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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乃蠻太陽汗,大漠最後的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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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林大營的硝煙,還裹著漠北初春的寒霧,在草原上嫋嫋不散。克烈部的氈帳化為焦黑的木架,牛羊的骸骨散落在枯黃的草間,風卷著血腥味、焦糊味,還有戰敗者殘存的嗚咽,刮過營地時,像極了亡魂的啜泣。

可鐵木真的金頂大帳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牛皮縫製的大帳被撐開,數十支鬆脂火把插在帳壁的銅座上,火光將帳內映得通亮,連空氣裏的寒意都被驅散了。帳中央,一座鋪著白羊毛氈的金座格外醒目,座上覆著一層暗紋錦緞,那是從克烈部王汗王庭繳獲的珍品,此刻正襯得端坐其上的鐵木真愈發威嚴。

階下,諸將列成兩列,每一步的踩踏都讓地麵微微發顫。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有木華黎的沉穩內斂,眉峰間藏著運籌帷幄的銳光;有博爾術的軒昂挺拔,指尖撫過腰間彎刀,指節泛著常年握韁的薄繭;有速不台的桀驁淩厲,眼神裏燃著不滅的戰火;還有者勒蔑的忠勇剛直,脊背挺得如青鬆,彷彿隨時能赴湯蹈火。

木華黎捧著一卷牛皮冊,緩步走到案前,躬身將冊書置於案上,聲音沉穩如老鬆:“大汗,克烈部全境戶籍、牛羊、草場盡數清點完畢。共得部眾七萬餘口,牛羊十三萬頭,草場東西延綿千裏,皆已標注於輿圖之上。”

博爾術隨即上前,將一張巨大的羊皮輿圖鋪展在案上。圖上以硃砂標注著克烈部的疆域,黑線勾勒出斡難河、克魯倫河的走向,更用朱筆圈出了黑林大營的位置,以及周邊散落的部族據點。他指尖劃過圖上西側的一片廣袤區域,那裏用墨筆重重寫著“乃蠻”二字,聲音朗潤:“丞相所言甚是。如今克烈已滅,漠北中部盡歸大汗麾下,唯西有乃蠻,東有塔塔兒殘部,餘者皆小部族,不足為慮。”

案上,還攤著另一張輿圖,那是比克烈部輿圖大上三倍的疆域圖,從杭愛山延伸至阿爾泰山,山川河流縱橫交錯,標注著“乃蠻王庭”“納忽山崖”“畏兀兒界”等字樣。那是鐵木真特意讓人繪製的乃蠻全境圖,圖上的每一筆,都藏著他西進的謀劃。

鐵木真坐在金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印璽。印璽是從王汗的金頂大帳中搜出的,印鈕雕刻著草原狼的模樣,玉質溫潤,觸手生涼。他的指腹摩挲著狼頭印紋,目光如炬,直直望向輿圖上的“乃蠻”二字,像是要將那片土地看穿。

帳內靜得落針可聞,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偶爾夾雜著戰馬在外嘶鳴的輕響。

良久,鐵木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橫掃**的霸氣,穿透了帳內的寂靜:“諸位。”

諸將同時收神,齊齊躬身,齊聲應道:“末將在!”

“克烈部已滅,”鐵木真的目光掃過階下眾將,語氣裏帶著一絲曆經沙場的滄桑,卻更多的是勢在必得的鋒芒,“漠北中部,斡難、克魯倫兩河流域,從今往後,皆是我蒙古的草場。”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叩在乃蠻的疆域圖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卻似重錘砸在眾將心頭:“塔塔兒殘部?不過是喪家之犬,苟延殘喘而已。漠北諸小部族?見風使舵,不足掛齒。”

“如今草原之上,能與我蒙古抗衡的,唯有一人——乃蠻部太陽汗,脫斡裏勒勒。”

“今日,我們不談克烈的善後,不談牛羊的分配,隻談一事——”

“西進,滅乃蠻,定大漠!”

話音落下的瞬間,帳內的氣氛驟然凝固,隨即翻湧而起。

火把的光在眾將臉上晃動,有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有人則凝起凝重。

乃蠻部,與克烈部同為草原巨擘,卻截然不同。

克烈部雖強,卻生性粗獷,內部猜忌重重,王汗與桑昆父子反目,貴族之間爭權奪利,才給了鐵木真可乘之機。可乃蠻部不同,他們居住在杭愛山與阿爾泰山之間的沃土之上,控有金山之險,疆域遼闊,人口足有二十餘萬,遠超克烈部。更重要的是,乃蠻部早早就接觸了中原文化與西域文明,帳中匯聚了大量的工匠、謀士,甚至有從金國逃來的文人,典章製度完備,國力之盛,遠超草原諸部。

而乃蠻的太陽汗脫斡裏勒勒,更是自恃身份尊貴,自號“太陽汗”——意為“太陽之王”,妄圖以日光之名,統領草原諸部。

速不台率先踏出佇列,大步走到帳中,單膝跪地。他身材魁梧,鎧甲上還沾著未擦淨的血漬,手中的彎刀拄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抬頭看向鐵木真,眼神裏滿是不屑與戰意,聲音洪亮如鍾:“大汗!末將有話要說!”

“講。”鐵木真頷首。

“那太陽汗脫斡裏勒勒,不過是個沉溺酒色的庸碌之輩!”速不台的聲音帶著一股衝勁,傳遍整個大帳,“末將聽聞,他整日居於納忽山崖的金頂大帳,摟著歌姬,飲著美酒,不理朝政,政令不出王庭。帳下雖有豁裏速、古出古敦等猛將良臣,卻被他視作無物,甚至動輒嗬斥,寒了將士之心。”

“克烈部比乃蠻弱嗎?克烈部比乃蠻難打嗎?”速不台猛地拔出彎刀,刀光映著火把,寒光閃閃,“克烈部尚且被我等一舉殲滅,一個隻知享樂的太陽汗,何足為懼?!”

“末將請戰!”速不台叩首,額頭抵著地麵,聲音愈發激昂,“率三萬鐵騎,直搗乃蠻王庭,取太陽汗首級,獻於大汗帳下!”

話音未落,者勒蔑也霍然起身,拔刀出鞘,“鏘”的一聲脆響,在帳內格外清晰。他大步走到速不台身側,同樣單膝跪地,麵容剛毅,眼神裏燃著複仇的火焰:“速不台將軍所言極是!克烈部既滅,乃蠻如失一臂!我軍將士曆經克烈之戰,士氣正盛,個個懷著複仇之心,恨不得即刻西進!”

“乃蠻人昔日曾助塔塔兒,襲我部眾,此仇不共戴天!”者勒蔑的聲音帶著悲憤,卻更添戰意,“末將願為先鋒,與速不台將軍並肩作戰,踏平乃蠻金頂,斬太陽汗於馬下,為死去的部眾報仇!”

“請戰!請戰!請戰!”

階下,一眾年輕將領紛紛附和,振臂高呼,聲音震得大帳的牛皮壁都微微顫動。他們眼中的光芒,如同草原上的星火,匯聚成一片燎原之勢。

然而,人群之中,木華黎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緩步走出佇列,躬身行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性:“大汗,末將以為,不可貿然進擊。”

眾將的歡呼聲戛然而止,紛紛轉頭看向木華黎。

速不台皺起眉頭,起身道:“丞相,為何不可?乃蠻已是強弩之末,我軍乘勝進擊,必能一戰功成!”

“強弩之末?”木華黎看向速不台,眼神溫和卻帶著銳利,“速不台將軍隻看到了乃蠻的外強中幹,卻沒看到他們的底蘊深厚。”

他轉身走到案前,指尖劃過乃蠻的疆域輿圖,緩緩道:“乃蠻控有金山天險,山地丘陵眾多,我軍騎兵的優勢,在此地將大打折扣。一旦陷入乃蠻的地形,便是步兵與騎兵混戰,勝負難料。”

“再者,我軍雖勝克烈,卻是慘勝。”木華黎的聲音沉了下來,“將士們連日征戰,鞍馬勞頓,人馬皆疲。牛羊雖多,卻需時間放牧、整編;部眾雖歸,卻需時間安撫、整合。此時貿然西進,糧草補給難以為繼,將士疲憊不堪,一旦陷入乃蠻的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博爾術也撫著胡須,點頭附和,走到木華黎身側,補充道:“木華黎丞相所言甚是。兵法有雲,‘窮寇莫追,驕兵慎戰’。太陽汗或許輕視我軍,但我軍絕不可輕視乃蠻的實力。乃蠻的可克薛兀-撒卜黑黑大斷事官,精通律法與謀略;麾下諸那顏,皆是身經百戰的老將。我軍若長途奔襲,一旦久攻不下,糧草耗盡,軍心必散。”

“不如,”博爾術抬眼看向鐵木真,建議道,“全軍休整三日,養精蓄銳。同時,派斥候深入乃蠻境內,探查地形、佈防、糧草囤積點,摸清太陽汗的虛實。待士氣複振,軍備整備完畢,再徐徐西進,穩紮穩打,方能萬無一失。”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眾將臉上的興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速不台攥緊了手中的彎刀,眉頭緊鎖,顯然還未完全接受“暫緩進攻”的建議;者勒蔑也收起了戰意,低頭沉思,顯然也認同木華黎與博爾術的判斷。

鐵木真的目光,始終落在輿圖上的乃蠻疆域,目光深邃,沒有立刻表態。

他知道,木華黎與博爾術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這些年,他曆經無數征戰,從班朱尼河的絕境中爬起,從十三翼之戰的失利中複盤,深知“驕兵必敗”的道理。乃蠻部的實力,遠比他想象的更複雜,太陽汗雖昏庸,卻並非毫無反抗之力。

他看向帳外,漠北的長風呼嘯而過,捲起大帳的邊緣,發出“獵獵”的聲響。風裏的血腥味漸漸淡去,卻多了一絲醞釀風暴的壓抑。那風,像是在催促著他西進,又像是在考驗著他的謀略。

片刻後,鐵木真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階下眾將,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我令!”

諸將同時躬身,齊聲應道:“謹遵大汗令!”

“全軍休整三日!”鐵木真的聲音響徹大帳,“三日後,拔營西進,直取乃蠻!”

眾將同時一怔,隨即眼中燃起更盛的光芒。

“三日休整,養精蓄銳,待我軍士氣複振,再圖西進!”鐵木真頓了頓,目光落在速不台與者勒蔑身上,下令道,“速不台、者勒蔑!”

“末將在!”兩人同時抬頭,眼神裏的戰意重新燃起。

“你二人率一萬鐵騎,先行西進!”鐵木真的目光銳利如鷹,“沿途探查乃蠻邊境的佈防、山川地形,摸清太陽汗的駐軍動向與糧草囤積點。切記——隻許誘敵,不許死戰!不得與乃蠻主力交鋒,務必儲存實力,將他們引向我軍預設的戰場!”

“遵命!”兩人齊聲應道,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踏在帳外的草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博爾術、赤老溫!”

“末將在!”

“你二人率兩萬鐵騎,押運糧草,整備軍械!”鐵木真吩咐道,“三日後大軍啟程,沿途收攏歸附的小部族,將其部眾編入蒙古千戶,擴充我軍實力。同時,整備戰馬、軍械、糧草,確保大軍西進無後顧之憂。”

“遵命!”博爾術與赤老溫躬身領命,轉身離去。

“木華黎!”

鐵木真的目光落在木華黎身上,語氣溫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托付重任的重量:“你留守黑林大營,負責安撫降眾,整編克烈部部眾。將克烈部的牛羊、草場、部眾盡數整合,建立穩固的後方。”

“此外,”鐵木真補充道,“派遣使者前往畏兀兒、哈剌魯兩國,曉以利害,勸其歸附。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便是大功一件。”

“末將領命。”木華黎躬身行禮,語氣鄭重,“大汗放心,末將必守好大本營,整軍經武,為大軍西進築牢根基。”

鐵木真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眾將,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諸位,克烈部的覆滅,隻是大漠一統的開始。乃蠻雖強,卻終是我蒙古鐵騎的墊腳石。三日後,讓我們一起見證,蒼狼如何踏平乃蠻,一統漠北!”

“謹遵大汗令!”諸將齊聲高呼,聲音震徹夜空,在漠北的草原上久久迴蕩。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斡難河與克魯倫河之間的草原上,三萬蒙古鐵騎集結完畢。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草原之上,給枯黃的草尖鍍上了一層金輝。三萬鐵騎身披鎧甲,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槍戟林立,旗幟獵獵。黑色的狼頭旗在風中飄揚,旗麵上的蒼狼圖案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撲噬而下。

鐵木真一身金甲,跨上了那匹名為“踏雪”的千裏駒。戰馬通體雪白,唯有四蹄踏黑,神駿非凡,正低頭啃食著地上的枯草。鐵木真手持倚天彎刀,刀鞘上鑲嵌著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勒住馬韁,立於陣前,目光掃過麵前的萬千將士,眼神裏既有曆經百戰的沉穩,又有一統大漠的豪情。

“將士們!”

鐵木真的聲音,透過特製的傳聲筒,響徹整個軍營,清晰地傳到每一位將士的耳中。

“克烈已滅,乃蠻未降!”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如同草原上的長風,席捲而過:“大漠萬裏,廣袤千裏,豈容二主?!”

“克烈部的牛羊,乃蠻部的草場,皆是我蒙古的!”鐵木真抬手,指向西方的天際,那裏的陽光正緩緩升起,照亮了乃蠻的疆域,“今日,我鐵木真率大軍西進,滅乃蠻,定大漠!讓草原諸部,皆奉我蒙古為主!讓狼頭旗,插遍漠北的每一寸土地!”

“滅乃蠻!定大漠!”

“蒙古必勝!大汗萬歲!”

三萬將士同時振臂高呼,聲音震徹雲霄,驚起了草原上的飛鳥,震得地麵都微微顫動。戰馬同時昂首嘶鳴,聲浪匯聚成一片,直衝天際。

“出發!”

鐵木真勒轉馬頭,倚天彎刀指向西方,一聲令下。

三萬鐵騎同時策馬,馬蹄滾滾,如同潮水般向著乃蠻疆域進發。戰馬的蹄聲踏在草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匯聚成一首激昂的戰歌。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向著納忽山崖的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此時的乃蠻王庭——納忽山崖。

納忽山崖高聳入雲,崖壁陡峭如削,彷彿是天神用巨斧劈削而成。崖頂之上,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拔地而起,帳頂以黃金裝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周圍的青山綠水相映成趣。崖下,乃蠻的部眾安居樂業,牛羊成群,草場肥沃,一派繁華景象。

金頂大帳內,更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太陽汗脫斡裏勒勒身著錦緞長袍,上麵繡著日月圖案,頭戴金冠,正慵懶地靠在鋪著軟墊的寶座上。他的身邊,環繞著數十位美貌的歌姬舞女,有的彈著琵琶,有的跳著舞蹈,有的端著美酒,鶯歌燕舞,香氣撲鼻。

案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烤全羊、馬奶酒、西域的瓜果、金國的點心,琳琅滿目。太陽汗一手摟著歌姬,一手端著酒杯,眯著眼睛,享受著這紙醉金迷的生活,對窗外的風雲變幻,渾然不覺。

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斥候的呼喊聲,打破了帳內的安逸。

一名斥候渾身是汗,衣衫破爛,臉上沾著塵土與血漬,跌跌撞撞地衝入金頂大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急促而絕望:“大汗!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太陽汗正摟著歌姬飲酒,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慵懶而傲慢,帶著一絲不耐煩:“慌什麽?不過是草原上的小部族作亂,派將士去滅了便是,也值得你如此驚慌?”

歌姬們也停下了歌舞,紛紛看向斥候,眼神裏帶著一絲畏懼。

斥候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顫抖著喊道:“大汗!不是小部族!是鐵木真!鐵木真滅了克烈部!王汗被殺,桑昆逃亡,此刻正率大軍西進,兵鋒直指乃蠻!距離納忽山崖,不足千裏!”

“鐵木真?”

太陽汗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馬奶酒,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嘴角,彷彿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鐵木真?那個從班朱尼河爬出來的窮小子?連一口馬奶都要和部眾分著喝的落魄貴族?”

他抬手,指著斥候,笑得連身子都在搖晃:“他也配與我乃蠻為敵?克烈部那麽強,王汗是他義父,還不是被他反手滅了?看來這鐵木真,倒是有點啃老的本事。”

帳內的歌姬舞女也跟著鬨笑起來,她們平日裏見慣了太陽汗的傲慢,此刻更是紛紛附和,嘲笑聲此起彼伏。

然而,站在太陽汗身側的乃蠻猛將豁裏速,卻是麵色一沉。

豁裏速生得虎背熊腰,麵部虯髯如鋼針,身披重甲,手中的狼牙棒沉重無比,一看便知是員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將。他聞言,猛地向前一步,厲聲喝道:“住口!”

一聲大喝,瞬間震住了帳內的鬨笑。歌姬們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停下動作,縮著脖子躲到一旁。

太陽汗的笑容僵在臉上,麵露慍色:“豁裏速,你敢打斷本汗的話?”

豁裏速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慷慨激昂道:“大汗!末將以為,鐵木真絕非庸人!他十三翼之戰雖敗,卻能屈能伸;班朱尼河之困,尚能與十三名戰友盟誓同心;如今一舉滅克烈,足見其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他抬頭看向太陽汗,眼神懇切:“克烈部乃我乃蠻盟友,如今克烈覆亡,唇亡齒寒,鐵木真下一個目標,必是我乃蠻!此乃心腹大患,絕不可輕視!”

乃蠻宗王古出古敦也起身附和。他是太陽汗的弟弟,麵容剛毅,眼神中透著幾分冷靜:“大哥,豁裏速將軍所言極是。鐵木真征戰多年,善用謀略,麾下又有木華黎、博爾術等絕世猛將。我乃蠻雖強,卻不可掉以輕心。當務之急,是整軍經武,嚴陣以待。”

太陽汗卻擺了擺手,一臉漫不經心,重新靠迴軟墊上,懶洋洋道:“急什麽?急什麽?”

他瞥了一眼古出古敦,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弟弟,你太膽小了。鐵木真遠道而來,穿越千裏草原,人馬必定疲憊。我乃蠻控有納忽山崖之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而且,我乃蠻鐵騎二十萬,以逸待勞,還怕他一個疲憊之師?”

太陽汗眼中閃過一絲傲慢,繼續道:“本汗的計策是,深溝高壘,堅守不出。鐵木真糧草必不持久,待他糧草耗盡,軍心渙散,再揮師反擊,必能大勝。到時候,不僅能滅了鐵木真,還能吞並他的部眾,一統大漠,豈不快哉?”

“大汗!”豁裏速急得直跺腳,再次叩首道,“納忽山崖雖險,卻不可坐以待斃!鐵木真善用兵,若其分兵圍困,切斷我軍水源與糧草通道,我軍不戰自亂!末將請戰!率乃蠻鐵騎三萬,北上迎戰,將鐵木真擋在漠北之外,斬於馬下!”

“放肆!”太陽汗聞言,麵露慍色,猛地一拍案幾,桌上的酒杯與餐具都震得叮當亂響。

他霍然起身,指著豁裏速,怒喝道:“本汗意已決,堅守不出!誰敢再言出戰,以軍法處置!”

古出古敦見太陽汗動怒,連忙拉住豁裏速,低聲勸道:“將軍,莫要再勸了,大哥已下定決心。”

豁裏速氣得滿臉通紅,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卻不敢再言,隻能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垂首退至一旁。

帳內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眾將皆暗自歎息,卻無人敢再違抗太陽汗的命令。乃蠻的文臣謀士們也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與太陽汗對視。

太陽汗見眾人不敢作聲,這才滿意地坐迴寶座上,重新摟過歌姬,揮手道:“繼續歌舞!本汗今日要暢飲一番,靜候鐵木真自投羅網!”

歌姬們戰戰兢兢地重新開始演奏,音樂卻早已沒了往日的歡快,變得沉悶而壓抑。金頂大帳內的歌舞昇平,與帳外即將來臨的風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另一邊,速不台與者勒蔑率領的一萬蒙古先鋒鐵騎,已經逼近了乃蠻的邊境。

夜色深沉,漠北的草原上,寒風刺骨。速不台與者勒蔑並駕齊驅,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們身著輕便的皮甲,手持彎刀,身後的將士們皆下馬休息,戰馬則被拴在一旁,啃食著地上的枯草。

“將軍,按照大汗的指令,我們已經探查了乃蠻邊境的三處牧場,佈防鬆散,守衛不足千人。”一名斥候策馬前來,低聲稟報。

速不台眼神一冷,沉聲道:“很好。接下來,我們依計行事。燒毀牧場,劫掠牛羊,故意留下破綻,引乃蠻人來追。切記,不可戀戰,隻許誘敵,不許死戰!”

“遵命!”者勒蔑應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深夜,乃蠻邊境的一座小牧場內,火光衝天。

速不台與者勒蔑率領將士們,點燃了牧場內的氈帳與幹草。熊熊烈火映紅了夜空,牛羊的慘叫聲、馬匹的嘶鳴聲、將士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乃蠻的守兵從睡夢中驚醒,驚慌失措地拿起武器,想要抵抗,卻被蒙古鐵騎瞬間擊潰。

“走!”速不台一聲大喝,將士們紛紛裹挾著劫掠來的牛羊,向著遠處疾馳而去。

當乃蠻的援軍趕到時,隻看到一片燃燒的牧場與滿地的牛羊骸骨,速不台與者勒蔑早已不見蹤影。

訊息很快傳到了納忽山崖的金頂大帳。

乃蠻的守將氣急敗壞地衝入帳中,跪地稟報:“大汗!不好了!鐵木真的先鋒部隊在邊境肆意劫掠,燒毀了三座牧場,搶走了上千頭牛羊!”

太陽汗正摟著歌姬喝得酩酊大醉,聞言猛地坐起身,酒意上湧,怒喝道:“什麽?!敢在我乃蠻的地盤上撒野?”

站在一旁的豁裏速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抓住機會,再次請戰:“大汗!鐵木真先鋒已至,肆意劫掠我乃蠻邊境,此乃公然挑釁!若再不出戰,我乃蠻國威何在?將士士氣何在?末將請戰,率三萬鐵騎,北上迎戰,必能全殲蒙古先鋒,挫其銳氣!”

眾將也紛紛附和,低聲勸道:“大汗,邊境屢遭侵擾,將士們心中不平,還請大汗下令迎戰!”

太陽汗被豁裏速反複請戰攪得心煩意亂,又聽聞邊境被劫掠,麵子上掛不住,酒意上頭,終於鬆口:“好!本汗就給你三萬鐵騎!務必全殲鐵木真的先鋒,將他的首級提來見我!”

“遵大汗令!”豁裏速大喜過望,立刻轉身點兵,恨不得馬上就出發。

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落入鐵木真的圈套。

速不台與者勒蔑率領的先鋒部隊,一邊遊走,一邊故意放慢速度,時不時留下一些牛羊的屍體,或者燒毀一些不重要的草場,引得乃蠻的遊騎不斷來追,卻又始終追不上。

豁裏速率三萬乃蠻鐵騎,氣勢洶洶地追擊而來。他越追越怒,越追越急,眼中隻有複仇的火焰,早已忘記了太陽汗“不可輕敵”的叮囑。

“鐵木真!你給我出來!”豁裏速在馬上怒吼,狼牙棒揮舞得虎虎生風。

當他們追到納忽山崖下的一片開闊草原時,四周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與號角。

隻見兩側的密林與丘陵中,突然殺出了無數蒙古鐵騎。黑色的狼頭旗迎風招展,鐵木真親率的兩萬主力鐵騎,如同神兵天降,將乃蠻軍團團圍住!

“豁裏速,你中我大汗埋伏矣!”速不台大喝一聲,揮刀直取豁裏速。

“鐵木真!”豁裏速又驚又怒,拔刀迎戰,“本將今日必斬你!”

然而,兩軍交戰,士氣與指揮至關重要。

乃蠻軍雖勇,卻因長途追擊而疲憊不堪,又陷入重圍,頓時陣腳大亂。士兵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卻被蒙古鐵騎的刀槍擋了迴來。

蒙古軍則是以逸待勞,且複仇之心熾烈,個個奮勇爭先。木華黎的軍令嚴明,博爾術的指揮得當,將士們如同猛虎下山,向著乃蠻軍衝殺而去。

納忽山崖下,殺聲震天,金鐵交鳴,血肉橫飛。

豁裏速雖勇猛,卻難擋蒙古大軍的合圍。他左衝右突,斬殺數十名蒙古騎兵,身上卻也被砍傷了數處,鮮血順著鎧甲流了下來。

“殺!”速不台與者勒蔑前後夾擊,兩人聯手,更是勢不可擋。

戰圈不斷縮小,豁裏速的體力漸漸不支。最終,在一次激烈的交鋒中,他被速不台一刀斬於馬下!

“主將戰死!主將戰死!”

乃蠻軍見豁裏速戰死,更是潰不成軍,丟盔棄甲,向著納忽山崖上逃竄。

鐵木真登高望遠,見乃蠻軍敗退,當即下令:“全軍出擊!不給乃蠻喘息之機,一舉攻破納忽山崖,直搗乃蠻王庭!”

“殺——!”

蒙古鐵騎如同潮水般湧上納忽山崖。崖上的乃蠻守軍本就無心戀戰,見主力潰敗,紛紛丟械投降,有的甚至直接跳下崖去,想要逃命。

太陽汗在王庭中,早已聽聞前線大敗,豁裏速戰死的訊息。他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酒醒,麵如死灰,癱坐在金座上。

帳下的貴族與將領們驚慌失措,亂作一團,有的哭嚎,有的想要逃跑,有的則拔劍相向,亂成一片。

“快!快收拾行裝!”太陽汗聲嘶力竭地喊道,“棄守王庭,向西逃亡,投奔撒馬爾罕的摩訶末蘇丹!快!”

然而,蒙古鐵騎的速度,遠比他想象的更快。

鐵木真率大軍迅速攻占納忽山崖,順勢拿下乃蠻王庭。金頂大帳被盡數焚毀,無數珍寶、糧草、文書被繳獲。太陽汗的寶座、金冠、錦袍,都成了鐵木真的戰利品。

隨後,鐵木真兵分三路,追擊逃亡的乃蠻殘部。

一路由速不台率領,追擊太陽汗;一路由博爾術率領,清剿乃蠻境內的抵抗勢力;鐵木真親率中路,向西挺進,直逼撒馬爾罕。

逃亡途中,太陽汗本想投奔花剌子模。他日夜兼程,心力交瘁,加上又驚又怒,終日惶恐不安,終於在半路突發重病,一命嗚呼。這位大漠最後的雄主,最終落得個客死他鄉的下場。

太陽汗死後,乃蠻群龍無首。其部眾或戰死,或投降,或逃亡。乃蠻故地,盡數歸入蒙古版圖。

經此一戰,鐵木真徹底掃平了乃蠻這最後一塊絆腳石。

從斡難河到克魯倫河,從呼倫貝爾到納忽山崖,漠北草原的每一片草場,每一條河流,都插上了蒙古的狼頭旗。

克烈滅,乃蠻亡,大漠諸部,或降或滅,再無抗衡之力。

草原一統,終成定局。

納忽山崖之巔,鐵木真勒馬佇立,極目遠眺。

東方,是已歸降的塔塔兒、弘吉剌等部,炊煙嫋嫋,一片祥和;西方,是即將歸附的畏兀兒、哈剌魯,使者絡繹不絕,前來投誠;南方,是富庶的中原大地,金國、西夏虎視眈眈,卻已無力阻擋;北方,是浩瀚的西伯利亞林海,廣袤無垠,等待著征服。

浩瀚的漠北草原,在他的腳下,連成了一片。

諸將策馬登上山崖,齊齊單膝跪地,振臂高呼:

“大汗英明!”

“鐵木真大汗,一統大漠,威震四方!”

“大蒙古國,千秋萬代!”

聲浪直衝雲霄,震得納忽山崖的山石簌簌作響。

鐵木真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臣服的諸部首領,掃過效忠的四傑四狗,掃過歡呼的萬千將士。他的眼中,沒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片遼闊的天地,以及一個更加宏大的目標——

不止是一統大漠。

他要征服更廣闊的世界,要讓蒙古的鐵騎,踏遍四海八荒。

“傳我令,”鐵木真聲音低沉而堅定,傳遍山崖之巔,“班朱尼河盟誓之眾,乃蠻歸降之部,盡數整編。擇日,於斡難河之源,召開忽裏勒台大會,諸王諸將,共上尊號——成吉思汗!”

“吾等,奉鐵木真為大汗,建大蒙古國!”

“成吉思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呼喊,穿越了漠北的風雪,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宣告著一個龐大帝國的誕生,也開啟了一個征服世界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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