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樂歌 第370章 製衡之策
事後。
蠻神部落的族人沉默地清理著庭院。
一桶桶清水潑灑在青石板上，衝刷著凝固的暗紅血跡和戰鬥的狼藉。水流裹挾著汙穢，蜿蜒流淌，滲入泥土。
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味，在清水與微風的滌蕩下，終於一點點散去。
而在劫後餘生、尚顯殘破的大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蠻橫天那沾滿血汙、曾揮舞巨骨的手，此刻卻異常輕柔地牽著小妮子臟兮兮的小手。
他笨拙地做著鬼臉，用粗獷的嗓音模仿小動物的叫聲，或是講著些並不好笑、卻格外用力的笑話。
“咯咯咯……”
小妮子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像破開陰霾的陽光，在這剛剛經曆風暴的廳堂裡不時地、歡快地響起，衝淡了殘留的肅殺與悲傷。
而小藥包、王石和莽山等人，雖然臉上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寬慰，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霾，卻如同庭院中尚未洗淨的血痕，依舊清晰可見。
小藥包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低聲道：“這下子……我們算是徹底和天痕府結下死仇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對未來的不安。
“哼！”莽山聞言，眼中寒光一閃，發出不屑的冷哼，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事到如今，還說這些作甚？他們擺明瞭要斬儘殺絕！既已見血，便無轉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談何得罪？唯有死戰！”
“莽山說得對！”王石握緊了拳頭，沉聲應和，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天痕府早已視蠻大哥為眼中釘，早晚會尋個由頭發難！他們要戰，我們便戰！折了他們的爪牙，看他們還如何囂張！”
這時，敕樂緩步走了過來，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與歉意：“此番禍事，皆因我們在天儘山脈與天痕府徹底撕破臉皮而起。是我等……連累你們了。”
“言重了！”王石連忙擺手，語氣真摯，“蠻大哥的事，便是我們整個蠻神部落的事！同生共死，何談連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正在默默清理家園、臉上猶帶驚惶的族人，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深深的不忿與心疼：“隻是……隻是沒想到天痕府竟如此卑劣無恥，行事毫無底線，竟會遷怒於這些……手無寸鐵的凡人族人！”
“對了！”敕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鍵之事，神情一肅，壓低聲音問道：“天痕子、鎏金王那些人……他們回來之後，可有什麼訊息傳出？尤其是關於天儘山脈的？”
王石仔細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搖搖頭：“沒有確切訊息。隻聽說他們的子嗣回來了，緊接著天痕子就下令四處瘋狂搜尋你們的下落，同時派兵包圍了府邸……再無其他風聲。”
“原來如此……”敕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中瞭然：“看來，天儘山脈深處發生的劇變。天痕子與鎏金王等人的下場，至今仍是個謎。”
“小妮子，乖，去找二叔公玩會兒。”注意到敕樂等人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交談，蠻橫天輕輕鬆開小妮子的手，將她往二叔公的方向推了推。
隨即，他那高大魁梧、帶著一身未散血腥氣的身影，朝著眾人走了過來。
“蠻大哥！”小藥包見他走來，連忙打了聲招呼。
“嗯！”蠻橫天隨意地擺擺手，目光灼灼地盯向敕樂，帶著未消的戾氣和急迫，“我們殺上門去如何？直接去他天痕府鬨個天翻地覆！正好探探他們的虛實，看那天痕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萬萬不可！”一旁的王石聞言臉色大變，急聲勸阻道，“蠻大哥！天痕府是蠻荒第一府，勢力盤根錯節，整個蠻荒古城幾乎都在其掌控之下！這還不算，府中更有那傳說中的冥淵燭龍坐鎮！那可是能凍結萬古的存在！誰敢輕易捋其虎須啊？！”
提起冥淵燭龍，王石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敕樂亦是神色凝重，彷彿回憶起某種大恐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王石所言極是！那冥淵燭龍……恐怕一個鼻息，就足以將我們化為永恒的冰雕！”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更何況，彆忘了天痕子本人！南嘉魚在天儘山脈能壓製他，不代表我們現在就有抗衡之力！貿然前去，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那你說怎麼辦？！”蠻橫天煩躁地低吼一聲，如同困獸，“難道就縮在這裡，等著他們騰出手來，再給我們致命一擊嗎？！”
“當然不是坐以待斃！”敕樂眼神銳利，思路清晰，“天痕子誌在統領整個南蠻，成就霸業。”
“欲成霸業，必先得民心！他需要的是南蠻各族、各方勢力的認可與歸附！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蠻橫天眉頭緊鎖，不太明白。
“我們要用輿論為武器！”敕樂斬釘截鐵，“將我們置於道德的製高點！把今天天青子如何殘暴無道、率眾圍攻我族府邸，如何屠戮毫無反抗之力的婦孺孩童，如何連普通凡人都不放過的卑劣行徑，全部、詳細地公之於眾！讓整個蠻荒古城的人都看清天痕府的醜惡嘴臉！引發公憤，博取同情！讓天痕子投鼠忌器，不敢再輕易對我們下死手！”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深沉的憂慮：“當然，光靠輿論還不夠！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以防天痕府惱羞成怒，撕破臉皮，再次讓蠻神部落陷入戰火！”
“你說！該怎麼辦？我都聽你的！”蠻橫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遠處忙碌的族人和尚在驚惶的婦孺，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壓上心頭，讓他選擇了信任敕樂。
“好！”敕樂眼神一凝，立刻開始部署，聲音清晰而果決：
“小藥包！”
“你立刻清點部落所有儲備的蠻石，帶上可靠人手，以最快速度在蠻荒古城租賃或購買足夠隱蔽、安全的住所！”
“任務一：將族中所有老人、婦孺和孩子，秘密、安全地分批轉移安置進去！他們是部落的未來，必須優先保障！”
“任務二：同時，你要利用一切渠道，將今日天青子率眾屠戮無辜婦孺孩童的血淋淋的事實，詳細地、廣泛地散佈出去！”
“要講得繪聲繪色，要讓人人聽聞皆怒，要讓天痕府的‘正義’麵具被徹底撕碎！要讓這樁暴行，成為天痕府甩不掉的汙點！讓他們在蠻荒古城，承受千夫所指！”
“好！！”蠻橫天聽完敕樂條理分明的計劃，眼中凶光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他大手猛地一拍，
“就照你說的辦！”
“小藥包，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