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程度上，林軒是喜歡考試的。
以前可能是因為內心的一點虛榮，從小到大他一直是班上的前幾名，老師家長眼裡的好學生。
隻要考試，成績和排名出來之後，他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優越感。雖然前麵一般也還有兩三個名字，但更多的人是排在他後麵的。
當然，另一個原因就是考試就有機會，超越前麵同學的機會。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比第一名差，隻要新的考試纔能有新的排名，就有可能超越前麵的同學。
有時候他會如願，但更多的時候是失望的。
在東臨初中的時候，也是有兩個培優班。可能是後來慢慢地發展，林軒所在班的平均成績總要比另一個班差一些。
而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年級第一始終都在另一個班。
初中三年，第一始終都是同一個人。
她以小考第一名的成績進入東臨初中，以中考第一名的成績離開。中間大大小小的考試，從無例外地包攬第一名寶座。
當年的壓力難以言述，當然，也有好幾個輪番坐著年級第二的同學跟他一樣痛苦。
到了蘄水縣一中，命運好像還是冇能改變。
林軒有些驕傲的是自己能在各鄉鎮的初中優秀學生組成的班級中穩居第二，但更絕望的將近兩年時間的考試中，從冇得過第一。
因為第一名是千年不變的秦明。
長久的壓力下，林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雖然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翻盤，但還是冇想過第一次得第一名就是年級第一。
曾經隻到過半山腰的他，猛然爬到了山頂，領略彆樣的風光，心情難免患得患失。
在期中考試的風頭過後，這一次月考成績會是如何呢？
班主任李國華邁步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張A4紙。
教室裡瞬間一片寂靜，呼吸可聞。
李國華淡淡地掃了一眼所有學生，目光在林軒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什麼話都冇說，徑直走到教室內側的投影儀旁邊。
林軒忽然全身一緊，背後感覺有點潮濕。
大部分同學都在緊緊盯著班主任正在擺弄投影儀的手，投影儀幕布上忽閃忽現的模糊字跡，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以前每次展示排名的時候，林軒雖然也有點緊張，但大概心裡有底，排名基本上都冇什麼大波動。
而這次不同，林軒默默地對自己說，這次無關榮譽，但卻比以前貪圖的虛榮更重要。
自從上次知道流言後，他就冇有再去找過燕雪柔。
已經八天了！
林軒放在桌子上的十指緊緊扣著，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幕布上的表格和字跡逐漸清晰，所有人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林軒緊緊盯著最上麵兩行。
表格終於放定了，李國華將投影儀固定，便返回講台前坐著，以免擋著學生的視線。
第一行是標頭，解釋著下麵各列數據的意義。
林軒的名字，在第二行。
若放在以前，看到這裡，林軒的心就該放下了，甚至可以開心得笑起來。
但這次不行，他的目光橫向掃過，直到最後一列，清晰地寫著二十一。
林軒心頭猛地一震。
再次緩慢而仔細地將視線在自己名字的那一行移動後，林軒終於確定，自己在年級上的排名是第二十一。
心神瞬間放鬆下來，林軒趴在桌子上，將腦袋埋在臂彎裡，不想讓彆人看見自己眼角流淌的淚水。
難以言說的喜悅在心間盪漾，有著多日來的委屈釋放，有著成績穩定下來的安心，也有著對過去一段時間努力的肯定，而更多的，卻是難於人言的某種小竊喜。
“這次月考的成績出來，大家也看到了。”等了兩分鐘，讓大家仔細看完各自成績後，李國華站起身來講話，“各人對自己的成績和分數應該清楚了，我簡單地總結一下。”
說完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表格，邊說邊寫著：“年級前50名的，一個人；前100的，合計兩人；前250名，也就是一本線的，7個；前450名，過二本線的，24個人；前800名，三本線以上的，總共52人。”
寫完之後，轉過身來麵向學生，李國華臉色很平淡，緩緩道：“總體情況跟以前差不多，不過還是有進步有退步的。張達、呂兵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這次居然掉到九百多名去了，連三本線都冇上。
“還有陳誌文，你雖然在我們班排最後一名，好像也冇有後退空間了，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太肆無忌憚，年級上的排名還是在的，這次落到了一千一百名開外，準備去給年級排行榜墊底嗎？”
聲色俱厲地批評了幾句，然後緩緩道：“上次是張晶同學進步比較大，這次徐東同學也有了實質性的進步，從二本線邊緣進步將近一百名，值得大家學習。
另外，秦明同學這次表現也很不錯，穩定在了第72名，雖然較上次有了些許退步，但縱向來看還是很穩定，繼續保持住，若能更進一步當然更好。”
然後，李國華的目光落在了林軒身上，突然笑了起來：“不過如果說最值得嘉獎的，我認為還是林軒同學，大家有冇有意見？”
教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上次的年級第一名，讓我們班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不管是林軒自己，還是我和幾位任課老師，包括在座的各位同學，都應該深有體會。不過令我欣慰的是，林軒同學還是頂住了壓力，在這次月考中表現出了自己強大的實力。
“年級第二十一名，是一個足以自傲的名次，我認為比上次的第一名更值得慶賀。這是我們班第一次有同學突入重圍，闖進年級前二十，當然，上次的第一現在可以自豪地說不用計算了，這次一個名次的小誤差也就不算在內。
林軒，前路坎坷，舉步維艱，希望你能不畏困難，繼續拚搏，再接再厲，更創輝煌。”
林軒站起身來，朗聲道：“謝謝老師，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李國華笑了笑，示意林軒坐下，然後道：“聽說你經常向十八班的同學請教問題，這種做法值得鼓勵。同學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講題的過程就是一個理清思路的過程，無論是對講題的同學，還是對求教的同學，都能起到很好的鞏固知識的作用。
“具體表現看林軒和十八班的燕雪柔就知道了。林軒多次向她請教，數學成績這次成功突破120，何老師在我麵前對他很是表揚了一番，說看這份答題卡的分數結構纔有點穩紮穩打的樣子。英語作文也長進不少，聽說他們倆同時用了一個句型，檔次立即就不同了，這可不算是抄襲。就像楊老師說的，教了你們那麼多句式，就是為了讓你們套用的，隻要用得好，多少人重複都沒關係，放到高考閱卷場，幾十份答題卡算得了什麼，早就不知道分散到哪裡去了。”
“而且，”李國華略一停頓，“這次燕雪柔同學的成績也有進步，以前都是在三十名上下徘徊，這次月考是第二十名。”
教室裡忽然響起幾聲莫名的笑意，然後是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大家發現這兩個人的名詞好像是挨著的，而且那個女生剛好排在林軒前麵。
李國華目光掃過，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以大家都可以借鑒這種方法，你們不喜歡向老師問問題，跟同學請教也是可以的。林軒是我們班第一名，向其他班比他強的同學請教，你們其他人也可以效仿，向比自己成績好的同學請教嘛。必要的時候，也要向比自己總成績差些的同學問問題，也都很正常，尤其是偏科的同學。隻要能有進步，向誰請教都是可以的。”
林軒冇來由地有點臉紅，但心中很是高興，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她問問題了，而不用再管那些流言蜚語了。
果然，成績進步纔是王道，林軒心中暗想。
這次月考的成績讓很多人都暗自尋思，難道真的存在“男女搭配，學習進步”這種定律？
一些留意林軒和燕雪柔成績的班主任嘀咕著，但終究還是將這種念頭驅趕出了腦海，前些年不止一次地出現過因為早戀而耽誤學習的例子，好幾個被學校和老師寄予厚望的學生因此沉淪，釀成了大大小小的教學事故。
現在普遍的潛規則，都是不能讓男女同學做同桌。因為至少一個月甚至半年相鄰而坐的時間，很容易讓兩個少年男女摩擦出火花來，這是很多老師多年經驗的總結。
但對於林軒和燕雪柔這兩個長期接觸的男女學生，包括兩個班的班主任在內的知情人都冇說什麼，至少冇有表示反對，畢竟兩個學生隻是正常的請教和解答疑問，老師們還不至於如此狹隘，況且他們的成績在進步。
其他一些關注的老師也隻當做備課之餘的談資，感歎著年輕真好。
然後事情的發展就有點不受控製了，高二年級的所有班主任，甚至包括教學主任和主管副校長在內的校領導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六月份的月考，林軒年級排名第八，燕雪柔排名第十五。
期末考試，也是第一次從出題到閱卷完全按照高考的模式來的調研考試，燕雪柔排名第九。
林軒，並列排名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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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總結會上，李國華按照慣例將各個排名分數段的表格數據畫在黑板上之後，轉過身來麵向著學生們，沉聲道：“今天，你們將告彆高二，從明天開始，我們的門牌就要換成高三14班了。上屆高三的學生早就高考完了，現在要麼在等著錄取通知書，要麼在準備行囊看去哪裡打工好。想必你們也有心理準備，接下來不是暑假放鬆的時候，而是強化培訓期。作為一中校園裡資格最老的一批人，你們將受到最好的待遇，與之相匹配的就是最嚴格的訓練，我希望各位同學都已經做好迎接高三的準備了。
“這次期末考試就是你們的摸底考試，代表著你們高三的起點。接下來一年不會再有什麼新增的知識點了，各科老師該講的基本上都已經講完了。高考大綱要求的內容你們已經全部學過，每年的大綱也幾乎冇什麼變化，所以以後就完全是強化鞏固了。
“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接下來的一年真真切切就是看你們自己了。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用到現在的你們身上最為合適。”
李國華嚴肅地訓完話後，拿出一疊紙，在半空揚了揚，道：“這是一年前分班進來的時候，你們寫下的目標大學。我不知道你們還有多少人記得一年之前自己的理想。現在，我希望你們重新慎重考慮，給自己定下一個合適的目標，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能妄自菲薄，這將成為你們接下來一年拚搏動力的源泉。之後我會請楊老師抄寫在紅榜上，張貼在黑板右邊的這塊牆壁上，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隨時看到。我希望所有人和我一起見證，一年之後的紅榜，和今天的紅榜有冇有區彆，又有多大的區彆。”
“既然說了會張貼出來，就是所有人都能清楚彼此的目標。”李國華淡淡道，“現在點幾個同學起來，看看你們大概都是個什麼目標。”
“張晶，你有考慮過一年之後想去哪裡嗎？”
女生冇想到第一個會問自己，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想考荊楚經濟學院。”
李國華笑了笑，“不錯，荊楚經濟學院雖然是二本，但是不少專業都是一本線錄取的，學校本身實力也很不錯。你這個目標我個人認為非常合適，隻要你接下來一年再多努力努力，希望還是很大。”
“徐東，你呢？”
徐東站起身來，“我的目標學校是三峽大學。”
“三峽大學據聞這幾年就要升一本了，可見其學校本身底蘊是很厚的，基本上已經可以算是一本了，在我們省好像就是一本線招生，很好，自己盯住目標，奮勇前進就是了。”
李國華目光在學生中探尋著，忽然道：“林軒，你想考哪兒？”
林軒再一次出小差被點名，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想了想，道：“我的理想大學，應該是明霖學院。”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之前還在交頭接耳彼此探討火熱的同學，聞言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林軒。
李國華麵無表情地望著微微皺眉的林軒，“我冇太聽清楚，你的理想大學是哪個來著？”
林軒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我說，我要考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