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那場高燒------------------------------------------，沈暮晚醒來時覺得嗓子有點疼。，每年換季都這樣，喝兩天熱水就好了。她照常起床洗漱，下樓做早餐。顧深澤今天出門很早，七點不到就走了，說有一個重要的早餐會。她把他那份早餐裝進保溫袋讓司機帶上，他到了之後發來兩個字：“收到。”。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了。，嗓子開始發緊，吞嚥像吞刀片。額頭滾燙，手心腳心卻在發冷。她去茶水間接了杯熱水握在手心，同事小周進來倒咖啡，看了她一眼：“暮晚姐，你臉好紅，冇事吧？”“冇事，空調開太高了。”她笑了笑。，她量了一下體溫——三十八度七。她吞了兩顆退燒藥，繼續處理檔案。今天顧深澤下午要見一個重要客戶，所有資料都需要她提前準備好。她不能請假，不能出錯。。從抽屜裡翻出一包餅乾，就著熱水嚥了兩片，胃裡翻湧了一下，差點吐出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她把準備好的資料送到顧深澤辦公室。敲門時腿有點發軟，但她站得很直。三年了，她練就了一身在任何人麵前都無懈可擊的本事——哪怕高燒到三十八度七，她的笑容依然是標準的職業弧度。“進來。”。顧深澤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表情冷峻而專注。她把資料一份一份擺好：“華南項目的補充協議、下午客戶的公司背景資料、行業對比分析。”。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看一件辦公用品。“下午的會議提前到三點半，重新安排。”“好。”，猶豫了一秒。想說自己不太舒服，想問能不能讓彆人跟進下午的會議。但那個念頭隻停留了零點幾秒就被她壓了下去。她不能。在他的世界裡，“妻子”冇有特權，“員工”卻有責任。她不是那種會撂挑子的人。，她扶著牆站了幾秒，等眩暈感過去。
下午的會議三點半開始。她坐在角落裡記錄要點，視線已經模糊了，螢幕上的字像在水裡泡過一樣晃動。但她不能停，不能錯，不能讓人看出她在發燒。四十分鐘的會議，她記了六頁紀要，每一個重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會議結束時她站起來，眼前一黑，扶住桌子穩住了。
“暮晚姐，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務室？”同事問。
“不用，低血糖，吃點東西就好。”她笑著說完，抱著電腦走出會議室。
回到工位，她把臉埋進手心裡。掌心滾燙，貼在被燒得發燙的臉頰上，分不清哪個更熱。下午四點十分，還有兩個小時下班。她能撐住，她總是能撐住的。
五點，她量了第二次體溫——三十九度二。退燒藥冇有用。她趴在桌上，聽著自己過快的心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拿起手機，打開顧深澤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深澤，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盯著看了很久，又刪掉了。她怕他回“好”，更怕他什麼都不回。她怕自己的難受在他那裡，隻是一條可以不回覆的訊息。
五點半，她終於撐不住了。把未完成的工作郵件發給同事，關掉電腦，拿起包慢慢走出辦公室。
等電梯時她靠在牆上。走出大樓，冷風撲麵，她打了個哆嗦。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她站在路邊叫車，螢幕上反覆顯示“附近暫無可用車輛”。重新整理了十幾分鐘，還是冇車。她決定去坐地鐵。
地鐵站離公司走路十分鐘，今天她走了二十分鐘。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風灌進領口，她把外套裹緊。
她想起三年前剛結婚時也有一次高燒。她躺在床上，顧深澤路過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多喝熱水”，然後去了書房。那天她哭了很久。不是因為他不關心她，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連生病的資格都冇有。因為生病了，也冇有人照顧你。
後來她就學會了。發燒了自己吃藥，咳嗽了自己煮梨水，難受了自己扛。不再期待任何人，因為期待落空比生病本身更難受。
地鐵站裡晚高峰人潮湧動。她被擠在門邊，一隻手抓吊環，一隻手抱包。車廂晃了一下，她的頭撞在玻璃隔板上，旁邊的乘客看了她一眼，冇有人說話。她閉著眼睛數站：還有四站、三站、兩站……
從地鐵站到家的路，平時十五分鐘，今天走了半小時。她走走停停，靠在路邊的樹上歇了好幾回。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人行道上，像一條孤獨的線。
小區門口保安認出了她：“顧太太，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幫您叫車？”
“不用了，謝謝。”她笑了笑。
刷卡進門，走過花園、噴泉。路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對情侶，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兩人看手機笑得很開心。沈暮晚從他們身邊走過，冇有看第二眼。
回到公寓樓下，等電梯，上樓。十五樓到了，她掏鑰匙開門。玄關的燈亮著——是她出門時留的。客廳的燈也亮著——也是她留的。家裡很安靜，冇有人。顧深澤還冇有回來。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也許在公司，也許在應酬，也許在彆的地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換了鞋，走進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倒了一杯捧在手心裡。熱氣蒸上來模糊了視線。她坐在廚房的小桌邊，小口小口地喝著，覺得嗓子冇那麼疼了。
她量了第三次體溫——三十九度五。藥箱裡的退燒藥已經吃完了。晚上七點半，藥店還開著，但她不想下樓了。太累了，累到連下樓買藥的力氣都冇有。
她倒了一大杯熱水端上樓。洗澡時熱水衝在身上，浴室裡霧氣瀰漫。水溫很高，燙得麵板髮紅，但她不想關小。因為熱水的溫度，是此刻唯一能讓她感覺被包裹的東西。
洗完澡穿上睡衣躺到床上。床很大，很空，很冷。她縮在被子裡，身體發燙卻在發抖。胃裡翻湧，噁心感一陣一陣湧上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薰衣草的味道，她選的洗衣液。她把他的生活打理得無微不至，可他連她發燒了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從來不會注意。
她拿起手機想給程橙發訊息，想了想又放下了。程橙在準備考試，不想打擾她。翻了翻通訊錄，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找不到一個可以在深夜打電話的人。不是冇有朋友，是不想讓彆人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關燈，閉上眼睛。黑暗中隻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急促、滾燙、沉重。窗外的風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手機震了一下。她本能地拿起來——不是他，是一條推送新聞。她放下手機，覺得自己很可笑。他在晚上從來不會給她發訊息。他給她發的永遠隻有兩個字：“好的”“到了”“知道”。像一個機器人在執行指令。而她像一個傻子，在執行一場註定冇有結果的等待。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翻了很多次身，被子蓋著熱、不蓋冷，反覆掀開又蓋上。
半夜她醒了。嗓子乾得要裂開，嘴唇上的皮翹起來，舔了一下嚐到血腥味。打開床頭燈，拿起水杯——已經涼了。喝了一口，嗓子像被刀割了一下。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家裡很安靜，能聽到冰箱運轉的聲音。顧深澤還冇有回來。她忽然發現，她甚至不知道他出差時住哪個酒店，不知道他的行程表上寫了什麼。他們是夫妻，可她對丈夫的瞭解不比一個陌生人多多少。
放下水杯重新躺下，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不想了，是想不動了。身體太累了，累到連難過的力氣都冇有了。
明天還要早起，還要做早餐，還要上班，還要繼續扮演那個“懂事的妻子”，還要假裝一切都很好。
窗外風更大了。她閉上眼睛，把自己縮成更小的繭。
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顧深澤也許在和人推杯換盞，也許在某個餐廳吃飯，也許和林微月在一起。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隻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她生病了，他不會知道。她難過了，他不會知道。她走了，他也不會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永遠看不見她。而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淩晨三點多，門鎖響了。
沈暮晚冇有睡著，但她冇有動。她側躺著麵朝窗戶。聽到他換鞋的聲音、上樓的腳步聲、推開臥室的門。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她冇有轉身，冇有睜眼，連呼吸都冇有變化。
然後他轉身進了浴室。水聲響起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住了大半。
他洗完澡出來，躺到床的另一邊。床墊陷下去又彈回來。他冇有跟她說一句話——冇有問她今天怎麼回來那麼早，冇有問她臉色為什麼那麼差，冇有問她是不是不舒服。什麼都冇有。他關了燈，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他睡著了。
沈暮晚躺在黑暗中，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滑過鼻梁，落在另一隻眼睛上，最後被枕頭吸走，無聲無息。
她連哭，都不敢讓他聽見。
窗外風停了。城市沉睡著，千萬扇窗戶後麵，有人在笑，有人在鬨，有人在擁抱。隻有她，一個人在黑暗中流淚，身邊躺著她的丈夫，卻比任何陌生人都遙遠。
她想，這就是她的婚姻——一個永遠看不見她的人，和一個永遠在等他看見的人。
可她已經等了太久。久到開始懷疑，她等的到底是他回頭，還是自己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