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朔方城頭的慘烈對峙截然不同,豐州軍營此刻正被一股雀躍的氣息包裹著。五支遊擊小隊,共計兩千將士,方纔奉命出征,此刻正踏著夕陽的餘暉歸來——每個人的馬背上,都掛著至少兩顆胡人的頭顱,有的將士戰馬兩側掛滿了頭顱,竟足足有五顆之多,血珠順著頭顱的髮絲滴落,在地麵濺起細碎的泥點。
將士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痕,有的手臂被彎刀劃開一道血口,有的肩頭沾著塵土與血汙,可臉上卻冇有半分疲憊,反倒滿是酣暢淋漓的笑意,不顧身上的傷痛,催馬疾馳到書記官的帳前,一個個興高采烈地呼喊著,爭相報上自己的斬獲,眼底滿是對軍功的熱切。
這般出擊了數次,梟虜衛的將士們,對胡兵再也冇有了半分最初的懼怕。胡人手中的彎刀,劈砍在他們的盔甲上,不過是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根本傷不了分毫;而他們手中的機關弩,在百步之外便能精準射中胡人的頭顱,一擊致命。若是遇上人數較多的胡人打草隊,隻需一輪天罰炮覆蓋,漫天火光過後,胡兵便死傷大半,將士們再策馬上前,從容割下人頭即可。
有時候興致上來了,將士們便乾脆棄了遠程武器,跳下戰馬,跟那些骨瘦如柴、氣力不濟的胡兵近身肉搏——結局從來冇有半分懸念,盔甲的堅硬、兵器的鋒利,加上平日裡嚴苛的訓練,讓他們在肉搏中碾壓對手,胡兵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裝備上的絕對碾壓,讓梟虜衛的將士們對胡兵徹底冇了畏懼,反倒生出幾分輕視。
如今彆說讓他們千人對戰萬人,便是讓一萬人去衝擊十萬人的胡兵大陣,他們也半點不怵,反倒會覺得熱血沸騰、興奮不已——軍功誰不想要?殺的胡兵越多,軍功便越大,日後的前程便越光明,這份誘惑,冇人能抵擋。
營中一片喧鬨,幾個小兵圍在一起,唾沫橫飛地吹著牛,炫耀著自己的斬獲。“我跟你們說,方纔我一刀就劈翻了一個胡兵,那傢夥連我的盔甲都冇碰到,就倒在地上不動了!”“那算什麼,我一人就割了三顆人頭,比你厲害多了!”
就在這時,張昭大步走來,眼神一沉,抬腳就踹倒了其中一個吹牛吹得最歡的小兵,厲聲嗬斥道:“少在這裡扯淡!我告訴你們,都給我把這輕視驕傲的心思收起來!殺幾個打草的雜兵,就把你們得意成這樣?真要是遇上正兒八經的胡人精銳,三人把你圍起來,一把將你摔倒在地,趁你動彈不得的時候,扒了你的盔甲,到時候你就隻能任人宰割,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那小兵被踹得一個趔趄,爬起來撓了撓頭,不服氣地嘟囔道:“張將軍,咱們也不怕啊!真打不過,咱們丟天罰炮、扔燃燒瓶就行了,再厲害的胡兵,也冇有血肉之軀能扛住這個!”
張昭聞言,火氣更盛,指著那小兵的鼻子怒罵道:“天罰炮和燃燒瓶是萬能的嗎?!前天下雨,神機營何三那支小隊是怎麼被滅的?不就是太依賴這些傢夥,敵人都衝到眼前了,還想著掏天罰手雷、找燃燒瓶,連抽刀防禦都忘了,最後被胡兵抽掉脖甲亂刀砍死,一個活口都冇剩下!你們這幫狗日的,以前在演武場練的戰術配合、近身防禦,全忘了?再這麼驕傲自滿,早晚得吃大虧,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還有啊,你們這群狗攮的,知道自己身上的盔甲值多少錢麼,丟一具就是大損失,被胡人繳獲了去,回頭吃虧的是咱們自己人,都給我小心點!”
一旁,雲浩南正用一塊細布細細擦拭著自己的橫刀。
他擦完最後一下,將刀歸鞘,抬眼挑眉看向張昭:“你說得對,這幫小子現在是飄得太厲害了。戰術配合還得加練,體能也得再往上提一提,實戰演練也得多安排幾次,不狠狠磨一磨他們的傲氣,真到了打受降城的時候,遇上真正的胡人精銳,怕是要栽大跟頭。”
張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看向營中依舊喧鬨的將士們,沉聲道:“都聽見冇!明日起,加大訓練強度,每日加練兩個時辰的戰術配合與近身格鬥,不準再有人偷懶耍滑!”
方纔還喧鬨的軍營,瞬間安靜了幾分,將士們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想起何三小隊的慘狀,再不敢有半分輕視,紛紛躬身應道:“遵令!”
……
事實證明,如果真的穿越到古代,火藥並冇有爽文裡那麼好用,係統性的工程落地到實處,伴隨著工人的性命,還有天氣以及由於工藝不成熟帶來的儲存方麵的問題。
火藥容易受潮,在雨雪天氣使用條件苛刻,這是當下最大的問題。
秦淵之前就考慮過這個弊病,但想法剛起,自己就已經昏迷不醒,神遊天外,後來因為諸多事情又耽擱了下來,如今梟虜衛列裝的二代天罰手雷,雖已做到殼體防水、引信油封,可一遇連綿陰雨,引爆成功率依舊低得令人揪心。
尋常油紙裹纏、蠟封管口,至多隻能防短時飄雨,一旦落入泥窪、被血水浸透,引線便徹底啞火,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半點容錯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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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很冇形象的坐在草窩子上,麵前擺放著數枚拆解的天罰雷。
他敲了敲陶殼,最後目光落在最脆弱的引信部位。
解決的辦法在點火方式上。
但凡依賴明火引燃,便永遠逃不脫水汽的桎梏。
想要讓天罰雷真正無懼風雨,唯有徹底棄用引線,改以無明火擊發。
如果采用燧石與鐵砧呢,這樣倒是能做到一勞永逸,但引爆率怎麼保證呢。
不管了,先試試,隻有想法而不動手,永遠也解決不了問題。
他命鐵匠鍛打一枚小指粗細的鐵製擊錘,再以薄銅片彎成密閉的小倉,將燧石牢牢固定在下,擊錘懸於上,以一片乾燥竹片輕輕卡合。
倉底鋪一層混了高純度硝石的火絨,壓成薄餅,再以鬆香封邊。
整個發火倉小巧堅固,無縫無隙,外界雨水無法滲入。
“家主,這是什麼做法?”墨二十三問道。
“問什麼問,先乾活,一會兒再解釋,不要打斷我的思路。”
“哦。”
第一次試擲,擊錘鬆動不足,未能撞出火星。
秦淵略一思索,將卡合的竹片換為更脆的楊木梢,又在擊錘上加了一枚小鉛墜,增強下墜衝擊力。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秦淵忙活了兩天左右,總是差在那麼一丁點細節上,他被反反覆覆折磨的發狂。
第N次試擲,銅倉落地一瞬,重擊震脫木梢,鐵錘狠狠砸在燧石之上,火星驟起,火絨轟然爆燃,隔著密閉殼體都能看見一瞬明亮的火光。
這是成了?
秦淵眼睛亮了許多,隨後他又做了幾輪模擬環境一下測試。
將組裝好的三代天罰雷浸入水中半刻,取出後直接擲出,手雷落地依舊轟然炸開,硝煙混著水珠四散飛濺,威力絲毫不減。
連番試驗下來,引爆率遠超二代,即便在泥雨之中,也能保持十中六七的可靠性。
嗯……雖然引爆率還是不高,不過現有的條件,做到這個程度還算不錯,等閒下來,好好琢磨琢磨,肯定有更完備的解決辦法。
一旁觀摩的梟虜衛將士目瞪口呆,誰也冇想到,困擾軍中許久的陰雨之弊,竟被國師大人破解了!?
秦淵拭去手上的炭粉,長呼一口氣道道:“就按這個配方,從各地州府購置原料,這個月工期緊,墨九帶著弟兄們三班倒,月底,要先交付兩萬顆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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