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於斡難河畔立定後宮規製,孛兒帖正位中宮,統攝六宮諸事,也遂、也幹分掌東西二宮,各司其職,後宮上下尊卑有序,再無半分雜亂。至此,大蒙古國從朝堂軍政到內廷宗族,盡數梳理妥當:千戶製度打破舊部落壁壘,將草原牧民盡數整編,全民皆兵,戰時為騎,閑時放牧,舉國之力皆可聚於征戰;萬人怯薛親軍經層層篩選,皆是草原勇士中的精銳,日夜守衛大汗金帳,更兼操練戰法,成為帝國最鋒利的利刃;大紮撒法令遍行諸部,賞罰分明,軍紀森嚴,無人敢違;蒙古文字由塔塔統阿創製完成,自此政令傳布、軍功記錄、部族往來皆有文可依,結束了蒙古千年無文字的曆史;四傑四狗各授要職,博爾術、木華黎掌軍政謀略,速不台、者別掌先鋒征戰,四狗各司征伐,四傑輔理朝政,黃金家族四子、諸弟各領部族,鎮守一方。
昔日四分五裂、互相攻伐的蒙古諸部,如今擰成一股繩,萬裏草原之上,氈帳相連,牛羊成群,戰馬遍野,將士們甲冑鮮明,刀槍雪亮,一派蒸蒸日上的帝國氣象。漠北再無對手,成吉思汗的目光,早已越過茫茫戈壁,望向了南方的富庶之地,心中拓土開疆、報先祖血仇的壯誌,如同斡難河的流水,奔湧不息。
這一日,深秋的漠北已有寒意,斡難宮金帳內生起炭火,暖意融融。成吉思汗身著玄色繡龍錦袍,端坐於金座之上,手中捧著一卷剛剛用蒙古文書寫的疆域圖,目光沉沉,久久凝視。帳內靜悄悄的,唯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近侍們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皆知大汗正在思慮軍國大事。
他心中早已盤算分明:漠北一統,隻是霸業之始,中原大地物阜民豐,西域諸國疆域遼闊,皆是蒙古鐵騎可征之地。而橫亙在蒙古南征路上的第一道坎,便是河西走廊的西夏國。西夏立國百年,盤踞賀蘭山東西,都城興慶府易守難攻,北接蒙古草原,南連大金疆域,扼守絲綢之路,既是南下中原的咽喉,也是西征西域的門戶,戰略位置至關重要。更可恨的是,西夏向來奉行“牆頭草”之計,趁蒙古諸部混戰之時,屢屢派兵越境,掠奪蒙古部落的牛羊、牧民,小股侵擾從未間斷,積怨已深。
而最讓成吉思汗耿耿於懷的,是與大金的世仇。當年俺巴孩汗被金熙宗以反叛之名,釘在木驢之上活活折磨致死,蒙古先祖含恨而終;此後金廷為遏製蒙古崛起,常年施行“減丁政策”,每三年便派兵北上,屠殺蒙古青壯,挑撥諸部自相殘殺,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成吉思汗日夜謀劃伐金,可西夏與金向來互為犄角,結成同盟,若蒙古貿然南下攻金,西夏必從背後偷襲,斷蒙古糧道,襲蒙古後方,使大軍腹背受敵,陷入絕境。兵法有雲“先剪羽翼,後搗腹心”,欲破大金,必先征西夏,斷其外援,孤立金廷,方能無後顧之憂,全力南下,這是南征之路的必行之策,也是成吉思汗籌謀已久的大計。
思慮已定,成吉思汗當即命近侍傳旨,召四傑、四狗、黃金家族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四子,及諸弟帖木格、哈撒兒、別勒古台,即刻入金帳議事。
不過半個時辰,帳內便已坐滿眾人,皆是大蒙古國的核心肱骨。帳中早已擺好巨大的沙盤,以沙土堆成山川河流,以木牌標注關隘城池,蒙古、西夏、大金三國疆域,一目瞭然,賀蘭山、黃河、克夷門、興慶府、金中都等要害之地,標注得清清楚楚。
成吉思汗放下手中疆域圖,手持鑲金馬鞭,緩步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眾人,聲如洪鍾,震得帳內嗡嗡作響:“諸位宗親,諸位愛卿,自我蒙古一統漠北,至今已近一載,內修法度,外練精兵,如今兵強馬壯,將士思戰,再偏安草原,豈非辜負上天賜予的良機?大金是我蒙古百世仇家,此仇必報,中原富庶之地,必歸我蒙古版圖!可西夏盤踞河西,如鯁在喉,與金互為依托,若不先平西夏,我大軍南下,必受其牽製,進退兩難。今日召你等前來,便是商議西征西夏之事,是戰是緩,諸位盡管直言!”
話音剛落,帳內氣氛瞬間激昂起來。四傑之首的木華黎率先起身,他身形挺拔,麵容剛毅,目光緊緊盯著沙盤上的西夏疆域,沉聲奏道:“大汗,此戰必打,且要速打!西夏國主李安全,本是篡權自立,昏庸無能,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朝中奸佞當道,武將無權,軍備廢弛多年,百姓怨聲載道,國力早已大不如前。其國兵力孱弱,不及我蒙古十分之一,且多是步兵,難敵我蒙古鐵騎。我軍若揮師西進,以雷霆之勢破其邊城,直搗興慶府,必能一戰震懾西夏,逼其稱臣納貢,徹底斬斷大金的左臂,為日後伐金鋪平道路!”
話音未落,先鋒猛將速不台跨步出列,單膝跪地,抱拳請命,聲如驚雷:“大汗!末將願領三萬精銳鐵騎為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三日之內,必破西夏邊境三城,為大軍開道!我蒙古勇士,早已摩拳擦掌,就等大汗一聲令下,踏平西夏,揚我國威!”
者別、者勒蔑、忽必來三位猛將也紛紛跪地,齊聲請戰:“末將願隨大汗出征,誓死效命,不破西夏,誓不還師!”
術赤身為長子,率先起身,麵容冷峻,朗聲道:“父汗,兒臣願領左翼軍,隨先鋒出征,攻城拔寨,絕不退縮!”
察合台性子剛烈,拍著胸脯道:“父汗,兒臣領右翼軍,定將西夏軍殺得片甲不留,生擒李安全,獻於父汗帳前!”
窩闊台沉穩內斂,躬身道:“兒臣隨父汗中軍,打理糧草輜重,協調各部,確保大軍無後顧之憂。”
拖雷年紀雖輕,卻勇謀兼備,沉聲道:“兒臣願領怯薛精銳,隨父汗衝鋒陷陣,攻堅克險!”
一時間,帳內眾將戰意高昂,呼聲震天,皆力主即刻西征。唯有博爾術眉頭微蹙,緩步出列,對著成吉思汗躬身一禮,語氣沉穩道:“大汗,眾將所言極是,西夏必征,但需三思而後行。我蒙古騎兵擅長草原野戰,馳騁奔襲無人能敵,可西夏多沙漠戈壁,路途遙遠,糧草運輸艱難,且其國多城池關隘,易守難攻,我軍不擅攻城,若倉促出兵,恐遇挫損威。依臣之見,當提前半月,命各千戶征集糧草,打造雲梯、衝車、投石機等攻城器械,再令怯薛軍操練攻城戰法;後方交由別勒古台、帖木格兩位王爺鎮守,安撫諸部,嚴防邊境,確保草原安穩,如此方能萬全。”
成吉思汗聞言,眼中閃過讚許之色,伸手扶起博爾術,笑道:“博爾術最知我心,思慮周全!你所言,正是我所想。我早已暗中下令,命工匠打造攻城器械,各千戶籌備糧草,後方之事,便交由別勒古台、帖木格,朕放心。此次出征,朕親率十萬大軍,木華黎為左副帥,博爾術為右副帥,速不台為先鋒大將,者別為先鋒副將;術赤領左翼三萬騎,察合台領右翼三萬騎,窩闊台、拖雷隨朕領中軍四萬,擇日祭天出師,西征西夏!”
“遵大汗令!”帳內眾人齊齊跪地,高聲呼應,聲震金帳,久久不息。
計議既定,整個蒙古草原瞬間進入緊張的備戰狀態。各千戶長即刻返迴部族,挑選青壯勇士,淘汰老弱,隻留騎術精湛、驍勇善戰之人,十日之間,十萬精銳鐵騎盡數集結。草原上的鐵匠爐日夜不熄,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於耳,打造彎刀、長矛、弓箭,修複甲冑,趕製雲梯、衝車、投石機;牧民們趕著牛羊,將最肥碩的牛羊宰殺醃製,裝滿皮囊的馬奶酒、乳酪、肉幹,源源不斷運往軍營;戰馬皆喂精糧,洗刷幹淨,配上馬鞍、馬鐙,每一位勇士配備兩匹戰馬,輪換騎行,保證長途奔襲的速度。
成吉思汗又親自前往後宮,叮囑孛兒帖皇後,坐鎮斡難宮,統領六宮,安撫諸部家眷;命也遂輔佐皇後,處理諸部往來事務,穩定後方人心;命也幹統籌草原畜牧與商路,將牛羊、皮毛運往西域,換取糧草、鐵器,保障大軍後續供給。內廷諸事安排妥當,成吉思汗再無半分牽掛,一心籌備出征。
出征當日,斡難河畔祭天台上,牛羊三牲整齊陳列,香爐內香煙嫋嫋,直上雲霄。成吉思汗身披金光閃閃的鐵甲,頭戴嵌珠金盔,腰懸成吉思汗彎刀,手持蘇勒德神矛,一步步登上祭天台。蘇勒德是蒙古的戰神之矛,代表著蒙古鐵騎的軍魂,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他立於祭天台中央,麵向蒼天,跪地叩首,高聲祭告:“蒼天在上,先祖英靈庇佑!我鐵木真,一統蒙古諸部,今西夏無道,侵擾我邊境,掠奪我子民,更與世仇大金勾結,妄圖遏製我蒙古崛起。今日,我率蒙古勇士,西征西夏,替天行道,報子民之仇,拓帝國疆土,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祭禮完畢,成吉思汗翻身上馬,胯下是千裏挑一的汗血寶馬,通體火紅,神駿異常。他高舉蘇勒德神矛,向前一揮,聲震四野:“出征!”
頓時,號角齊鳴,鼓聲震天,十萬蒙古鐵騎拔營起寨,浩浩蕩蕩向西進發。先鋒速不台、者別率三萬鐵騎開路,旌旗飄揚,刀槍如林;中軍成吉思汗率四子、四傑,壓陣前行,萬人怯薛親軍護衛左右,甲冑鮮明;左右翼術赤、察合台分列兩側,騎兵佇列整齊,馬蹄踏在草原上,發出隆隆巨響,煙塵滾滾,綿延數十裏,遮天蔽日。
蒙古鐵騎一路向西,越過肯特山,穿過戈壁荒漠,晝行夜宿,將士們風餐露宿,卻無一人抱怨。沙漠之中,烈日炎炎,口幹舌燥,將士們便嚼食肉幹,飲用皮囊中的清水;夜晚寒風刺骨,便燃起篝火,抱團取暖。沿途的小部落,聽聞成吉思汗大軍西征,紛紛主動歸附,獻上牛羊糧草,加入大軍,隊伍愈發壯大。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路傳至西夏都城興慶府。
西夏國主李安全,本是西夏宗室,早年廢黜叔父夏桓宗,自立為帝,登基之後,整日沉迷酒色,夜夜笙歌,將朝政交由宦官與外戚打理,朝中忠臣被貶,武將無權,軍隊久未操練,兵器鏽蝕,糧草囤積卻無人管理,國力日漸衰敗。
這日,李安全正在後宮與嬪妃飲酒作樂,欣賞歌舞,忽有內侍慌慌張張闖入,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蒙古成吉思汗親率十萬大軍,西征我大夏,已破邊境數座小城,先鋒鐵騎距離克夷門不足百裏了!”
李安全聞言,手中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液灑了一身,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哪裏還有半分帝王威儀,驚聲叫道:“什麽?蒙古軍來了?鐵木真竟敢犯我大夏疆土?快,快傳文武百官,即刻入宮議事!”
不過半個時辰,西夏朝堂之上,眾臣齊聚,卻亂作一團。主戰派與主和派爭執不休,吵得不可開交。
主戰的大將軍嵬名令公,乃是西夏為數不多的忠臣猛將,年過五旬,一身戎裝,須發花白,卻精神矍鑠,他大步出列,對著李安全躬身行禮,厲聲說道:“陛下,蒙古鐵騎雖勇,但我大夏據有河西,賀蘭山天險,克夷門更是咽喉要塞,易守難攻!臣願率五萬大軍,駐守克夷門,憑險據守,阻敵於境外!興慶府城高池深,糧草充足,隻要軍民一心,必能擊退蒙古軍!若此時求和,必被蒙古輕視,後患無窮!”
主和的宰相則顫巍巍出列,拱手道:“陛下,萬萬不可戰啊!蒙古軍橫掃漠北,一統諸部,兵鋒正盛,我軍久疏戰陣,絕非對手!不如即刻遣使,攜帶金銀牛羊,前往蒙古大營求和,獻上貢品,暫避其鋒芒,待蒙古軍退去,再整軍備,方為上策!”
“一派胡言!”嵬名令公怒目圓睜,厲聲嗬斥,“國家疆土,寸土不讓,未戰先降,豈不讓天下人恥笑?陛下,臣願以性命擔保,死守克夷門,若有失,甘當軍法!”
李安全本就怯懦無謀,聽著兩方爭執,腦袋昏沉,猶豫不決。他既怕戰敗亡國,又怕求和丟了顏麵,最終抱著僥幸心理,咬了咬牙,下令道:“嵬名令公,朕命你率五萬精銳,即刻前往克夷門,嚴守關隘,不得放蒙古軍一兵一卒入關!再命各地守軍,嚴防死守,馳援邊關!同時,遣使前往大金,向金帝求援,就說我大夏與金互為盟國,蒙古西征大夏,下一個便是大金,懇請金帝出兵,共抗蒙古!”
嵬名令公領旨,謝恩之後,即刻點兵出征,星夜趕往克夷門。而西夏使臣快馬加鞭,趕往金中都求援,可此時金帝衛紹王完顏永濟,昏庸無能,朝中腐敗,早已聽聞蒙古軍威,懼怕不已,接到求援書信後,竟嗤之以鼻,迴書道:“兩國各自守境,互不幹涉,大夏戰事,與金無關。”直接將西夏使臣打發迴來,徹底斷絕了西夏的最後一絲外援。
且說蒙古先鋒速不台、者別,率三萬鐵騎一路疾馳,勢如破竹。西夏邊境守軍本就孱弱,聽聞蒙古鐵騎將至,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毫無抵抗之力,蒙古軍所到之處,邊城接連陷落。速不台軍紀嚴明,下令將士不得濫殺百姓,不得掠奪民財,隻收繳城中糧草、兵器,安撫降民,因此一路之上,鮮有抵抗,短短半月,便連破西夏十二座邊城,兵鋒直抵克夷門之下。
這克夷門,果然是天險要塞,兩側高山直插雲霄,山勢陡峭,唯有中間一條狹窄通道,通往興慶府。關隘建在兩山之間,城牆由巨石砌成,高約數丈,城牆上擺滿滾木、擂石、弓箭,嵬名令公率五萬大軍駐守此處,將城門緊閉,嚴加防守,無論蒙古軍如何叫陣,始終堅守不出,欲以持久戰拖垮蒙古大軍。
速不台策馬來到關下,抬頭仰望,隻見城牆上西夏軍密密麻麻,防守嚴密,當即下令攻關。蒙古勇士扛著雲梯,呐喊著衝向關口,可山勢陡峭,道路狹窄,兵力無法展開,城牆上的滾木、擂石、弓箭如雨般落下,蒙古軍傷亡慘重,接連數次攻關,皆被擊退,損兵折將數百人。
速不台見狀,眉頭緊鎖,心知強攻難以奏效,隻得下令暫時收兵,安營紮寨,同時派快馬前往中軍,稟報成吉思汗,請求大軍馳援。
三日後,成吉思汗率中軍、左右翼大軍抵達克夷門,安營紮寨,連綿數十裏。成吉思汗親自策馬,帶著木華黎、博爾術、四子諸將,登高遠望,觀察地形。隻見克夷門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西夏軍防守嚴密,若是強攻,即便攻克,也會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成吉思汗勒馬駐足,沉吟片刻,轉頭看向眾將,緩緩說道:“克夷門天險,強攻必損我軍銳氣,嵬名令公堅守不出,是想拖垮我們,我偏不如他意。傳我命令,施行誘敵之計,智取克夷門!”
隨即,成吉思汗下達軍令:命速不台率五千老弱騎兵,每日在關前叫陣,佯裝懈怠,兵器雜亂,戰馬瘦弱,故意露出破綻;命術赤率一萬鐵騎,埋伏在關左側山林;命察合台率一萬鐵騎,埋伏在關右側山林;命者勒蔑率五千敢死勇士,暗藏於關下隱蔽處,待西夏軍出關,便趁機奪關;其餘大軍,隨他坐鎮中軍,伺機而動。
計策既定,蒙古軍依計行事。第二日清晨,速不台率五千老弱騎兵,來到關前叫陣,士兵們鬆鬆垮垮,盔甲歪斜,有的甚至坐在地上休息,戰馬無精打采,口中大喊:“嵬名令公,縮頭烏龜,不敢出戰,枉為大將!”“西夏軍都是懦夫,趁早投降!”
城牆上的嵬名令公,看著城下蒙古軍散漫的樣子,又聽聞連日來蒙古軍攻關失利,士氣低落,糧草漸少的假訊息,心中漸漸起了輕敵之意。他身邊的副將見狀,勸道:“大將軍,蒙古軍久攻不下,士氣低落,正是出戰的好時機,不如率軍出關,一舉擊潰他們,揚我大夏軍威!”
嵬名令公雖有疑慮,但連日堅守,見蒙古軍始終無法破關,又求勝心切,想著若能擊潰蒙古先鋒,挫其銳氣,成吉思汗必然退兵,當即不顧部下勸阻,下令道:“點齊三萬大軍,隨我出關,殺退蒙古軍!”
一聲令下,克夷門城門緩緩開啟,嵬名令公手持長槍,身先士卒,率三萬西夏軍衝出關隘,朝著速不台的老弱騎兵衝殺過去。
速不台見西夏軍中計,心中大喜,當即下令:“撤!”
五千老弱騎兵佯裝潰敗,丟盔棄甲,倉皇向北逃竄。嵬名令公見狀,以為蒙古軍真的不堪一擊,厲聲喝道:“追!全殲蒙古軍,休要走了速不台!”
西夏軍一路追擊,不知不覺,進入了蒙古軍的埋伏圈。
忽然,一聲號角響起,響徹山穀,兩側山林之中,喊殺聲震天動地,術赤、察合台各率一萬鐵騎,從左右兩側殺出,如同兩把尖刀,直插西夏軍兩翼,蒙古鐵騎往來馳騁,弓箭如雨,彎刀揮舞,殺聲震天。
嵬名令公大驚失色,這才知道中計,慌忙下令:“快撤!退迴關隘!”
可為時已晚,西夏軍被蒙古鐵騎分割包圍,首尾不能相顧,西夏軍多是步兵,不擅野戰,在蒙古鐵騎的衝擊下,瞬間陣腳大亂,潰不成軍,士兵們死傷無數,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與此同時,者勒蔑率五千敢死勇士,趁西夏軍出關,關內空虛,悄悄摸到關下,架起雲梯,攀上城垣,斬殺守城士兵,迅速佔領克夷門城門,將大門開啟,迎接蒙古大軍入關。
嵬名令公率軍拚死突圍,想要退迴克夷門,卻見城門已被蒙古軍佔領,退路徹底被斷,心中絕望,卻依舊持槍拚殺,奮勇抵抗,蒙古勇士層層圍上,激戰半個時辰,嵬名令公身中數箭,力竭被擒,三萬西夏軍,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攻剋剋夷門後,蒙古大軍再無阻礙,長驅直入,一路勢如破竹,西夏守軍望風而降,短短三日,便兵臨西夏都城興慶府城下。
成吉思汗下令,十萬大軍分作四部,將興慶府四麵團團圍住,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蒙古軍將投石機、雲梯、衝車盡數推到城下,日夜輪番攻城,投石機將巨石、火彈不斷砸向城牆,城牆磚石碎裂,火光衝天;雲梯架起,蒙古勇士攀爬而上,與守城西夏軍短兵相接;衝車猛撞城門,巨響震天,喊殺聲、戰鼓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興慶府徹底陷入戰火之中。
興慶府作為西夏百年都城,城高牆厚,糧草充足,守城西夏軍在嵬名氏宗族的帶領下,拚死抵抗,蒙古軍連日攻城,雖傷亡不少,卻始終未能破城。
成吉思汗立於高崗之上,看著堅固的興慶府城牆,沉聲下令:“停止強攻,圍城打援,掘開黃河大堤,引水灌城!”
蒙古軍接到命令,即刻停止攻城,派出士兵,連夜掘開黃河大堤,滔滔黃河水,如同猛獸一般,奔湧而出,朝著興慶府城灌去。
不過一日,興慶府城內便被黃河水淹沒,水深數尺,房屋倒塌無數,百姓們無處藏身,紛紛爬上屋頂、城牆,哀嚎痛哭,哭聲震天;城內糧草被洪水浸泡,腐爛變質,守軍糧草斷絕,饑寒交迫,軍心徹底大亂,士兵們毫無鬥誌,紛紛放下兵器,再也無力抵抗。
國主李安全在皇宮之中,看著滿城洪水,聽著百姓的哀嚎,看著城外漫山遍野的蒙古鐵騎,嚇得癱坐在龍椅上,麵如死灰。朝中眾臣早已亂作一團,紛紛勸道:“陛下,大勢已去,糧草盡絕,援軍無望,不如開城投降,保全百姓與社稷啊!”
李安全看著滿城慘狀,心知抵抗已是徒勞,隻得淚流滿麵,下令道:“備降表,備貢品,遣使前往蒙古大營,向成吉思汗求和稱臣!”
西夏使臣手持降表,戰戰兢兢地走出城門,來到蒙古大營,跪地叩首,額頭磕出鮮血,聲音顫抖道:“外臣奉夏主李安全之命,拜見大汗!夏主已知罪,願向大蒙古國稱臣,永為藩屬,年年納貢,歲歲來朝,獻上金銀珠寶、牛羊萬頭、美女百名,隻求大汗退兵,保全興慶府百姓性命!”
成吉思汗端坐大帳之中,目光威嚴,掃視使臣,沉聲說道:“你主反複無常,屢屢侵擾我蒙古邊境,今日兵敗城破,方知求饒,未免太晚。若要我退兵,需答應我三件事,缺一不可:其一,西夏去除帝號,向大蒙古國稱臣,奉大蒙古國為正朔,凡蒙古有征戰,西夏需出兵出糧,隨蒙古軍出征;其二,將西夏公主嫁與我蒙古宗室和親,遣西夏貴族子弟入蒙古為質,以示忠誠;其三,每年進貢駱駝三千匹、牛羊五萬頭、金銀千錠、綢緞千匹,若有一絲違背,我蒙古鐵騎即刻重返,踏平興慶府,滅你西夏社稷!”
使臣連連叩頭,不敢有半分異議,滿口應下,返迴興慶府,將成吉思汗的條件盡數稟報李安全。
李安全走投無路,隻得全盤答應,即刻命人準備降表、公主、質子、貢品,親自脫下龍袍,換上素衣,帶著文武百官,開啟城門,牽著白馬,捧著降表,一步步走向蒙古大營。
來到成吉思汗帳前,李安全跪地叩拜,雙手奉上降表與貢品,低聲道:“罪臣李安全,拜見大汗,願率西夏臣民,歸順大汗,永為藩屬,絕不背叛,還請大汗憐憫,退兵保全西夏!”
成吉思汗看著俯首帖耳的李安全,心中滿意,念及蒙古大軍長途征戰,糧草漸盡,且需迴師草原休整,為伐金做準備,便起身扶起李安全,朗聲道:“既然你誠心歸降,朕便饒你此次,保全西夏社稷,你需謹記今日之諾,若有違背,朕定不輕饒!”
隨即,成吉思汗下令,停止攻城,派遣士兵堵塞黃河決口,退去洪水,班師迴朝。
李安全依約,將西夏公主送入蒙古大營,遣貴族子弟為質,獻上駱駝、牛羊、金銀、綢緞無數,親自為成吉思汗牽馬墜鐙,恭送蒙古大軍退兵。
成吉思汗率十萬蒙古大軍,帶著豐厚的戰利品,踏上歸途,一路之上,將士們歡聲雷動,戰馬嘶鳴,軍威更盛。經此一役,蒙古首征西夏大獲全勝,逼西夏稱臣納貢,徹底斬斷大金左臂,南征之路再無阻礙,大蒙古國疆域拓展至河西走廊,威震西北,天下諸國,皆聞蒙古鐵騎之名,瑟瑟發抖,為日後征伐大金、橫掃天下,奠定了堅不可摧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