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硝煙還在戈壁上空緩緩飄散,被戰火燻黑的黃土城牆上,象征蒙古無上權威的九斿白纛迎著烈風獵獵作響,猩紅的旗麵被夕陽染得愈發濃烈,每一縷飄動的紋路,都在宣告西夏西部門戶徹底洞開,蒙古鐵騎的鐵蹄,已然踏碎河西走廊的第一道防線。
成吉思汗勒馬立於城頭最高處,胯下追風戰馬時不時刨動腳下沾染鮮血的沙石,低沉嘶鳴。他身披的重甲還沾著戈壁的沙塵與零星血點,肩頭的蒼狼圖騰曆經征戰依舊醒目,花白的胡須與鬢發被風揚起,溝壑縱橫的臉龐在殘陽如血的映照下,更顯冷峻威嚴。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越過茫茫戈壁,直直望向河西腹地,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蒙古大軍即將踏平的疆土,周身散發出的睥睨天下的威壓,讓身旁隨行的將領、親兵無不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耶律楚材策馬緊隨其後,翻身下馬時,衣擺上的塵土簌簌掉落。他雙手捧著一方從黑水城守將李守惠府邸密室搜出的西夏河西全境輿圖,羊皮卷質地的輿圖雖已陳舊,卻標注得極為詳盡,山川河流、關隘城池、駐軍佈防一目瞭然。他指尖輕輕拂過輿圖上的字跡,因連日隨軍疾馳略顯疲憊的眼神,此刻滿是篤定,快步走到成吉思汗馬前,雙手將輿圖高高舉起,沉聲稟報道:“大汗,黑水城一破,我蒙古大軍已然扼住河西走廊的咽喉要地。此地往西,是廣袤戈壁,往東、往南,則是甘州、肅州兩大重鎮,此二城互為犄角,扼守河西中段,乃是西夏囤積糧草、佈防重兵的軍事要地。隻要我軍迅速拿下甘、肅二州,賀蘭山天險便再無屏障,我大軍便可長驅直入,一路暢通無阻直搗西夏國都中興府,徹底斬斷西夏人的退路!”
言罷,耶律楚材指尖重重落在輿圖上甘州、肅州的位置,抬頭望向成吉思汗,眼神中滿是急切與獻策的懇切。他深知,此刻蒙古大軍剛破黑水城,士氣正盛,且西夏西部守軍猝不及防、軍心渙散,正是乘勝追擊、速戰速決的最佳時機,一旦拖延,待西夏調集援軍固守,再想攻克河西便會難上加難。
成吉思汗低頭看向輿圖,目光死死鎖定甘州二字,大手猛地一拍馬頸,身下戰馬頓時安靜下來。他沉吟片刻,周身肅殺之氣驟然升騰,原本沉穩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字字如重錘砸在眾人心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耶律楚材所言,正合我意!黑水城不過是我征夏之役的開胃小菜,甘州、肅州纔是啃下河西的關鍵硬仗!我蒙古鐵騎向來以速戰速決威震天下,絕不給西夏人半點喘息之機!”
他當即調轉目光,看向帳下眾將,抬手一一發令,聲音傳遍整個城頭:“阿兒孩合撒兒聽令!你率五千怯薛先鋒鐵騎,即刻拔營,沿黑水河北上,輕裝簡行,星夜兼程,務必在明日日落前奇襲甘州城下,切斷甘州守軍對外聯絡,不許放一人出城求援!窩闊台、拖雷聽令!你二人率三萬右路大軍,直奔肅州,肅州守將殘暴不得民心,你等靈活出擊,盡快破城,與先鋒軍遙相呼應!本汗親率六萬中軍主力,押運糧草、軍械緊隨其後,全軍上下,齊心合力,兩日之內,必須拿下甘、肅二州,敢有延誤軍機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末將遵命!”
眾將齊齊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鏗鏘巨響,聲音震徹戈壁,個個眼神堅毅,戰意滔天。阿兒孩合撒兒更是雙拳抱胸,高聲應令,作為蒙古久經沙場的悍將,他早已按捺不住征戰的熱血,恨不得立刻率軍奔赴戰場。
軍令如山,雷厲風行。剛剛結束黑水城血戰的蒙古將士,全然不顧身上的傷痛與連日奔襲的疲憊,骨子裏的驍勇善戰與對勝利的渴望,讓他們瞬間燃起更旺盛的鬥誌。將士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有人給戰馬更換新的馬蹄麻布,加固鞍韉韁繩;有人清點兵器箭矢,擦拭彎刀、修補盾牌;有人整理糧草水囊,將行囊精簡到極致,隻為保證行軍速度。備用戰馬早已備好,一匹匹神駿異常,昂首嘶鳴,整個營地沒有絲毫喧嘩,隻有馬蹄踏動、兵器碰撞的聲響,盡顯蒙古大軍的嚴明軍紀。
不過半個時辰,三路大軍已然整裝待發。阿兒孩合撒兒率先率領先鋒鐵騎啟程,五千騎兵排成整齊的長隊,如一道黑色閃電,率先衝出黑水城,鐵蹄踏過幹涸的河床,捲起漫天黃沙,一路向北疾馳而去。緊接著,窩闊台、拖雷率領右路軍開拔,大軍氣勢恢宏,直奔肅州方向。成吉思汗親率中軍,壓陣前行,十萬蒙古鐵騎連成一片,如一條蜿蜒的黑色巨龍,穿梭在戈壁與綠洲之間,旌旗蔽日,刀槍映日,所過之處,連戈壁的狂風都似被這股衝天戰意震懾,不敢肆意肆虐。
西夏本就國土狹長,整個河西走廊宛如一條被賀蘭山與戈壁夾在中間的通道,黑水城破後,這條通道的西端徹底敞開,蒙古大軍如入無人之境。沿途大大小小的西夏州縣、關隘守軍,早已聽聞蒙古鐵騎大破黑水城、兵鋒所向披靡的訊息,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軍心徹底潰散。別說整軍抵抗,就連基本的防守都無心維持,不少守將直接命人開啟城門,帶著城中官吏、兵卒,牽著牛羊、捧著糧草,主動跪在道路兩側迎降,隻求蒙古大軍能饒過自己與城中百姓性命,絲毫不敢有半點反抗之心。大軍一路前行,幾乎未遇任何阻攔,行軍速度遠超預期,很快便逼近甘州地界。
次日午後,烈日高懸戈壁上空,陽光毒辣,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泛起扭曲的熱浪,沙石被曬得滾燙,踩上去便灼得腳底生疼。阿兒孩合撒兒率領的先鋒鐵騎,曆經晝夜奔襲,人馬皆帶著一身沙塵,戰馬口鼻噴著白氣,蹄鐵踏在戈壁上火星四濺,終於如黑雲壓城般,抵達甘州城下。
遠遠望去,甘州城坐落在河西走廊中段,背靠祁連山脈餘脈,地勢險要,乃是西夏經營百年的西部重鎮。城池城牆以特製黏土混合砂石夯築而成,高達三丈有餘,牆體厚實堅硬,曆經歲月風雨與戰火洗禮,依舊穩固如磐。城門前的護城河雖因連年幹旱徹底幹涸,隻留下一道寬約兩丈、深達丈餘的深壕,壕溝內荊棘叢生、亂石密佈,成了一道易守難攻的天然險障。城頭之上,西夏軍旗密密麻麻,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守城士兵手持刀槍、弓箭,來迴巡邏,甲冑雖破舊卻依舊戒備森嚴,全然不同於黑水城的鬆懈,盡顯軍事重鎮的威嚴。
甘州守將乃是西夏皇室宗親嵬名令公,此人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麵容剛毅,自幼從軍,身經百戰,在西夏軍中素有勇名,更是西夏朝堂為數不多忠心耿耿、能征善戰的將領。此刻,他身披銀色重甲,頭戴鐵盔,盔纓染血,手持一杆精鐵長槍,槍尖寒光凜冽,立於甘州城樓最高處,手扶冰冷粗糙的城垛,眉頭緊鎖成川,目光凝重地望向遠方戈壁。
當看到戈壁盡頭湧現出大片黑色鐵騎,旌旗招展、馬蹄震天,塵土遮天蔽日,朝著甘州城飛速逼近時,嵬名令公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指尖死死攥緊長槍,指節泛白。他早已接到黑水城陷落的急報,知道蒙古大軍遲早會兵臨城下,可沒想到蒙古人進軍速度竟如此之快,不過兩日,便已殺至甘州,完全不給己方佈防、求援的時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身旁的副將臉色慘白如紙,雙腿微微顫抖,聲音嘶啞著稟報道:“將軍,蒙古大軍來勢洶洶,看這陣仗,先鋒部隊至少有五千精銳,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鐵騎!咱們城中守軍雖有三萬,可大半都是臨時征調的牧民,從未經曆過硬仗,兵器破舊,甲冑不全,這……這怕是守不住啊!依屬下之見,不如暫且開城投降,保全城中百姓與將士性命……”
“住口!”嵬名令公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厲聲嗬斥,聲音如驚雷炸響,“我嵬名一族世世代代受西夏國恩,身為皇室宗親,守土有責!甘州乃河西屏障,一旦失守,整個河西盡落蒙古人之手,中興府便危在旦夕!我生為夏臣,死為夏鬼,寧可戰死沙場,絕不做叛國投降的懦夫!再敢言降,定斬不饒!”
他猛地甩開衣袖,大步走到城樓中央,手持長槍,槍尖直指城下蒙古大軍,對著城頭所有守軍高聲疾呼,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穿透狂風,傳遍每一個角落:“甘州的將士們!蒙古鐵騎入侵我西夏國土,燒城殺將,殘害百姓,如今已然兵臨城下!我等身後,是甘州的父老鄉親,是西夏的國土家園,退無可退!今日,便與我一同死守甘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凡有敢言降者,無論將士,一律就地斬殺,絕不留情!”
“誓死守城!與甘州共存亡!”
守軍將士被嵬名令公的決絕感染,原本惶恐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紛紛握緊手中兵器,高聲呼應,嘶吼聲震得城頭瓦片都微微顫動。他們深知,嵬名令公所言非虛,一旦城破,等待他們與城中百姓的,或許是滅頂之災,唯有拚死抵抗,纔有一線生機。城頭守軍立刻進入備戰狀態,搬來百斤重的滾石、碗口粗的檑木,備好滾燙的火油、淬毒的箭矢,死死盯著不斷逼近的蒙古大軍,空氣彷彿凝固,緊張到令人窒息。
不過片刻,阿兒孩合撒兒便率先鋒鐵騎抵達甘州城下,大軍迅速列陣,五千騎兵排成整齊的衝鋒陣型,前排士兵手持雙層鐵盾,盾麵厚重,邊緣鋒利,後排士兵彎弓搭箭,狼牙箭出鞘,刀槍寒光閃爍,周身殺氣衝天,將甘州城東門團團圍住,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
阿兒孩合撒兒一身黑色重甲,甲片緊密貼合,沾染著戈壁沙塵,周身煞氣逼人,策馬立於陣前,胯下戰馬神駿異常,昂首揚蹄,口鼻噴著白氣。他目光冷厲如刀,望向城頭,抬手示意大軍停止前進,隨即揚聲對著城頭高喊,聲音渾厚洪亮,內力灌注,穿透風聲,清晰傳入城中每一個角落:“城上西夏守軍聽著!我乃蒙古大汗麾下大將阿兒孩合撒兒!如今我蒙古大軍已破黑水城,河西各州望風歸降,甘州已是一座孤城,內無強兵,外無援軍!我大汗有令,隻要爾等即刻開城投降,獻出甘州,過往罪責一概不究,將士可保性命,百姓可安居樂業,城中財物分毫不動;若是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大軍破城之日,必血洗甘州,雞犬不留,爾等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城頭一片死寂。嵬名令公緩步走到城垛前,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陣前的阿兒孩合撒兒,臉上滿是怒色與鄙夷。他一把奪過身旁士兵手中的硬弓,這弓需八十斤力道方能拉開,他搭箭拉弓,雙臂青筋暴起,瞄準阿兒孩合撒兒,厲聲怒喝:“蒙古狂徒,休得胡言!我甘州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將士一心,豈會向你等蠻夷投降!有本事便攻城試試,我甘州將士,定讓你等有來無迴,葬身在這戈壁城下!”
話音未落,他鬆開弓弦,一支利箭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如流星趕月般,飛速朝著阿兒孩合撒兒射去。阿兒孩合撒兒眼疾手快,猛地側身躲避,箭矢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精準釘在身後的帥旗旗杆上,箭尾劇烈晃動,箭尖深深嵌入木杆,可見嵬名令公箭術之精湛,力道之猛。
“不知死活!”阿兒孩合撒兒眼中寒光乍現,殺意滔天,再也不做勸降,猛地抽出腰間镔鐵彎刀,刀身寒光四射,映得周遭沙塵都泛著冷光,他高高舉起彎刀,朝著全軍厲聲下令,“攻城!踏平甘州,生擒嵬名令公!”
“殺——!”
震天的喊殺聲瞬間響徹戈壁,低沉激昂的戰鼓轟然敲響,鼓點密集如雷,每一次敲擊都震得大地微微顫動,人心膽寒。蒙古先鋒軍立刻發起猛攻,前排盾牌手率先衝鋒,高舉厚重鐵盾,肩並肩緊密相連,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牆,盾牌碰撞緊密無縫,牢牢擋住城頭可能射來的箭矢、砸來的亂石,為後方部隊死死開路。
緊隨其後的,是上千名蒙古弓箭手,分成三排,采用蒙古經典的輪射戰術,動作整齊劃一,行雲流水。第一排弓箭手彎腰搭箭,弓開如滿月,瞄準城頭,一聲令下,漫天箭雨瞬間射出,密密麻麻的狼牙箭如烏雲壓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著城頭傾瀉而下,覆蓋整個城樓;第一排射箭完畢,迅速後退裝填箭矢,第二排、第三排依次上前射擊,迴圈往複,箭雨連綿不絕,密不透風,不給城頭守軍半點喘息之機。
城頭的西夏守軍瞬間被壓製,無數箭矢射在城垛、盾牌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火星四濺,不少探身放箭、搬運滾石的士兵,來不及躲避,瞬間被箭矢射中,有的穿喉而過,有的貫胸而入,鮮血噴湧而出,慘叫著從三丈高的城頭跌落,重重砸在戈壁沙石上,筋骨斷裂,鮮血染紅了泛黃的沙土,屍體橫七豎八堆在城下。
嵬名令公揮舞長槍,槍花翻飛,撥打飛來的箭矢,動作迅猛,不斷有箭矢被他挑飛,可箭雨實在太過密集,他肩頭重甲也被射中數箭,箭尖穿透甲片,劃傷皮肉,鮮血滲出。他強忍劇痛,高聲指揮守軍反擊,聲音嘶啞嘶吼:“放箭!快放箭!把滾石、檑木都推下去,絕不能讓蒙古人靠近城牆!潑滾油!燙死這些蠻夷!”
西夏守軍忍著恐懼,紛紛彎弓射箭,可他們的弓箭力道不足,箭矢雜亂,大多被蒙古軍的盾牆擋下。同時,守軍們搬起百斤重的滾石、碗口粗的檑木,嘶吼著朝著城下的蒙古士兵狠狠砸去,巨石落下,砸在盾牆上發出震天巨響,有的盾牌被砸得凹陷變形,盾牌後的蒙古士兵口吐鮮血,重傷倒地;檑木滾落,橫掃而過,將前排士兵掃倒一片,骨裂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更有守軍抱起滾燙的火油陶罐,狠狠砸向城牆下,火油四濺,落在士兵身上、盾牌上,守軍立刻扔下火把,火油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火勢衝天,灼燒著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慘嚎聲撕心裂肺,聞之令人膽寒。可蒙古大軍的盾牆依舊穩固,偶爾有士兵被砸中、燒傷倒地,後方立刻有人補上,陣型絲毫不亂,衝鋒之勢絲毫不減。
趁著雙方弓箭對射、亂石紛飛的間隙,蒙古士兵推著十餘架巨型攻城雲梯、兩架巨型衝車,頂著箭雨亂石,朝著城牆飛速逼近。雲梯以堅硬樺木製成,高達四丈,頂端帶著鋒利鐵鉤,堅固無比,便於牢牢鉤住城垛;衝車車頂覆蓋多層浸濕的厚牛皮,抵禦火攻與箭矢,巨大的鐵質撞頭懸掛在車身中央,重達千斤,威力無窮,每前進一步,都發出沉重的轟鳴。
不過片刻,雲梯已然抵達城牆下,士兵們奮力將雲梯豎起,頂端鐵鉤死死鉤住城垛,任憑城頭如何拉扯,都紋絲不動。數十名蒙古勇士立刻蜂擁而上,一手緊握鐵盾,遮擋城頭襲來的箭矢、滾石、火油,一手抓著雲梯橫杆,雙腳奮力蹬踏,如靈活的猿猴般,飛速朝著城頭攀爬,動作迅捷無比,眼神中滿是悍不畏死的決絕,哪怕身旁同伴不斷墜落,也絲毫不停留。
“快!用鐵鉤勾雲梯!把雲梯推倒!繼續潑火油!”嵬名令公見狀,心急如焚,親自率領親兵死守城牆,雙目赤紅,殺紅了眼。
西夏親兵立刻拿起長杆鐵環,死死勾住雲梯,奮力拖拽,試圖將雲梯掀翻;有的守軍抱起滾燙的糞水、火油,順著城垛孔洞瘋狂潑下,滾燙的液體淋在蒙古士兵身上,不僅灼燒皮肉,更讓傷口瞬間感染,劇痛難忍,不少士兵慘叫著鬆開雙手,從雲梯上重重墜落,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滾石、檑木不斷從城頭落下,砸在雲梯上,發出劇烈的斷裂聲響,有的雲梯被砸斷,上麵的士兵紛紛墜落,有的被亂石砸中,頭破血流,有的被火油引燃,渾身是火,在地上翻滾哀嚎,可蒙古士兵依舊前赴後繼,源源不斷地衝向雲梯,踩著同伴的屍體與血跡,穿過熊熊烈火,繼續向上攀登,刀刃出鞘,隨時準備與守軍廝殺,攻勢愈發猛烈,不死不休。
與此同時,窩闊台、拖雷率領的右路大軍,已然抵達肅州城下。肅州守將得知黑水城、甘州接連被圍的訊息,深知自己無力抵抗,又不願投降蒙古,竟喪心病狂地下令在城中縱火,想要燒毀糧草、房屋、商鋪,與城池同歸於盡。一時間,肅州城內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烈焰吞噬著房屋,百姓哭喊聲、尖叫聲、孩童啼哭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拖雷站在城下,看著城中熊熊烈火,眉頭緊鎖,眼中殺意盡顯,當即厲聲下令:“全軍即刻攻城,分兵三路,一路破城殺敵,一路取水滅火,一路解救城中百姓,不許讓逆將毀了肅州,不許傷及無辜百姓!”
話音落下,蒙古將士立刻發起衝鋒,肅州守軍本就軍心渙散,無心戀戰,麵對蒙古大軍的猛攻,瞬間潰不成軍,一觸即潰。蒙古士兵迅速攻破城門,衝入城中,一邊與守軍展開慘烈廝殺,彎刀劈砍,鮮血飛濺,一邊提著水桶、水囊,奮力撲滅大火,搶救百姓與糧草。不過一個時辰,便撲滅大火,平定城內反抗,順利攻克肅州。拖雷當即下令安撫百姓,整頓城防,隨即派快馬向成吉思汗報捷,同時分兵五千,火速馳援甘州戰場。
甘州城下的激戰,已然進入白熱化的生死搏殺階段,天地變色,沙塵與血霧交織,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蒙古大軍的衝車終於抵達城門處,數十名士兵合力推動衝車,頂著城頭的亂石火油,一步步向前,巨大的鐵質撞頭狠狠撞擊在甘州厚重的木門上,發出“咚——咚——”的震天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厚重的木門劇烈晃動,門板上的木屑簌簌掉落,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裂痕不斷擴大,整座城池都跟著顫動。
嵬名令公見狀,急忙調集所有親兵死守城門,用巨石、木樁死死頂住城門,士兵們趴在城門後,用身體死死抵住,試圖阻擋衝車的撞擊,可一切都是徒勞。每一次撞擊,都有士兵被震得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城門的裂痕越來越大,搖搖欲墜。
另一邊,城牆之上,越來越多的蒙古勇士順著雲梯爬上城頭,雙腳剛踏上城頭,便立刻揮刀與西夏守軍展開近身肉搏,刀光劍影交錯,兵器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蒙古勇士身披輕甲,刀法狠厲迅猛,每一刀都直取敵軍咽喉、心口等要害,出手快準狠,毫不留情;西夏守軍也拚死抵抗,刀砍槍刺,拳腳相加,雙方扭打在一起,鮮血四濺,殘肢落地,哀嚎聲、嘶吼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城頭瞬間變成人間煉獄。
一名蒙古勇士剛爬上城頭,便被西夏士兵用長槍刺穿肩膀,他嘶吼著,強忍劇痛,反手揮刀斬斷槍杆,隨即一刀劈下,將那名士兵的頭顱砍下,鮮血噴湧而出,濺滿他一身;另一名蒙古士兵被三名西夏士兵圍殺,身中數刀,渾身是血,卻死死抱住一名敵軍,縱身跳下城頭,同歸於盡。蒙古士兵源源不斷湧上城頭,西夏守軍死傷慘重,漸漸落入下風,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屍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城垛流淌,在城牆下匯成血溪,滲入戈壁沙石之中。
嵬名令公親自提槍上陣,在城頭奮力拚殺,長槍舞動,如龍出海,接連挑殺數名爬上城頭的蒙古士兵,槍尖沾滿鮮血,周身都是血汙,身上的重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大大小小的傷口遍佈,體力漸漸不支,動作也變得遲緩。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傳來,甘州城門在衝車的反複撞擊下,終於被撞開一道巨大的缺口,隨後轟然倒塌,木屑飛濺,塵土彌漫。阿兒孩合撒兒見狀,振臂高呼,聲音嘶啞卻激昂,率領蒙古騎兵從城門缺口處湧入城中,鐵蹄踏過城門,所向披靡,戰馬奔騰,踩踏著地上的屍體與鮮血,彎刀揮舞,見敵便砍,西夏守軍紛紛倒地,血流成河。
城內守軍見狀,徹底軍心潰散,再也無心抵抗,紛紛丟盔棄甲,四處逃竄,跪地求饒者不計其數。嵬名令公身陷重圍,身邊親兵盡數戰死,屍體倒在他身旁,可他依舊緊握長槍,雙目赤紅,渾身是血,拚死抵抗,槍尖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性命,寧死不降。蒙古士兵層層圍上,密密麻麻,一番慘烈廝殺之後,終於將其長槍打落,一擁而上,將他死死製服,牛皮繩五花大綁,勒進皮肉,動彈不得。
至此,曆經兩個時辰的屍山血海般的慘烈激戰,甘州城徹底被蒙古大軍攻克,城頭的西夏軍旗被扯下,蒙古九斿白纛高高豎起,迎風飄揚。
沒過多久,成吉思汗率領的中軍主力抵達甘州城,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渠,戈壁沙石被鮮血浸透,變成暗紅,空氣中的血腥味刺鼻,令人作嘔。阿兒孩合撒兒渾身是血,甲冑殘破,押著被捆綁的嵬名令公,快步走到成吉思汗馬前,單膝跪地,聲音嘶啞稟報:“啟稟大汗,末將幸不辱命,已攻克甘州城,生擒守將嵬名令公!”
成吉思汗緩緩勒住馬韁,目光落在渾身是傷、昂首挺立、毫無懼色的嵬名令公身上,老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碎,卻依舊挺直脊梁,眼中滿是不屈,成吉思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他開口問道,聲音沉穩威嚴,穿透戰場的喧囂:“嵬名令公,你本是西夏名將,頗有勇謀,卻為昏庸的西夏朝廷死守孤城,連累城中將士百姓,實屬愚忠。如今城破被擒,本汗惜你是個忠臣,願饒你性命,歸降於我,封你為將,共享富貴,你意下如何?”
嵬名令公昂首挺胸,怒視著成吉思汗,嘴角滿是血汙,卻依舊語氣堅定,厲聲喝道:“我乃西夏臣子,生是夏人,死是夏鬼,豈會歸順蠻夷,背叛家國!要殺要剮,悉從尊便,休想讓我低頭屈服!”
身旁的蒙古將領聞言,紛紛怒喝,拔刀相向,請求成吉思汗下令斬殺這等狂悖之人。成吉思汗卻擺了擺手,看著嵬名令公,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敬重:“各為其主,忠心可鑒,你是一條鐵骨錚錚的好漢,寧死不降,本汗不逼你。”
隨即,他轉頭看向左右親兵,沉聲下令:“此人是西夏忠臣,寧死不屈,成全他的名節,以大將之禮厚葬,不許傷及他的家人,不許驚擾城中百姓。”
親兵領命,隨即押著嵬名令公下去。嵬名令公麵不改色,昂首離去,步履堅定,最終從容就義,用生命踐行了自己守土衛國的誓言。
待一切安頓完畢,成吉思汗策馬走入甘州城,街道之上,蒙古大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士兵們安撫城中百姓,清理戰場,掩埋屍體,修複城池,絲毫沒有劫掠擾民之舉。
成吉思汗立於甘州城中央,目光掃過這座剛被攻克的重鎮,隨即望向東方賀蘭山的方向,聲音如洪鍾般,傳遍全軍上下,震徹天地:“傳令全軍!黑水城、甘州、肅州三城接連攻克,河西走廊已然大半納入我蒙古版圖!全軍將士在甘州、肅州休整三日,安撫百姓,恢複生產,補充糧草軍械,養精蓄銳!三日之後,全軍拔營,直搗賀蘭山,踏平中興府,讓反複無常的西夏李氏,為他們的背信棄義,付出亡國滅種的代價!”
“謹遵大汗號令!橫掃河西,踏平西夏!”
十萬蒙古將士齊聲高呼,聲浪震天動地,衝破雲霄,在甘州城上空久久迴蕩,蓋過了戰場的餘響。祁連山脈的寒風呼嘯而來,捲起戈壁黃沙,裹挾著血腥味,彷彿在為這勝利的呐喊伴奏,也預示著西夏王朝的末日,已然越來越近,蒙古鐵騎的征途,依舊在向前延伸,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