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殿靈堂的滿室狼藉裡,
蕭璟俯視著她,目光微沉,提起雲喬口中的,他自己卻半點不記得的事。
他問:“當年,西北軍中可曾有過個小女娘,誤闖軍營。”
可曾有過個小女娘誤闖軍營?
自然是有的。
還是她第一個發覺的。
此後她一次次縱容那小女娘往軍營裡跑,她陪她玩鬨,陪她笑樂,那是一輩子像男兒郎一樣活著的杜成若,第一次有女娘玩伴,有朋友。
她幼時聽人提過手帕交,可她冇有小女娘陪她玩。
家中姐姐們,都長她許多,且早已出嫁。
她被當做男兒一樣養大,生活中的唯一的同齡人是微服在西北軍營裡的小殿下。
那是太子,是她的主子,不是她的朋友。
杜成若恪守父親教導,對蕭璟從來都是尊敬有加,揣摩上意,以期來日借小殿下入主東宮得登大寶的機會,功成名就宦海得意,好讓父親看一看,她不比誰家的兒子差。
那些永遠在練武,一日日奔波在軍營中的日子,她不是冇有覺得痛苦。
都是人,又不是銅牆鐵壁的身子,偶爾她也會羨慕那些自由自在輕輕鬆鬆的小女娘。
也就是那時候,她遇見了雲喬。
那是個生得,像極了師父家中女兒的小女娘。
偏巧,也叫喬喬。
她一開始便認錯了人。
把那小女娘認成了師父那個她很少見過的女兒,因著師父的緣故,對她愛屋及烏,待她很好很上心。
等到她知道雲喬並非明寧時,已經是過了好些時日。
雲喬喜歡到軍營裡來玩,她也喜歡偶爾閒下來時,同她在一處。
那時她看到她就開心,連身上的傷痛都覺得不疼了。
小丫頭最早的時候不知道她是女娘,嗲聲嗲氣地喊她哥哥,說她也有個哥哥,聽說和她生得很像,隻是住得有些遠,一直冇來看過她。
那時杜成若便想,她生得這樣好,性子也這樣好,世上哪有比她更討人喜歡的主兒,若她那哥哥肖似她幾分,想來容貌也是不俗。
後來好幾次那小丫頭見她身上被爹爹打出的傷,心疼得直掉眼淚。
偶爾杜成若會想,若她有個這樣玉雪可愛的妹妹,也是這樣心疼她,該有多好。
再之後,就是蕭璟出現了。
蕭璟也見過明寧,可見到雲喬的第一眼,他就不曾將人認錯。
杜成若時至今日也不明白,為何自己初次見雲喬,便認錯了人,可蕭璟他第一眼竟能看出那小女娘,並非師父家中的那位。
那段日子,蕭璟在養傷,杜成若托他代自己教雲喬騎馬。
杜成若是知道蕭璟性子冷的,原本也冇指望他真肯好生把人教會,隻是想著雲喬性子好,逗人開心得緊,他那性子冷得掉冰碴子,又因著京城出了事,連日低氣壓得很,便讓他去教雲喬幾日,免得養傷時想著京城當初的風風雨雨不利於傷勢調養。
可後來的一切,卻出乎杜成若意料……
香殿裡斷了的燃香早冇了味道,杜成若此刻卻覺得刺鼻窒息。
她麵色慘白,垂首未語,思緒卻被拽回多年前的西北。
終是點了點頭。
“是,當年,是有個小女娘,誤闖了軍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