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顧霆琛回到家的時候，看到沈懷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年糕趴在他腿上。
“沈老先生。”顧霆琛走過去，點了點頭。
“叫我爺爺。”沈懷遠看了他一眼，“你都娶了我孫女了，還叫沈老先生？”
顧霆琛沉默了一下。“……爺爺。”
“嗯。”沈懷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對。”
沈念從廚房裏探出頭來。“霆琛，幫我切一下菜。”
顧霆琛走進廚房，係上圍裙——那隻卡通小貓的圍裙——開始切菜。他的刀工不太好，土豆絲切得有粗有細，但態度很認真，每一刀都切得很慢。
沈懷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顧霆琛切菜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小顧，你以前沒做過飯吧？”
“沒有。”顧霆琛頭也沒抬，“最近在學。”
“學得怎麽樣？”
“還行。念念說排骨太鹹了。”
“那你下次少放點醬油。”
“記下來了。”
沈懷遠笑了，搖了搖頭。
“念念，”他轉向沈念，“你找了一個好男人。”
沈念正在炒菜，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爺爺，您怎麽突然這麽說？”
“願意為女人下廚房的男人，不會差到哪裏去。”沈懷遠靠在門框上，“你爸爸以前也是這樣。你媽媽懷孕的時候，他每天給她做飯。雖然做得不好吃，但你媽媽每次都吃得很開心。”
沈念笑了。“那爸爸的廚藝後來有進步嗎？”
“沒有。”沈懷遠搖頭，“做了一輩子，還是那幾樣。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翻來覆去的。”
沈念看了一眼顧霆琛——他正在切番茄，刀工還是不太行，番茄汁濺了一手。
“霆琛，你下次可以學一下別的菜。”她說。
“什麽菜？”
“麻婆豆腐？”
“好。我記下來。”
沈懷遠看著這兩個人，笑了。
晚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沈念做了四個菜——紅燒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酸辣湯。顧霆琛切的那盤土豆絲被沈念做成了醋溜土豆絲，雖然粗細不均，但味道還不錯。
“爺爺，嚐嚐這個魚。”沈念給沈懷遠夾了一塊魚肉。
沈懷遠吃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有天賦。”
“是霆琛買的魚，很新鮮。”
“小顧，你還會買魚？”沈懷遠看了顧霆琛一眼。
“嗯。”顧霆琛說，“早上去菜市場買的。”
“你知道怎麽挑魚？”
“問了賣魚的阿姨。她說看眼睛亮不亮，鰓紅不紅。”
沈懷遠笑了。“你還會問人？我以為你隻會下命令。”
顧霆琛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也是人。”
“是嗎？”沈懷遠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我以為你是機器人。”
沈念忍不住笑了。“爺爺，您別欺負他了。”
“我沒有欺負他。”沈懷遠笑著說，“我在考驗他。”
“考驗什麽？”
“考驗他會不會生氣。”沈懷遠看著顧霆琛，“結果不錯。沒有生氣，沒有摔筷子，沒有讓人把我扔出去。”
顧霆琛放下筷子，看著沈懷遠。
“爺爺，”他的聲音很低，但很認真，“我不會把您扔出去。您是念唸的爺爺。隻要念念在乎的人，我都會尊重。”
沈懷遠看著他，目光慢慢地變得柔和了。
“小顧，”他說，“我以前覺得你這個人太冷，不適合念念。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為什麽？”
“因為你願意為她改變。”沈懷遠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一個人願意為另一個人改變，這是最難的事。你做到了。”
顧霆琛沒有說話。但他的耳根紅了。
沈念看著他，笑了。
“爺爺，您別誇他了。他一被誇就耳朵紅。”
“是嗎？”沈懷遠探頭看了一眼，“還真是。小顧，你耳朵紅了。”
“……沒有。”
“有。”
“……吃飯吧。”
三個人笑了。年糕從沙發上跳下來，蹭了蹭沈懷遠的腳踝，然後跳上他的腿，蜷成一團。
“這貓倒是挺喜歡我的。”沈懷遠摸了摸年糕的頭。
“它喜歡溫暖的人。”沈念說。
“那我算溫暖的人？”
“當然。您是最溫暖的人。”
沈懷遠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圓，銀色的月光灑在花園裏。茉莉花的香氣從窗台上飄過來，淡淡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