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一個下午，沈念在工作室裏畫圖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開啟門，看到沈懷遠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
“念念，爺爺來看你了。”他笑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爺爺！您怎麽來了？”沈念趕緊把他讓進來，給他倒了杯茶。
“在家閑著沒事，給你燉了湯。”沈懷遠把保溫袋放在桌上，開啟——裏麵是一個保溫桶，開啟蓋子，雞湯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老母雞燉的，放了枸杞和紅棗。你太瘦了，要多喝湯。”
沈念看著保溫桶裏的雞湯，眼眶有些紅。
“爺爺，您這麽大年紀了，還給我燉湯。”
“多大年紀也得給孫女燉湯。”沈懷遠在沙發上坐下來，環顧了一下工作室，“不錯，不錯。這扇窗戶好，朝南，陽光足。你爸爸以前的工作室也是朝南的。”
沈念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雞湯很鮮，枸杞和紅棗的甜味融在湯裏，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爺爺，您以前也是這樣的工作室嗎？”
“我年輕的時候，哪有這麽好的條件。”沈懷遠笑了，“我的第一間工作室是在一個地下室裏，又潮又暗，冬天冷得要命。你爸爸小時候去我工作室玩，凍得直哆嗦。”
“後來呢？”
“後來慢慢好了。接了幾個大專案，賺了些錢，換了一間有窗戶的工作室。你爸爸就是在那裏長大的。”沈懷遠的目光變得悠遠了一些，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他從小就喜歡畫畫。三歲的時候，就會拿著我的鉛筆在紙上畫房子。歪歪扭扭的，但比例是對的。”
沈念笑了。“三歲就會畫比例圖？”
“對。你爸爸是個天才。”沈懷遠的聲音低了一些，“比我有天賦。如果他還活著……”
他沒有說下去。
沈念握住他的手。“爺爺，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沈懷遠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光的容器’，我看了很多遍。你爸爸要是看到，一定會很驕傲。”
沈唸的眼眶紅了。
“爺爺，我想學更多。”她說，“我想做出更好的設計。我想讓更多的人感受到建築的溫暖。”
沈懷遠看著她，目光很溫柔。
“念念，你知道嗎？你爸爸也說過同樣的話。”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沈念，“這是他大學時候寫的。我一直留著。”
沈念開啟那張紙，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破損。上麵是父親的手跡，字跡清秀工整——
“建築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留名。建築是為了讓人住得更好。每一個走進建築的人，都應該感受到尊重。這是建築師的使命。——沈知行”
沈念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紙麵上輕輕劃過，撫過那些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這是她父親的筆跡。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的筆跡。
“爺爺，”她的聲音有些啞，“我爸爸……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沈懷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一個溫柔的人。”他說，“和你一樣。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真。不會說漂亮話，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讓人暖心。”
他頓了頓。
“你媽媽生病住院的時候，他每天下了班就去醫院陪她。給她讀報紙，給她講笑話，給她畫速寫。你媽媽的床頭貼滿了他的畫。”
沈唸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媽媽走的那天，他在病房裏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出來的時候，頭發白了一半。”
沈懷遠的眼淚也流下來了。
“但他沒有哭。他跟我說，‘爸，我不能哭。念念還小，我要堅強。’”
沈念趴在他的肩膀上，哭得說不出話。
沈懷遠拍著她的背，輕聲說：“念念，你爸爸走了，但他在天上看著你。你做得很好。他為你驕傲。”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在兩個人身上。窗台上的茉莉花開了，香氣飄過來，淡淡的。
沈念哭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抬起頭。
“爺爺，謝謝您。”她說，“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沈懷遠也擦了擦眼淚，“你是我的孫女。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站起來，拿起保溫桶。
“湯喝完了，我該走了。晚上還要去給老朋友送東西。”
“爺爺，留下來吃晚飯吧。”沈念拉住他的手，“霆琛今天回來得早，我們一起吃。”
沈懷遠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打擾你們？”
“不會。霆琛很喜歡您。”
“是嗎？”沈懷遠笑了，“那個臭小子，上次我去公司找他，他連杯茶都沒給我倒。”
“他就是這樣的人。”沈念笑了，“不是故意的。他不太會招待人。”
“我知道。”沈懷遠拍了拍她的手，“但他對你很好。我看得出來。”
沈念低下頭，看著手指上的兩枚戒指。
“嗯。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沈懷遠笑了，“那我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