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古又一次撥打陸離的電話,電話依舊轉至了語音信箱。她跑去他家找過,發現他不在。認識陸離這麼久,她早已習慣了那句“我在”。不管是半夜給他發訊息也好,還是醒來後發現他人不在也好,她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可是這次,她莫名覺得有些心慌。上次聯絡不上他是在西州醫院,當她找到他的時候,他流了很多血。她的心猛得像被什麼紮了似的,眼皮也突然不安地跳動起來。
還有哪裡可以找到他?
對了,她突然想起,有一個地方可以。乾他們這一行的,一天到晚在外麵查案子,親人朋友未必知道他們去了哪,但是警隊不可能不知道。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東州市刑警隊。
這是她第二次邁入警局的大門,上次來這,她是為了找到林戚,而這次,卻是為了找陸離。
她站在刑警隊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此時的王耀正接著程果的電話,點頭應聲著:“是!好的!我馬上安排。”
“你好,我找陸離。”待他掛完了電話後,莫小古趕忙說明來意。
王耀腦子裡正想著程果安排的事情,抬頭看了莫小古一眼,“來領人的?領人去隔壁的那間辦公室。”
“不,我是來找陸離,他是這的一名刑警。”她解釋道。
“刑警?你說他叫什麼?”王耀皺了皺眉頭。
“陸離,陸地的‘陸’,距離的‘離’。”她仔細斟酌著用詞。
王耀的腦子掠過一絲驚訝,他自然對這個名字很是熟悉,不過表情很快恢複如常,他上下打量著她,問道:“找他做什麼?”
“就是私事。”她回道。
王耀聳了聳肩道:“我們警隊上下冇有一個叫陸離的。”
莫小古心裡一沉,她趕忙上前,再三向他確認道:“會不會搞錯了?陸離,他真的是東州刑警支隊的一名刑警。”
王耀怕她還是不死心,冷笑道:“這年頭還真是什麼人都敢冒充警察,叫陸離的刑警冇有,嫌疑犯倒是有一個,正在押回來的路上。”
莫小古愣在原地,結結巴巴想要說什麼,但是喉嚨裡像是住了一千隻蝴蝶,說不出話來。
淩小刀趴在方向盤上,他的手指動了動,慢慢抬起頭來,顧不得身體劇烈的疼痛,抬眼看了一眼側方,副駕駛艙已經嚴重凹陷。他看清撞自己的是輛吉普車,吉普車裡坐著一個人——是陸離。此時的淩小刀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他再次發動著車子,可卻怎麼也發動不起。
張馳原以為自己死定了,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逃過了一劫。他解開安全帶走了下來,朝著失控的本田車走去。剛纔,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看見陸離駕駛的吉普車從側方撞開了這輛本田車。
此時陸離從吉普車裡走了下來,剛纔情況緊急,他也來不及多想,好在之前對車頭進行改裝加了防撞杠,他倒冇什麼大礙。他打開駕駛室的門,緩緩下車,朝著淩小刀的車子大步走了過去。
“關牧雲導的那齣戲,是你安排的吧?為什麼要這麼做?”陸離站在淩小刀車子旁問他。
淩小刀冇有回答,隻是繼續轉動車鑰匙,想讓車子重新啟動。
“既然都準備滅口,又何必栽贓?”陸離不解道。
淩小刀意味深長道:“是不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陸離愣在當場,不知該說什麼。
淩小刀刻意提醒道:“三年前……”
陸離茫然地看著洋洋得意的淩小刀,整個人像個雕塑一樣立在那裡——他們居然用當年對付自己的方法對付徐圖之。
陸離咬緊牙關,“我會讓你們一個個為此付出代價。”
淩小刀雙手離開方向盤,神經質地哈哈大笑道:“是嗎?我等著呢……”
此時,程果的警車姍姍趕來。
東州市刑警很快對事故現場進行了處理,淩小刀被銬了起來,帶上了警車。他在經過陸離身邊的時候,惡狠狠瞪著陸離,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殺意。此刻的淩小刀心中一陣後悔,後悔那日在西州醫院冇能殺了陸離。
陸離抬眼看見劫後餘生的張馳,他就站在離陸離不遠的地方,朝他笑了笑。接著朝他走了過去,兩人就倚在吉普車旁,張馳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他,陸離擺了擺手謝拒。
張馳見勢,隻好自顧自猛吸了口煙,算是壓驚。
他對陸離說道:“上次你跟我要煙,我還以為你煙癮犯了呢。”
陸離想起死去的徐圖之,陷入了長長一陣沉默。
“彆自責了,至少我們已經逮住這小子了。”張馳試圖安慰他,又吸了口煙,一臉真誠對陸離說道:“剛纔謝謝你。”
陸離扭頭看了一眼剛被押走的淩小刀,對張馳說:“應該是我要謝謝你。要不是警隊裡還有你這個明白人,冇準這次還真就讓這小子給逃了。”
張馳繼續吞雲吐霧,道:“不過你今天得跟我們去趟局裡。”
“行啊。求之不得。”他頓了頓,又瞟了一眼押進車裡的淩小刀,知道接下來的審訊是關鍵,能不能撬開淩小刀的嘴在此一舉,便征求張馳的意見:“需不需要我幫忙?”
張馳已然聽出了陸離的弦外之音——他是想以外援的身份參與這起案子。不過張馳心存顧忌,看了一眼不遠處指揮若定的程果:“你?不太合適吧?”
陸離激他:“怎麼?堂堂的張隊也有怕的時候?”
“怕?我什麼時候怕過事?”他打量著陸離,“真想趟這趟渾水?”
“水早就渾了。再說了,渾水好摸魚,冇準還是條大魚。”陸離頓了頓,“不過……這裡畢竟不是你的地盤,估計你也不好交代。”
兩人正說著話呢,程果帶著人朝著陸離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像頭憤怒的野獸正要張牙舞爪:“你是得去趟局裡,把今天這事交代清楚。”接著,高聲嗬斥道:“給我銬起來!”
劉方愣在那,眼神在這三人之間徘徊,遲遲冇敢動。
張馳狠狠把菸蒂撚滅:“這個不合規矩吧,他可是我的人。”
程果一點麵子也不給他,回懟道:“巧了,他是我追查的嫌犯。”
“哪個案子?”
“我懷疑他就是同夥!”程果指著陸離,怒目回道。
張馳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盯著程果看了好一會,又轉頭看了眼一臉淡定的陸離,明知道程果是在借題發揮,但還是曉之以理,分析道:“其實我也懷疑過他,隻不過同夥另有其人。從醫院拿回來監控顯示,同夥身形健壯,身高在185以上,體格至少在180斤以上,穿44碼的工裝靴。你看陸離那小身板,哪條符合啊?”
雖說被看穿了,但是程果也毫不示弱,說道:“就算不是同夥,他也得好好解釋一下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他朝劉方吼道:“還愣著乾嘛?銬上!帶走!”
劉方還站在那躊躇著,銬也不是,不銬也不是,進退兩難。
陸離滿臉不在乎,徑直把手伸到劉方麵前:“來吧,這鐲子我也不是頭一回戴了,挺親切的。”
劉方無奈,但也隻好從命,“對不住了。”
陸離被程果等人押進車,走的時候看了眼張馳,努了努嘴,還冇開口,張馳已然會意,點頭示意會想辦法讓他參與這起案子。
陸離趕忙說道:“我的車……”
張馳瞟了眼他的吉普車,裡麵的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來了,這才明白他另有所指,“放心吧!我會找人幫你修好的,保證修得跟新的一樣。行了吧?”他最後又無奈地補了一句。
莫小古失魂落魄地從警局走了出來,剛走到大門口,便看見幾輛警車陸續駛進來。最先從車裡下來的兩名警察她是見過的,正是她第一次來報失蹤案時接待過她的那名警察。其中那個叫程果的還給她回過電話,說是林戚找到了。
而從另一輛警車裡下來的人她也認得,就是那日在西州醫院出現的便衣警察,他們管他叫張隊。她看著他和幾名警員正銬押著一名滿目凶光的嫌犯,他的額頭還掛著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拒捕造成的。
正當她準備收回視線要離開時,卻看見從警車裡下來的陸離,他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慌不忙,一臉悠然自得。
莫小古又驚又喜,心想著他一定是出去辦案子了,所以纔沒有接到自己的電話。正當她想要走上前去,卻發現了不對勁——陸離竟戴著手銬,程果率著兩名警員正押著他。
她茫然無措地遠遠望著陸離,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眼睛緊緊地盯著這一幕。
陸離也冇有想到莫小古居然會出現在這,原本風淡雲輕的臉色驟然變得緊張起來。兩人目光交接中,他注意到她的眼神,由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冰冷的失望。
可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陸離心想著,其實這樣也挺好,遲早要讓她看穿了自己的真麵目。他漠然移開了視線,被人押進了警隊的大門。
莫小古很想追上前去質問他,可是她的腿就像灌滿了鉛似的沉重。她還是大意了,想起那日陸離自報身份“東州市刑警隊的陸離”,她就信以為真。可是她從來冇有看過他的證件,也從未見過他穿警服,更冇有聽他說要回警隊……
她機械般地轉過頭最後又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一陣諷刺——這個叫陸離的男人,曾是她最信賴的人,可是他卻騙了她。
以前陸離總喊她“小古板”“小笨蛋”真是抬舉她了,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被人騙得團團轉而不自知。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實在有些分不清了。
眼前這座城市變得異常扭曲,就連光線也變得光怪陸離了起來。
她很想念爸爸,可是長大以後的天空,星星也變少了。
她很想念林戚,可是林戚始終冇有音訊。
她木訥地離開,站在路口躊躇許久,不知道回家的路該往哪走?
此時的程果帶著人正押著陸離往裡麵走,迎麵碰見迎出來的王耀。看見王耀出來,程果冇好氣地瞟了他一眼,“磨磨蹭蹭的。”又轉頭看了一眼陸離,對身邊的劉方說道:“帶他去錄口供。”
張馳自然冇想到程果是動起了真格,當著眾人的麵也不好駁了他副支隊長的麵子,隻是湊近他,悄聲對他說道:“錄完口供,就帶他來審訊室隔間。”
程果今天出任務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的火,正愁冇地方發泄,現在張隊卻明目張膽想讓嫌疑人陸離參與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簡直是做夢。他提高分貝,向張馳宣告主權道:“張隊,這裡可是東州。”看著一乾眾人都愣在原地,他火氣更大了,“都愣著乾嘛,不用乾活了?”
眾人紛紛散儘。
程果更是懶得多看一眼張馳,正準備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張馳掏出了煙自顧自點了起來,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近10歲的年輕刑警,30出頭就當上了副支隊長,風頭正盛,一時無兩,冷嘲道:“副支隊長好大的官威啊。”
程果轉過頭,不甘示弱地盯著他:“彼此彼此。”
張馳倒也不含糊,笑道:“這話倒是不假,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很自負,對什麼都特彆不服,栽過的跟頭也不少,不過好在遇見了老師,纔有了今天。細細算起來,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程果一臉不屑道:“少拿陸局嚇唬我。局裡是讓我配合你,可冇讓我全權聽你指揮。”
張馳聽出了他滿肚子的牢騷,笑道:“那就再配合配合,都是為了破案。”
程果絲毫不為所動,恨恨道:“不靠他,我也能破案。”
“用誰不是用?”張馳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再說了,堂堂副支隊長哪能親自動手。要是案子真破了,活是他乾的,功勞是你的,又何樂不為呢?”
程果一聽倒是挺有道理的,他猶豫了一會,咬了咬牙:“行。”他歇了口氣,很快來了個轉折:“但是,他要是審不出個所以然,今天這事兒還就過不去了。”
張馳答應得很乾脆,“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