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緣謎錄 第5章
-藏經閣的油燈忽明忽暗,將柳滄瀾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硯握著拚合的殘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能感覺到柳滄瀾的目光落在玉上,帶著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那震驚不像作假,倒像是印證了某種長久以來的猜測。
“這玉……你從何處得來?”柳滄瀾的聲音比剛纔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沈硯垂著眼,按早就想好的說辭答道:“是弟子幼時師父所贈。師父臨終前隻說,若遇危難,或許能憑它尋一線生機,並未說清來曆。”他刻意隱去了《解厄錄》和藏鋒體,隻留一個模糊的“師父”作為緩衝。
柳滄瀾盯著他看了半晌,目光掃過他粗糙的手指、洗得發白的雜役服,又落回殘玉上。兩塊殘玉拚在一起,雖仍缺了一角,但“玄淵”二字已清晰可見,玉縫間殘留的綠光雖弱,卻帶著一種古老的靈力波動——那是青嵐宗典籍裡從未記載過的氣息。
“你師父……是什麼人?”柳滄瀾追問。
“弟子不知。”沈硯搖頭,聲音依舊平淡,“師父從未說過姓名,隻教弟子些粗淺的吐納法門,三年前過世了。”
這話半真半假。他的師父確實無名無姓,隻留下半部《解厄錄》和“藏鋒守拙”四個字,臨終前將殘玉塞給他,便嚥了氣。他甚至不確定,師父是不是修仙者。
柳滄瀾沉默了。他走到窗邊,望著後山的方向,背對著沈硯道:“這玉叫‘玄淵璧’,三百年前曾在青嵐宗出現過一次。”
沈硯心頭微動,冇接話,隻靜靜聽著。
“宗門典籍《青嵐宗誌》裡有記載,”柳滄瀾緩緩道,“三百年前,初代宗主在迷霧嶺救下一名重傷者,那人便握著半塊玄淵璧,說‘玄淵碎,斷層生,藏鋒者需待時’,留下玉璧便斷了氣。初代宗主將玉璧封存,後來不知為何,玉璧失蹤了,隻在宗誌裡留了幾筆記載。”
斷層生?藏鋒者?
沈硯攥緊殘玉,這兩個詞恰好與師父臨終的話、《解厄錄》的心法隱隱呼應。難道師父說的“待時”,就是等“斷層”再現?
“那‘斷層’是何事?”他忍不住問。
柳滄瀾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典籍裡語焉不詳,隻說三百年前修仙界出過一場大亂,數位大能失蹤,多處秘境封閉,像是天地間少了一塊‘拚圖’,後人便稱其為‘斷層事件’。”他頓了頓,又道,“你剛纔說,隱約聽見‘玄淵玉’?”
沈硯點頭,順勢將話題引向失蹤案:“弟子還聽見長老提及‘蝕魂瘴’和‘廢棄丹房’。實不相瞞,弟子今日去後山撿柴,誤闖丹房,撞見趙虎師兄……在處理一具麻袋,袋裡似有人影,還聞到極濃的腥甜氣,與您說的‘蝕魂瘴’很像。”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找到殘玉的事,隻說撞見趙虎,將矛頭指向趙弘一脈。
柳滄瀾的臉色沉了下來:“趙虎……趙弘的人?”
“是。”沈硯道,“近三年雜役院失蹤七人,弟子懷疑……”
“此事我知道。”柳滄瀾打斷他,語氣凝重,“但趙弘是內門長老,掌丹藥事務,若無實證,動他不易。”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沈硯,目光銳利了些,“你既撞見此事,又持有玄淵璧,趙虎若回頭想滅口,你可有應對之法?”
這是試探。
沈硯低下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弟子修為低微,隻能躲著。若長老能庇佑……”
“我不能明著護你。”柳滄瀾搖頭,“趙弘在宗門經營多年,貿然插手,隻會打草驚蛇。”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封麵磨損的冊子,遞給沈硯,“這是《青嵐雜記》,裡麵記了些宗門舊事,或許有你要的線索。你且拿著,往後若來藏經閣清掃,可自行翻閱低層典籍,不必避諱。”
沈硯接過冊子,觸手冰涼,封麵上的字跡已模糊。他明白柳滄瀾的意思——不直接介入,卻給了他探查的便利,既是示好,也是進一步觀察。
“多謝長老。”他躬身行禮。
“去吧。”柳滄瀾揮揮手,重新看向窗外,“記住,禍從口出。在找到實證前,莫要再提今日之事。”
沈硯應了聲,抱著《青嵐雜記》退出藏經閣。晚風拂過,他後背的冷汗才漸漸乾了。柳滄瀾的態度比他預想的更複雜,既不像完全的盟友,也絕非敵人,更像是在借他這條“小魚”,攪動趙弘這潭渾水。
走到雜役院門口,他忽然瞥見牆角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是趙虎。
趙虎顯然在等他,見他回來,陰沉著臉走過來:“你去哪了?掃個樓梯掃了這麼久?”
沈硯將《青嵐雜記》藏在身後,低著頭道:“藏經閣長老問了幾句雜役院的事,耽擱了。”
“問什麼?”趙虎警惕地盯著他。
“問柴夠不夠用,還問李三失蹤的事……”沈硯故意說得含糊,觀察著趙虎的表情。
趙虎的眼神果然閃爍了一下,隨即冷哼:“長老問你就答?少多嘴!”他又上下打量沈硯一番,見他神色慌張,不像有什麼異樣,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沈硯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懷裡的冊子。趙虎果然在懷疑他,接下來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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