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樂歌 第372章 妙計
旁邊侍立的一位須發皆白、眼神矍鑠的智謀老者（葛老）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凝重，“少主息怒！老朽鬥膽進言，當務之急，絕非立刻興師問罪啊！”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星火之禮’迫在眉睫，此乃我天痕府一統南蠻之關鍵！”
“值此微妙之際，人心向背，重於泰山！”
“如今城中流言四起，皆是對我天痕府不利之語，若任由其發酵，各族部落心懷怨懟，疑慮重重，屆時……如何能讓他們在星火之禮上全心全意擁護，共襄盛舉？”
葛老心中歎息如海：“少主行事還是太過急躁！府主大人將權柄交付，是望其運籌帷幄，統攬大局！”
“他卻為了一時意氣，貿然對那蠻橫天出手。”
“那蠻橫天是何等人物？連府主大人都曾動過招攬之心！如今非但未能剪除，反落下屠戮婦孺的惡名，令府中積攢數十年的聲望一朝受損……唉！”
他尚不知天儘山脈中雙方已徹底撕破臉，絕無轉圜餘地。
葛老這番切中要害的話語，讓天痕子發熱的頭腦稍稍冷卻。他眼神變幻，權衡利弊：
“父親傷勢確需靜養，不容有失……南嘉魚既然不在，蠻橫天與敕樂不過是疥癬之疾，隨時可除，不必急於一時……眼下穩住大局，確保星火之禮順利舉行，方是重中之重！”
“等掌握了星火石，一切都值得！”
想通此節，天痕子眼中戾氣稍斂，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投向葛老，帶著一絲難得的“請教”之意：
“葛老深謀遠慮。那依您之見，這洶湧的‘民意’……當如何平息？”
“天青子……”老者意味深長地吐出這個名字，點到即止。
天痕子眉頭倏然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瞭然，計從心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蠻荒古城各處的喧囂聲中，一種新的‘共識’如同被無形之手推動著，迅速彌漫開來。
“哈！我早就說過！”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拍案而起，聲音洪亮得壓過嘈雜，“天痕大人何等英明神武，豈會做那等殘害同族、屠戮部落的醃臢勾當？都是些居心叵測的謠言！”
“說得極是！”旁邊立刻有人介麵，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諂笑，“大人向來愛民如子，對咱們這些底層部落都多有照拂，怎可能行此等喪心病狂之事？定是奸人構陷！”
“哼！”一個搖著摺扇、故作清高的書生冷哼一聲，義正辭嚴，“天青子那廝，分明是咎由自取！竟敢假借天痕府虎威，在外為非作歹，挑起紛爭！此等敗類，死不足惜！”
“何止是敗類！”一個眼神閃爍、訊息靈通模樣的酒客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爆出‘猛料’，“你們可知？這天青子……他本是大宋朝廷精心安插進來的細作！”
“什麼？！”四周響起一片刻意壓低的驚呼。
“千真萬確！”那酒客見成功吸引了眼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煽動的憤慨，
“宋狗亡我南蠻之心不死！這天青子就是他們埋下的毒釘！目的就是挑撥離間，讓我各族部落與天痕府離心離德，自相殘殺！他們好坐收漁利，將我南蠻大地收入囊中！用心何其歹毒！”
“原來如此！”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適時地捶胸頓足，做恍然大悟狀，
“我就說嘛！城主大人鎮守古城數十載，抵禦妖獸如銅牆鐵壁，保我一方安寧，實乃我南蠻之擎天玉柱！天痕大人統禦南蠻，乃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豈能讓宋狗的毒計得逞！”
“對！對！天痕大人一統南蠻，天命所歸！眾望所歸！”狂熱的附和聲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
這些口徑統一、節奏鮮明的‘民意’，在古城的街巷間橫衝直撞。
那些不明真相或搖擺不定的人們，在這股洶湧的聲浪裹挾下，也不由自主地相信了那個被精心編織的‘真相’——天青子，一個早已死去的人，被釘在了‘大宋奸細’的恥辱柱上，他的一切行為，都成了宋廷顛覆南蠻的鐵證。
一時間，所有惡意的揣測、刻毒的詛咒，都找到了傾瀉的出口，如同汙濁的洪流，瘋狂地湧向天青子冰冷的屍骸，以及那個被妖魔化的大宋。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青子乃宋人細作”的“鐵證”也傳到了敕樂和蠻橫天耳中。
“好手段！這天痕子……當真好手段！”敕樂瞳孔微縮，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憤怒直衝頭頂。
“狗娘養的天痕子！”蠻橫天更是暴怒如雷，額角青筋暴跳，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石柱上，碎石簌簌落下，“黑的白的一張嘴全憑他說！”
王石在一旁臉色灰敗，無奈地搖頭歎息：“唉……誰叫他們勢大，豢養了不知多少喉舌。我們安插在城裡的人手，根本抵不過他們這鋪天蓋地的‘水軍’攻勢，聲音完全被淹沒了……”
就在這時，小藥包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蠻……蠻大哥！不好了！我們……我們安插的那些‘說書人’……好幾位……突然……不見了！”
“什麼？！”蠻橫天渾身煞氣暴漲，雙目瞬間變得赤紅如血，緊握的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天痕子！老子與你勢不兩立！”
“都……都怪我！”小藥包聲音哽咽，眼淚在通紅的眼眶裡打轉。
那些在茶樓、天橋下說書的老人，都是他熟悉的族老！他們早已到了含飴弄孫、安享晚年的年紀，如今卻隻因說出了天青子屠戮婦孺的真相，竟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啊！”
他瘦小的身體因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而劇烈顫抖，猛地挺直脊梁，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我要替他們報仇！血債血償！”
“冷靜點！”蠻橫天一把拽住幾乎要衝出去的小藥包，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仇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我們得從長計議！”
敕樂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和自責強行壓下，聲音低沉而艱澀：“此事……是我考慮不周。低估了對方的狠毒與無恥。”
“兄弟，這怎能怪你！”蠻橫天重重拍在敕樂肩頭，那力道帶著沉甸甸的信任與同仇敵愾，“要怪就怪天痕子那狗賊手段陰狠毒辣！有種衝老子來啊！拿老人撒氣算什麼本事！”
敕樂強行穩住心神，眼中銳芒閃動，分析道：“他們如此大費周章，不惜代價也要強行‘洗白’，甚至不惜殺人滅口……這說明什麼？”
“說明至少在短期內，天痕子不敢、或者不能直接對我們出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所顧忌的，很可能就是即將到來的‘星火之禮’！那是南蠻諸部共舉盛典，民心向背，至關重要！他絕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掀起大規模的血腥衝突，徹底失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