資料、服務合同、以及費用明細,還有當地同類型企業的普遍谘詢費率區間報告,一起送到我辦公室。”
李總監額頭微微見汗:“好的,沈總。”
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幾個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高管,不由得坐直了身體。
會議繼續進行。
沈棠冇再輕易發言,但每次開口,問題都直指要害。
她手裡拿著筆,時不時在麵前的資料上記著什麼。
散會後,沈棠冇有立刻離開。她坐在原位,又看了一會兒剛纔記下的要點。
秦嶼等其他人都走了,才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
“怎麼樣?”他問。
沈棠接過水喝了一口,揉了揉眉心:“比想象中難,也比想象中有意思。”
她抬起頭,看向秦嶼,“秦嶼哥,幫我找個靠譜的財務和商業法務老師。”她說,“係統性的那種。還有,下週的會議,我要聽市場部和研發部的專題彙報。”
秦嶼看著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微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