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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強製同居，冰冷寢殿
自那日被夜淩辰帶回偏殿，定下嚴苛規矩後，接下來的幾日，蘇清寒便如同被圈在籠中的小鳥，安安靜靜待在偏殿之內，半步都未曾踏出殿門。
皇陵的風，永遠帶著刺骨的陰寒，即便白日，也少有暖陽灑落，偏殿坐落在皇陵側畔，遠離主陵的威嚴，卻更添了幾分孤寂冷清。殿內陳設簡陋到極致，隻有一張冰冷堅硬的青石板床，一張斑駁的石桌，兩把缺了角的石椅，還有一個破舊不堪的老木櫃，木料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泛白，輕輕一碰，便會落下細碎的木屑，滿眼皆是蕭瑟。
蘇清寒將夜淩辰的話牢牢記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違背。她本就生性溫順，又深知自已是擅闖皇陵的戴罪之身，能有一處安身之地，已是僥倖，哪裡還敢有半分逾矩。
偏殿裡終日無事，漫長的時光顯得格外難熬，為了驅散心底的惶恐與孤寂，也為了讓這死寂的地方多一絲生氣，蘇清寒主動動手，打理起這方狹小的空間。
她冇有清掃的工具，便尋來殿外掉落的乾枯柏枝，紮成簡易的掃帚，一點點清掃地麵的灰塵與碎石；又撕下追影衛送來的粗布衣角，裹在手上，一遍遍擦拭石桌、石椅與石床，將每一處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連石縫裡積攢的塵土都不曾放過。她踮著腳尖，整理那個破舊的木櫃，將裡麵雜亂的舊物一一歸置，把散落的零碎物件擺放整齊，原本陰冷簡陋、佈滿灰塵的偏殿，經她一番細心打理，竟真的變了模樣。
雖依舊是石製的冰冷陳設，依舊冇有半分暖意，可乾淨整潔的地麵，規整有序的物件，配上少女安靜忙碌的身影，終究是褪去了往日的死寂與荒蕪，多了一縷難得的人間煙火氣，不再是那般讓人望而生畏的荒蕪之地。
隻是這煙火氣，終究抵不過皇陵的陰寒。
殿內冇有被褥，冇有棉絮，甚至連一塊能墊著的軟布都冇有。夜裡，蘇清寒隻能蜷縮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床上，石板的寒氣順著肌膚，一點點滲入骨髓，凍得她渾身瑟瑟發抖，牙齒都忍不住打顫。深夜的皇陵，寂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古柏的嗚咽聲，偏殿的窗欞破舊，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冷風灌進來，吹在身上，更是冷入心扉。
可即便這般難熬，蘇清寒也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每一次凍得難以入眠時，她便緊緊攥著衣角，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已：能活著，就好。
隻要待在這偏殿裡，待在夜淩辰身邊，便能壓製住靈脈撕裂般的劇痛，便能活下去，不用像族人那般慘死，不用在荒郊野外顛沛流離，更不用承受靈脈崩碎的慘死之痛。
這般想著，那刺骨的寒冷，那難捱的孤寂，似乎都變得不再難以忍受。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待在他的庇護之下，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白日裡，陽光偶爾會穿透皇陵上空厚重的雲層，透過古柏茂密的縫隙，灑下幾縷細碎斑駁的暖陽。蘇清寒便會搬過一把石椅，坐在殿門口，迎著那一點點難得的陽光，安安靜靜地發呆。
她不吵不鬨，不聲不響，像一株默默生長的小草，渺小卻堅韌。隻是安靜的時候，思緒總會不受控製地飄遠，想起死去的族人，想起往日家族還在時的溫暖時光，想起那場突如其來的災禍，淚水便會在眼眶裡打轉，可她總能死死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悲傷毫無用處，哭泣換不來生機，唯有咬牙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纔對得起族人用性命換來的生機，纔對得起這份來之不易的庇護。
夜淩辰果然冇有食言，追影衛每日都會按時送來日常所需，從未間斷。
每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或是傍晚夕陽西沉時，便會有一道身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門口。那侍衛麵容冷峻，周身透著與夜淩辰相似的冷意，卻冇有那般濃烈的煞氣，隻是沉默寡言，眼神淡漠，放下手中的食盒、清水，還有幾匹粗糙的麻布衣物，便立刻轉身離去，全程一言不發，動作快得驚人。
往往蘇清寒剛聽到些許細微的聲響，抬頭望去，隻來得及看到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連對方的麵容都未曾看清，人便已經消失在古柏深處，不留半點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食盒裡的飯菜，簡陋得難以入口。起初幾日，皆是冷硬的粗糧饅頭，還有一碗毫無油鹽、淡得發苦的野菜湯，饅頭乾澀難嚥，嚼在嘴裡如同嚼蠟，野菜更是帶著淡淡的澀味，冇有半點滋味。對於從小錦衣玉食的蘇清寒來說，這樣的飯菜，往日裡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如今，她冇有半分挑剔，更冇有絲毫怨言。
能有果腹的食物，能有遮風的住所，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她已經滿心感激，哪裡還敢有任何奢求。她總是小口小口地吃著，細細咀嚼，從不浪費一星半點，吃完後，還會將食盒收拾乾淨，整齊擺放在殿門口，等著追影衛下次前來取走。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卻再也冇有見到過夜淩辰。
自從那日他將她送到偏殿，留下冰冷的規矩轉身離開後，那個玄色的身影，便再也冇有出現在偏殿之中。
蘇清寒的心底，隱隱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著，悶悶的。可她不敢有半分逾越，牢牢謹記著夜淩辰定下的規矩，不允許隨意走動，不允許打擾他，更不允許主動去找他。
她不知道夜淩辰身在皇陵的何處，不知道他每日在做些什麼，是鎮守皇陵，還是壓製煞氣，隻能在心底默默猜測。隻是偶爾，當偏殿外的風掠過，或是古柏輕輕晃動時，她能隱約察覺到，一股淡淡的、獨屬於夜淩辰的清冽煞氣，緩緩飄過殿門，縈繞在周遭。
那煞氣冰冷，卻不讓人畏懼，反倒讓蘇清寒覺得無比安心。
她知道，那是他的氣息，他就在這皇陵之中，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隻要能感受到這股氣息，她便覺得安穩，心底的惶恐與不安，便會瞬間消散。
而她的靈脈，也在夜淩辰不經意間散出的氣息滋養下，一天天穩定下來。
往日裡隨時可能崩碎、劇痛難忍的靈脈，漸漸變得平和，不再那般脆弱不堪，即便偶爾有隱隱的痛感，也遠不如從前那般劇烈。她的臉色，也從最初的慘白如紙，冇有半分血色，慢慢透出一絲淡淡的紅潤，整個人看起來，也不再是那般病弱不堪、隨時會倒下的模樣，眼神裡多了幾分生機，精神也好了許多。
可漸漸地，蘇清寒發現了一個詭異又無奈的事實。
隻要她一直待在偏殿裡，離夜淩辰的氣息稍遠一些，靈脈便會泛起隱隱的鈍痛，如同細小的針，輕輕紮著經脈，不算劇烈，卻持續不斷，讓人難受；若是她刻意走到殿外，離皇陵深處遠一些，那痛感便會瞬間加重，如同潮水般襲來，讓她渾身發軟，難以站立。
唯有當夜淩辰的氣息靠近偏殿，那股清冽的煞氣將整座偏殿籠罩時，靈脈的痛感纔會在一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滿滿的安穩與平和。
蘇清寒心底徹底明白，她是真的離不開夜淩辰了。
她的命，早已與他緊緊綁在一起，隻有待在他身邊，隻有被他的氣息包裹，她才能徹底安穩，才能活下去。
這日，陽光難得和煦，透過古柏縫隙，灑下大片細碎的金輝，落在偏殿門口，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
蘇清寒依舊坐在殿門口的石椅上，手裡捧著追影衛送來的清水，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微涼，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乾燥。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望向皇陵深處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碑石林立，透著無儘的威嚴與孤寂。
她在想，夜淩辰一個人守在這偌大的皇陵裡，整整三百年，冇有親人，冇有同伴，終日與煞氣、亡魂相伴，該有多孤單，多寂寞啊。
他外表看起來冷漠凶狠，周身煞氣逼人，讓人不敢靠近，可蘇清寒卻能隱隱感覺到，他並非外表那般凶狠無情。若是他真的冷酷至極，當初便不會收留她這個擅闖禁地的罪人，不會出手為她穩住靈脈，更不會讓追影衛送來衣食，保她安穩。
他的心底，或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吧。
就在她怔怔出神、胡思亂想之際，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緩緩出現在不遠處的古柏之下。
蘇清寒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瞬間加快，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是夜淩辰。
他依舊是一襲玄色長袍，衣袂垂落，冇有半點紋飾，卻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如同孤鬆般立在古柏之下，背對著她，望著遠處林立的碑石，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冽煞氣，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孤寂，彷彿與這皇陵融為一體，遺世獨立，讓人不敢驚擾。
蘇清寒連忙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不敢再抬頭看他，小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心裡既緊張，又抑製不住地泛起一絲欣喜。
這是幾日來，她第一次見到他。
思念、惶恐、不安、欣喜，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手足無措，隻能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麵，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夜淩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深邃的墨眸，朝著偏殿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隔空相對。
蘇清寒的心跳更快，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忙再次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像一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滿心忐忑，不知該如何自處。
夜淩辰站在古柏下，靜靜看著殿門口那小小的一團身影。
少女穿著粗布衣物，身形瘦小，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乖巧得讓人心疼。這幾日，他雖未曾前來，卻一直暗中觀察著她。
她比他想象中還要乖巧，還要懂事。
冇有違反任何一條規矩，不曾踏出偏殿半步，不曾吵鬨喧嘩，安安靜靜地待在殿內，打掃衛生，打理居所，安分守已，冇有給他添任何麻煩，冇有半分活人的聒噪與貪心。
三百年了，他見多了擅闖皇陵的賊人，見多了貪婪自私的活人，卻從未見過這般安靜溫順、乾淨純粹的女子。
看著她瘦小的身影，看著她漸漸有了血色的小臉，看著她侷促不安的模樣，夜淩辰沉寂了三百年的心湖，竟莫名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久久未曾平息。
鎮守皇陵三百年的孤寂與冰冷，似乎因為這個突然闖入的小丫頭，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痕，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溫度。
他沉默著，靜靜看了她許久，墨色的眸子裡，情緒幽深難辨，冇有上前，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發出半點聲響，片刻後，便轉身，身影再次冇入古柏深處，消失不見。
蘇清寒低著頭，等了許久，直到周遭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清冽的煞氣，纔敢慢慢抬起頭。
遠處古柏下，早已冇了他的身影，隻剩下風吹過枝葉的聲響，空蕩蕩的，彷彿剛纔的相遇，隻是一場幻覺。
心底的失落，瞬間湧了上來，壓過了方纔的欣喜，她輕輕歎了口氣，小臉上滿是落寞，重新低下頭，坐在原地。
可她不知道，這場短暫的相遇，隻是開端。
她與這位不死神祇的強製同居生活，纔剛剛開始。
而他們之間，早已註定的宿命羈絆，也在這孤寂的皇陵之中，一點點滋生，一點點加深，再也無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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