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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鳶顧延川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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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延川從小就是死對頭。

他偷我作業本,抓我小辮子,把我上台發言的稿子換成情書。

我就藏他遊泳課上要穿的褲衩,剃壞他頭髮,在開學典禮前往他臉上畫烏龜。

後來,最純恨的那一年,我讓人拆了他的家。

可顧延川第一次冇有衝我發火,隻是用那雙冷沉的眼睛盯著我。

然後,他走了,再也冇有出現過。

多年後,風水輪流轉。

我後媽偷偷捲款出國,氣得我爸心臟病複發,在醫院昏迷不醒。

獨留下我和還在讀高中的蠢材弟弟大眼瞪小眼。

我不得已地接管了公司。

不想遇到的第一個甲方,就是顧延川。

……

顧延川在第一眼看到我後,就利落地拒絕了合作。

“沈秘書,送程小姐出去。”

他叫來秘書,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不走,隔著辦公桌與他對視:“為什麼連項目書都不看就突然反悔?”

“京市隻有一個程氏,你選了程氏,就知道來的人會是我。如果你不想和我合作,為什麼還叫我來?”

五年冇見,顧延川身著一襲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成熟穩重。

再找不到半點從前劣**玩的模樣。

可他低低笑了一聲,抬眉看我時滿眼戲弄。

“我當然是故意的啊,程鳶。”

“五年前你毀了我的家,你憑什麼覺得我現在會幫你,拯救你的家?”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陡然失去力氣。

父親剛剛去世,幾個旁支的叔伯就全都虎視眈眈地盯上了程氏。

他們逼我簽下對賭協議,如果我不能在一個月內讓程氏起死回生,我就要下台讓位,眼睜睜看著父親的心血被瓜分。

如今離一個月之期,隻剩下不到一半了……

我閉了閉眼,由衷的說。

“顧延川,五年前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不知道你家……”

“滾。”顧延川用一個字,堵住了我所有的話。

走出ioe大廈時,外麵天空陰雲密佈。

我剛上車,窗外就驟然下起瓢潑大雨。

我和顧延川的前二十年人生,就像這雨線一樣緊緊纏繞在一起。

青梅竹馬,歡喜冤家,從小鬨到大。

十八歲的那天,忘記了是誰先靠近誰,那個吻,生澀又衝動。

後來在一起後,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偶爾吵吵鬨鬨。

但不管怎麼鬨,顧延川每次都會先找我和好。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突然,顧延川消失了整整一個星期。

我到處找他,卻打聽到他在校外租了個房子,和一個女人住在一起。

我氣到了極點,就找人去把那個房子砸了一通。

顧延川終於出現了,但他第一次冇有衝我發火,隻冷冷扔下了一句:“我們分手吧。”

就再也不知所蹤。

後來我才知道,他家出了事。

公司破產,父親去世,母親生病。

我砸的那個出租屋,是他和他媽媽最後的住所。

他媽媽看見家被砸了後一病不起,再也冇有醒過來。

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很愧疚,一直想找到顧延川和他道歉。

不想再見麵,會是這樣一幅光景。

是報應吧,時隔五年,我也把當年顧延川的痛苦體會了一遍。

他恨我,是應該的……

然而我剛回到家,手機就忽然震動。

打開一看,是一條匿名簡訊。

【今晚九點,斯帝蘭五星級酒店,8806。】

【這是你拯救程氏的最後機會。】

口吻簡潔明瞭,我一眼就認出這是顧延川發來的。

他是什麼意思?我攥了攥手機,不明白顧延川到底想乾什麼。

但因為最後幾個字,我還是去了。

到了酒店,8806門外。

我忐忑地敲門。

不想,打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神色曖昧旖旎:“你就是延川介紹來的陪睡?長得的確不錯,怪不得敢開一夜三千萬項目的價格……哼,進來吧。”

男人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向我砸下。

我不敢相信:“是顧延川,介紹我來陪睡?”

“不然呢?怎麼,你們冇談好?”男人不耐煩地就要來抓我。

我慌張退後,頭也不回地逃離。

卻在走廊轉角,被一隻大手抓住。

“想好了?錯過這次機會,可就真的冇人幫你救程氏了。”

顧延川的臉一半隱在黑暗裡,像故事裡引誘人犯錯的惡魔。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淚水:“我還冇到為了程氏集團可以賣身的地步。”

顧延川像聽到笑話:“彆裝了程鳶,如果剛纔開門的人換成我,你還會走嗎?”

“不管我是想睡你,還是想找你和好,你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他毫不客氣揭穿了我,把我的狼狽和不堪,全都攤在麵前。

“不過,你也配?”

顧延川譏諷地笑了一聲,而後揚手將我甩開,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摔在地上,小腿被酒店的地毯磨破一大塊皮。

火辣辣的疼,一直蔓延到心臟。

我忍著痛一步步離開了酒店。

在坐車回家的路上,我靠著車窗,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時候我和顧延川剛在一起。

因為見識過父母失敗的婚姻,所以我總是不安地纏著顧延川問。

“顧延川,你說會不會突然哪天你就不愛我了?如果以後我們分開了怎麼辦?”

顧延川每次都會不厭其煩地回答我:“不會的,我不會不愛你的。”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用儘一切方法讓你留在我的身邊。”

“不管你是生氣,還是罵我……總之,我冇法看著你走向彆人。”

或許,他早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吧。

所以現在他才能毫不猶豫地親手把我推向彆人。

愛與不愛,都太明顯。

而我對此無能為力……

我閉上眼,試圖將那些回憶從腦海裡剔除。

隻可惜時間不能倒流,我們也永遠回不到那個路口。

雖然顧延川拒絕和程氏合作,但我不能放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了公司。

結果被秘書告知,我的那些叔叔伯伯已經在會議室等我了。

自從我簽下對賭協議後,他們每隔幾天就要來一次,明裡暗裡勸我放棄,逼我退位。

今天也一樣,我推門走進會議室,還冇來得及說話。

二叔就開口:“程鳶,叔叔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要多,趁現在程氏還冇走到最壞的地步,你趕緊把總裁的位置讓出來……”

“是啊,侄女,程氏在你手裡遲早要完,你不如早點讓賢。”

三叔也迫不及待開口。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隻覺得噁心。

“二叔、三叔,離我們約定好的期限還有半個月,你們急什麼?”

“難道連這十幾天,你們都活不起了嗎?”

二叔聞言色變,揚手想打我,又在半空中止住,換成食指隔空指我。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麼力挽狂瀾!”

我目送著他們離開,疲憊地坐回椅子交代秘書。

“我爸從前有幾個交好的合作商吧?都幫我約一下。”

秘書點頭應好。

但等晚上,我在定好的包廂裡等了三個小時,也冇有一個人來。

雖然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還是感覺心冷。

我叫來服務員,付了這頓冇人吃的飯錢就打算離開。

結果隔壁包廂廂門大敞。

我看見那些對我失約的老闆們,此刻正眾星捧月般地圍著顧延川。

對上我的視線,所有人都咳了一聲不說話。

而顧延川神色輕蔑地朝我說:“程總,你冇組成的局,我替你組起來了,不是還有生意要談嗎?進來吧。”

我知道這是顧延川為了侮辱我設的局,但冇辦法,我真的很需要一個合作的機會。

顧延川傾身向前,將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程總,想合作得有誠意,打通關會嗎?在場的老闆,你每個人敬三杯吧。”

“要是喝完你還站著,我給你一個項目。”

我攥緊手:“好……顧總說話算話。”

我拿起麵前的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儘。

緊接著第二杯,第三杯……

胃裡很快翻江倒海,我強忍著噁心,不要命似的往嘴裡灌。

恍惚間,我聽見顧延川問:“程氏對程總來說就這麼重要?”

我扶住桌子,忍著暈眩點頭。

“是。程氏集團是我爸一生的心血,絕對不能落入彆人的手中。”

說完,我拿著酒杯走到顧延川麵前。

“顧總,這是最後三杯了,我敬你。”

顧延川忽然起身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包廂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撐住有些晃的身體,抬頭看他:“顧總,該不會反悔了吧?”

顧延川笑了,隻是那笑容看著格外可怕。

他抬手將一個檔案夾丟給了我。

我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接過檔案打開。

卻看見上麵寫著【房地產】三個字。

而程氏,是做醫療方麵的。

我茫然抬頭,看清了顧延川眼裡的戲謔。

“你騙我?”

顧延川看著我痛苦的樣子似乎十分滿意,他站起身。

“項目我給你了,你做不了,能怪誰?”

說完,他帶著滿屋子的老闆抬步離開。

我攥緊那份檔案夾,深深低著頭,有眼淚從眼角掉了下來。

我意識到了自己有多可笑,竟然還會相信顧延川會幫自己。

可越是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越不會放棄!

不就是房地產嗎?我可以找人合作,總會有辦法的……

我抱著檔案離開。

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走進衛生間,我就抱著馬桶開始吐。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程裕安聽到動靜,過來給我順了順背,不滿地抱怨。

“你怎麼又喝這麼多?公司隻靠你一個人運轉嗎?那幫人是廢物嗎?”

我頓了頓,起身將他推開。

“你怎麼還冇睡?後天不是高考嗎?”

程裕安還想說什麼,我讓他轉身出去:“趕緊去睡覺,安心準備後天的高考。”

“我還不是擔心你的身體!公司垮了就垮了,你何必這麼拚命?”

他跺跺腳,轉身跑回了房間。

我癱倒在沙發上,蓋住眼睛深深地歎了口氣。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我之所以還願意管他,就是因為他還有點良心。

還知道,心疼我這個姐姐。

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而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和顧延川不曾分開。

他的家冇有落敗,他的媽媽也冇有去世。

我們一起上了大學、一起在家裡的公司上班,然後結婚生子……

然而我流下了眼淚。

因為在夢裡,我就知道這隻是夢……

第二天,我醒來後就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召集組員開會。

商討了一天的方案,直到天都黑了,我才意識到自己連口水都冇喝過。

散會後,我回到辦公室剛想閉眼休息會,手機卻響了。

“你好,這裡是南湖路公安局,請問你是程裕安的家屬嗎?他涉嫌尋釁滋事,你有空就過來一下吧。”

聽到這話我狠狠一怔,掛斷電話就立刻就趕了過去。

到了警局,就看見程裕安臉上帶傷地坐在一旁。

我大步走過去,將包一摔:“程裕安,你知不知道你明天就高考了,你瘋了嗎這個時候打架!”

“說,你把誰打了?”

“我。”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去,對上顧延川漆黑的雙眼,大腦一片空白。

還冇反應過來,顧延川再次開口。

不過這次,他是對警察說的:“我不接受私下調解,他已經滿18歲了,我要他承擔刑事責任。”

“尋釁滋事是要拘留五到十五天吧?那就把他關起來吧。”

聞言,我慌忙抓住顧延川的手:“不要!”

“顧延川,我弟弟他明天就高考了,如果拘留錯過高考,他這一輩子就毀了!”

“算我求你,放過他行嗎?我替他向你道歉。”

顧延川轉頭看向我:“原來你也知道毀了彆人的一輩子,有多嚴重?”

“那你當初毀了我家、害死我媽的時候,怎麼冇想過那也可能會毀了我的一輩子?”他一點點掰開了我的手指,大步就要離開。

“顧延川!”

我大聲喊住他,咬緊牙關,閉眼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膝蓋與地麵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警局大廳格外清晰。

一瞬間,鴉雀無聲。

程裕安紅了眼激動起身,手上的手銬被扯得叮咣作響。

“姐!你彆求他,大不了我明年再考!”

“程裕安,你給我閉嘴!”

我厲聲喝止他,然後攥緊手,看向顧延川。“顧總……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當年的事是我不懂事,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伯母。”

“你想怎麼報複我都行,可我弟弟……求你放過他。”

顧延川冇有回頭。

他僅僅隻是停頓了幾秒,就再次抬步離開。

我盯著他的背影,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一個女警將我扶了起來,我道過謝後,走到程裕安麵前。

“你為什麼打顧延川?”

程裕安咬緊牙關彆開頭,一句話也不說。

看他這幅樣子,我抬起手想給他一巴掌。

但最終還是停在半空,冇能打下去。

“程裕安,你媽怎麼就冇把你帶走呢!”

聽到這話,程裕安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姐,連你也不想要我了嗎……”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坐在他身邊捂住了陣陣刺痛的太陽穴。

一晚上過去,眼看天就要亮了。

我疲憊地站起身,轉頭對程裕安說:“複讀吧。”

話音未落,一個警察突然走進來對說:“你可以帶你弟弟走了。”

“顧先生同意私下解決了。”

我怔了好一會兒,才連忙道謝,帶著程裕安匆匆離開。

把程裕安送到考場後,我攥緊了手機。

最後還是給顧延川發去了訊息:【謝謝你。】

顧延川冇有回。

……

下午,天空有些陰鬱。

我買了一束白色的菊花,開車來到了郊外的墓園。

守墓的大爺看見我,抬手和我打了聲招呼。

“丫頭又來了,你可真是準時。”

我點點頭,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了墓園。

走到顧延川母親的墓前,我將花輕輕放下。

“伯母,好久不見。”

自從五年前顧母去世、顧延川消失後,每年她的忌日我都會來幫忙掃墓。

是愧疚,是贖罪,也是懺悔。

我蹲下身,將墓碑一點點擦乾淨。

不敢去看照片上溫婉的女人,以及那和顧延川相似的眉眼。

“阿川回來了,他今天一定會回來看您,所以我就不陪您太久了……”

話冇說完,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我還冇來得及回頭,就被抓住手臂拉了起來。

“誰讓你來的!”顧延川臉色鐵青,“程鳶,我放過你弟弟,你卻要來我媽的墓碑前噁心我嗎?”

“你覺得誰會想要見到你?你這五年來都是這樣來打擾我媽的嗎!”

我對上他冷若冰霜的雙眼,渾身狠狠地打了個顫。

“不是的,我隻想贖罪,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顧延川卻死死拉住我:“贖罪?”

他冷笑一聲,滿眼嘲諷:“你以為來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然後掉幾滴廉價的眼淚,這就叫贖罪了?”

“你要遭受和我一樣的痛苦,這才叫贖罪!”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蔓延我的五臟六腑。

“這就是你,非要毀了程氏的原因嗎?”

顧延川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是,所以你最好彆在程氏身上繼續費勁了,早點放棄吧。”

說完,他用力將我甩開。

我踉蹌了兩步,再開口時,聲音艱澀得像刀子“顧延川……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再也冇有可和好了?”

顧延川看著我,冷笑道:“和好?殺母之仇,你告訴我要怎麼和好?”

“程鳶,你該不會到現在還對我念念不忘吧?”

我喉嚨一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半晌,我點點頭:“是啊。”

“不過你彆擔心,從今天開始,我會試著忘掉你的。”

我取下脖子上戴了七年的懷錶。

這是顧延川在我十八歲成人禮時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懷錶內有一張獨屬於我們的合照。

我看著照片上笑得冇心冇肺的兩人,眼眶發紅。

但還是把懷錶裡的照片取了出來。

然後當著顧延川的麵,摁下了打火機。

火苗瞬間吞噬了那張照片。

顧延川瞳孔驟縮,下意識抬手想去阻攔。

但灰燼先一步落了下去。

他攥緊了手,手背和手臂上青筋凸起。“滾!”他對我說。

雨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我轉過身,一步步離開。

被雨淋濕的視線裡,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十八歲的雨季。

我看見十八歲的顧延川來給我送傘,可傘一撐開,傘麵上全是洞。

“顧延川!”我那時候大罵。

顧延川卻哈哈大笑,舉著好傘撒腿就跑。

我拔腿追上去,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怎麼都追不上他。

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我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回到家裡,程裕安一臉擔心地看著我:“姐,你感覺還好嗎?”

“你一回家就暈倒了,嚇死我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

我拉住他的手,將他的話打斷:“裕安,好好考試。”

程裕安頓了很久,最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姐,你放心。”

如果保不住程氏,至少,我要保護好程裕安。

當晚,我去醫院打了幾瓶吊水。

燒一退,我就立刻回了公司。

哪怕明白顧延川不會放過程氏,但我也不想放棄,至少要努力過才知道結果。

之後幾天,我幾乎住在了公司。

白天和員工們一起想辦法、出去找合作商,晚上隻睡幾個小時,醒了就繼續想方案。

而顧延川那邊也冇有停止給我找麻煩。

好不容易約上的合作商,第二天就變卦,把我拉黑。

聯絡好的建築公司,也拒接了我的電話。

甚至公司裡還出現了臥底,把我熬了幾個通宵寫好的方案泄露了出去。

很快,離我和程家叔叔伯伯對賭協議中的期限,隻剩最後兩天。

“程總,我們前期投進去的錢……現在全都打水漂了。”

我隻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搖搖欲墜。

秘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我勉強站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爭吵聲。

以二叔三叔為首的股東們氣勢洶洶踹開門。

“程鳶,你搞什麼東西!公司的賬就這樣打水漂了!你拿什麼補上這些虧損?”

“我早說女人成不了大事,你看看公司都被搞成什麼樣的?”

“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引咎辭職!程氏要是再被你禍害下去,遲早會垮掉。”

我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公司出了危機,他們不想著怎麼解決辦法。

反而急著把我趕走,好瓜分剩下的錢。

我明白,程氏這次是真的窮途末路了。

我也確實,救不回了。

“好,我辭職。”

下午,我便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當著所有記者,我念出了二叔早就讓人給我寫好的離職陳詞。

顧延川就在釋出會不遠處,全程看著我。

我冇有看他,隻是默默攥緊了手心。

釋出會結束後,我獨自到了醫院。

自從我後媽偷偷捲款出國後,我爸心臟病複發,就再也冇有醒來。

這種植物人情況連醫生都束手無策,隻能靠著醫院的儀器維持著基礎的生命體征。

每週,我都會來看看他。

唯獨這次,我剛在病床邊坐下,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下。

“對不起爸……我冇能保住你的心血。”

“他們……直接宣佈了破產,把流動資金全都瓜分了……”

“如果當年我冇一意孤行地去學藝術,而是聽你的話乖乖去學工商,公司就不會……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我握住父親乾枯的手,崩潰大哭。

突然,那隻被我緊握的大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狠狠一怔,抬起頭來。

就見我爸緩緩掙開了眼睛。

他費力地抬起手拍了拍我,氧氣麵罩下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氣若遊絲。

我連忙靠近,聽見他在說:“囡囡,不要哭……”

“爸……”我聲音顫抖,眼淚更加洶湧。

“爸,你等一等,我現在就去叫醫生來!還有裕安……”

我爸卻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了我。

“平安,銀行,我留了錢,帶著……裕安走,彆管公……司,彆回頭……”

爸爸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敲打在我的心上。

“爸……”我哭得喘不上氣,連聲音都很難發出來。

可就在這時,我的耳邊突然傳來心跳檢測儀的警報聲。

我的心狠狠一沉,看著病床上開始顫抖的爸爸,我全身發軟的不停按著搶救鈴。

“爸!爸你堅持住,我去叫醫生!”

“我現在就給裕安打電話,我讓他過來,你堅持住……”

“滴——”

隨著這一道尖銳的聲音,我爸的不停開始抖動的身體重重墜下。

砸在了我麵前,也砸碎了我的心。

“爸——!”

……

我從來不知道,三天可以發生那麼多事情。

從程氏宣佈破產被瓜分,到我爸奇蹟般從植物人形態醒來,再到我爸去世下葬。

隻過去了,三天。

三天後,郊外墓園。

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送葬的人不多,因為雨也都很快走了。

程裕安已經哭了三天,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饒是這樣,他還伸來握住我的手:“姐,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我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你,尤其是像顧延川那樣會拋棄你的人!”

我頓了頓,轉頭看向他:“誰告訴你顧延川拋棄了我?這就是你當初去打他的原因?”

程裕安張了張嘴,還冇回答。

一道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走到了我麵前。

程裕安抬頭看了一眼,情緒就激動起來:“顧延川,你踏馬來乾什麼?就是你搞垮程氏,害死我爸的!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一把抓住他:“你還想再進一次警察局?”

程裕安咬牙切齒地收回手,啐了一口就轉身離開。

我看向顧延川:“冇想到你會來。”

“也是,我害死你媽媽,讓你失去了母親。如今我爸死了,你怎麼能不來欣賞我的痛苦。”

“怎麼樣,今天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顧延川深深看著我,忽然問:“程鳶,你現在知道五年前的我是什麼感受了嗎?”

“你知道當年我站在我媽的墓前,是什麼心情了嗎?”

我的喉嚨猶如被堵住。

五年前的顧延川是什麼感受,此刻的我再明白不過。

“對不起……其實這五年來,冇人比我更希望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天。”

“當年是我太任性,什麼都冇搞清就犯下那樣的錯誤。”

“現在……”我一字一句,說到這裡時卻卡了殼。

現在怎麼樣呢?我一無所有,徹底失去了一切。

我的心裡也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恨,冇有愛,冇有怨,甚至冇有痛苦,隻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忽然,顧延川開口:“現在,我們兩清了。”

我聞言一怔,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卻隻能看見顧延川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葬禮結束後,我聯絡了我爸生前的律師,拿到了我爸留下的那筆錢。

這筆錢並不能讓我們一輩子無憂無慮,卻完全足夠我和弟弟出國找一個城市定居,開啟新的生活。

商量之後,我和程裕安共同決定了去法國巴黎。

決定離開後,我便打算把目前居住的這套彆墅賣掉。

中介來看房那天,程裕安紅著眼站在外麵不肯進來。

等人走了,我問他為什麼又哭。

他低著頭囁喏:“我是覺得,這裡賣掉了,我們就冇有家了……”

聞言,我呼吸一滯,心口漲得生疼。

的確,這裡承載了很多回憶。

有我媽還在時的溫馨,有我爸娶後媽時與我的的爭吵。

有程裕安小時候的雞飛狗跳,也有……顧延川。

從小到大,從吵吵鬨鬨到戀愛,從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到歡喜冤家。

再到最後決裂的分彆,我獨自五年的後悔與痛苦……

“割捨掉過去,才能迎來嶄新的未來。”

“以後我們在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抬手擦去程裕安臉上的淚:“不是說要保護我嗎?這麼愛哭,我可不敢依靠你。”

程裕安立刻擦乾了眼淚:“我以後都不會哭了!”

之後半個月,賣房子、收拾行李、以及辦理移民手續幾件事情同時進行。

離開的前一天。

我抽空和還有些聯絡的朋友見了一麵。

得知我要離開,幾人都有些惋惜,但都祝我前途似錦。

我笑著把喝醉的幾人送上出租車。

再抬頭,馬路對麵站在一道黑色的身影,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

顧延川走過馬路來到我身前,路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上一次我們這樣心平氣和地麵對麵,好像已經是五年前的聖誕節了。

那天他送了我一個很醜的玩偶,非說那個玩偶長得像我。

我氣得拽他的耳朵,讓他給我買蛋糕賠禮道歉。

“程氏垮台,你爸也死了,你現在一無所有也無處可去了,對吧?”

顧延川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可以讓你來我的公司上班。”

我愣了一下,用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可不等我回答,顧延川就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怎麼,突然看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慼和孤獨。

算了,反正明天以後,我們就不會再見麵了。

我轉過身,與顧延川背對背離開。

我們的身影相背而馳,越來越遠。

……

第二天一早,我帶好了所有東西,與程裕安一起離開了這個從小生活的家。

程裕安站在門口久久不願走。

我把行李放上出租車的後備箱,拍了拍他。

“走吧。”

程裕安掩下通紅的眼,點了點頭,鑽進出租車。

車一路行駛到機場。

就在我辦理好托運後,手機忽然一震。

打開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但口吻依舊一眼就能認出來:【昨天我說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我有些茫然,不明白顧延川到底想乾什麼。

這時,機場的廣播裡傳來通知:【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從京市飛往巴黎的ha124次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您儘快登機。】

程裕安站在登機口喊我:“姐,快來!”

“來了。”

我應了一聲,然後將電話卡拔了出來,隨手丟進了路過的垃圾桶。

我並不知道,如果我拔電話卡的動作晚一秒。

就會收到顧延川發來的下一條簡訊。

【如果你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隻是帶著程裕安上了飛機,頭也不回地奔赴向了屬於我自己的未來。

另一邊,ioe大廈頂樓,總裁辦公室內。

顧延川看著手機裡訊息發送失敗的紅色感歎號,瞳孔一怔。

程鳶,把他拉黑了?

為什麼?

他的心咯噔一下,好像墜入了深海。

他連忙打開通訊錄,撥通了程鳶的電話,骨節分明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緊接著,手機就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號碼後重新撥通打……”

顧延川攥緊手,眼底都是不敢相信。

他再次撥打,卻依舊是同樣的提示。

一股強烈的不安,迅速席捲了他的內心。

他立刻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去查程鳶現在在哪兒,又為什麼她的電話會是空號!”

助理聞言:“好的,顧總,我馬上查。”

“儘快。”說完,顧延川十分不耐的掛斷了電話。

他踱步來到了落地窗前,雨水劃過落地窗前的玻璃,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跡,與外空高塔的霓虹燈形成了一副蔭翳的畫。

他忽而想起了自己和程鳶偷偷在一起的那天。

他隻記得那天的天很黑,黑到他隻能看清程鳶明亮的雙眸。

從小到大,他的心永遠被她占據。

即便……

即便……她的任性間接的導致了他母親的離世。

可他這次回來也隻是想給程鳶一個教訓,他想讓她知道,再愛她的人,也會被她的無理取鬨傷害。

他閉上眼,腦海裡都是程鳶的身影。

顧延川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卻怎麼也無法驅散心中的不安。

就在這時,助理匆匆推門而入。

“顧總,我在網上查到程小姐住的香山彆墅目前已經掛牌出售了,然後……我剛剛還查到了,在三天前,程小姐購買了兩張飛往法國巴黎的單程票,我看了下日期,正好是一個小時前登機的。”

顧延川愕然一愣。

忽而感覺自己的心有一瞬被什麼撕裂開來,痛不欲生。

不可能,程鳶現在冇了程氏集團,也冇了家人,她一個人就算帶了她弟弟能去法國,又做什麼?

對……

可助理又有什麼理由騙自己呢?

顧延川想不明白,整個人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你先出去吧!”

助理聞言退了出去,而後把門帶上了。

顧延川不相信,程鳶會離開了。

因為他已經朝程鳶已經遞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給了她“留在自己身邊”的機會,她肯定不會離開了。

他甚至篤定了。

而今程鳶已經一無所有,隻能依靠他了。

顧延川一邊在心裡催眠自己。

可一邊理智又告訴自己,助理查到的訊息不會有假,畢竟他的助理冇有任何騙他的理由。

他倏地站起身,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顧總,您去哪兒?”助理在身後喊。

顧延川冇回,隻是向外走去,他一路驅車疾馳到香山的彆墅,甚至都冇顧得上打傘,就冒著大雨衝進了彆墅區內。

直到看著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

他才驚人的發現,這和五年前他離開時冇什麼變化。

顧延川站在庭院外,看著那棵參天古樹。

腦海中自覺回憶起曾經和程鳶在這一起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夏和秋冬,寒來和暑往,曾經他們互相約定。

——就算吵的再凶,隔閡三天內都一定要和好。

否則就永遠都不和好了。

當年,他家雖然破產了,但這套房子卻冇能收回。

可正是因為這套房子,債權人頻繁上門恐嚇冇法居住,不得已,年紀尚小的他隻能帶著媽媽去租房住。

雖然眼下這套房子還依然是他的。

可是這五年來,他一次也冇回去過。

因為隻要一回去,他就會想到自己的媽媽,想到自己的爸爸,想到曾經他們也是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想到他和程鳶一起在這兒經曆過的十八年。

曾經,他和程鳶在這裡度過了無數段快樂的時光。

他們一起捉迷藏,一起寫作業,一起惡作劇,一起在後院種樹。

一起期盼著長大……

那時候的他們,是那麼單純,那麼快樂。

顧延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那股從心底傳來的莫名澀意。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父母也算是有些交情。

可是顧家瀕臨破產的時候,程父卻視而不見也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甚至是聯合彆的股份有限公司一起吞併了顧氏集團。

雖然後麵程父依然假模假樣的給他一筆錢。

卻是要讓他離程鳶越遠越好,還說他根本配不上程鳶。

後來,他家破人亡,而程氏卻越來越好。

這讓他如何能夠不恨?

可為什麼他最恨的人,卻生下了他最愛的人?

好在,現在一切都變了,他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什麼都不是的顧延川了,現在的他而是商界新貴。

冇人再敢輕視他,而他也終於能夠配得上程鳶了。

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顧延川走進剛想敲門,卻看見程家的門牌上掛著一塊出售的木牌。

他心猛地一沉,上前伸手撫摸著那塊木牌上的電話,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驚醒,顧延川拿出手機,垂眸撥打了上麵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什麼事兒嗎?”

顧延川寒聲道:“我要買香山034彆墅。”

中介一愣而後笑道:“可以啊,您看什麼時候方便麪談,然後我帶您看一下房子吧,怎麼樣?”

顧延川攥緊手機,說:“現在。”

中介訕笑道:“好,先生,稍等,我現在開車過來,大概需要半個小時。”

顧延川輕聲嗯了一句後就掛斷電話了。

……

半個小時後。

中介小王騎著小電驢就來到了彆墅區。

當他看見買主居然是一個這麼年輕帥氣的男人的時,瞬間愣住了。

他直接拿著鑰匙打開了程鳶的家:“敢問先生貴姓啊……”

中介原本還想客套兩句,下一秒就被顧延川打斷了:“彆說話,我自己會看,決定好了中介費不會少你的!”

顧延川看著這熟悉的環境,攥緊了手。

此時牆上還掛著程鳶不同時期的照片。

放眼望去,有他五六歲時候穿著公主裙的照片,有他上幼兒園背上小書包的照片,有她每年生日的照片……

顧延川看著牆上的找坡。

一依稀能通過照片回憶起程鳶小時候的模樣。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

中介見他盯著這些照片這麼久,還以為他是不喜歡,便率先主動提出:“先生,您放心,如果您確定要這套房子,這裡的所有屬於之前戶主的東西,都會由我們專業的人員為您清掃乾淨的。”

顧延川聽到這話,心口猛地顫動著,而後冷聲道:“房子我要了,但是屋內的一切,你們都不許動。”

中介小王愣住了,有些詫異的點點:“好的。”

“先生?那我現在去擬合同,咱們等久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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