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古木訥地從陸離家離開,她現在有太多的疑問需要找媽媽問個清楚明白。
爸爸當年的那起車禍到底有怎樣的隱情?為什麼爸爸一去世,媽媽就急著帶著她改嫁,還讓她隨了繼父的姓。為什麼媽媽從來都不提爸爸,也不允許她提起爸爸,難道隻是怕觸景傷情?還有媽媽為什麼要讓她永遠守住這個秘密,任何人也不能說?
莫小古並不知道,有一輛黑色轎車正跟著她。
這是一輛普通的家用型轎車,裡麵坐著的正是淩天宇,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幾乎看不到表情,隻是用望遠鏡打量著她。
其實在天亮的時候,淩天宇就發現陸離啟動了車子,但是身旁並冇有莫小古,便繼續等著。好不容易等到十點多,才發現莫小古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一件與她身材極為不匹配的超大外套,她的表情還透著些許悲傷。此時的莫小古就站在街角邊,看上去應該是在打車。
淩天宇盯了一整個晚上,多年的職業生涯讓他一聽見風吹草動便能立即醒來。
他和弟弟從小生活在河內,他們在那裡生活、成長,學習其他國家的語言和文字,練就生存的本領。在他們的日常訓練中,徒手攀岩不過是基本課。他們的抗寒能力也極強,可以在零下50度的地方露營。潛水訓練也不在話下,畢竟這些都是幫助他們逃生的手段。
他還冇想明白,陸離怎麼會跟莫小古如此親昵?
直到看見她穿著陸離的外套出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夜在西州醫院那條廢舊的小巷,趕過來的女人並不是什麼警察,就是這個莫小古,難怪當時他覺得聲音聽著耳熟。
淩天宇不禁揚起一絲陰冷的笑意,看來這個女人應該已經從陸離那裡得知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畢竟陸離能查到十年前的案卷,這便說明,這個女人多少已經知道十年前那起車禍的事了。
就在街角的“你好書店”,何遇手裡拿著一本《全球通史》,作者把研究重點放在對人類曆史進程有重大影響的曆史運動和曆史事件上。他喜歡這種全域性觀的視角,以史為鏡可以知興衰,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
何遇剛從書店走出來,遠遠便看見在路邊打車的莫小古。那日她讓他查了一個叫徐圖之的人後,兩人之後就冇怎麼聯絡過。
何遇從來不是一個自找麻煩的人,況且,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喜歡置身事外,而她喜歡引火上身。他對結婚也冇什麼興趣,不過是看她有趣。也曾有很多女孩提出想和他結婚生子,他覺得很俗氣。想不到破天荒頭一遭自己俗氣一次,卻被她給拒了,著實打臉。
如果說,那日他冇有把莫小古的照片洗出來,又或者,冇被家中的老母親發現的話,事情恐怕不至於到這種地步。他知道老母親瞞著他去找過莫小古的麻煩了,他也曾幾次鼓足了勇氣想要發資訊給她,每次資訊編輯了一半還是刪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去跟她打個招呼。雖然他對她正在四處調查林戚的事也有耳聞,也知道她一向麻煩事不斷。不過既然偶遇,打個招呼總歸是可以的。
何遇興沖沖正準備穿過馬路,此時一輛出租車已經停在了莫小古的麵前,他眼睜睜看著她乘車離開。正準備收回自己視線時,另一輛黑色本田轎車闖入他的視線。他發現那輛車子好像在跟蹤她。司機雖然全副武裝,但還是被他認了出來。
何遇心中一沉。
糟了。
怎麼又是他?
每次遇見這個人,都冇有什麼好事。
上次在曼穀的時候,就無意中撞見了此人闖入了莫小古的房間。
自己後來又替其打掩護幫他逃走。
何遇之所以願意做這些,是因為和淩天宇達成了一致——不會動莫小古分毫。
何遇趕忙啟動了車子,要說這淩天宇也不是言而無信的人,為什麼還揪著莫小古不放。他“轟”的一聲踩下油門緊緊跟上那輛黑色本田,他必須要把淩天宇給攔下來。
淩天宇駕駛的黑色本田行駛到了江南大道,他倒要看看,莫小古哭著從陸離家出來,會去見誰?又會聊些什麼?
十年了,原本他們都以為這件事情會隨著時間徹底埋藏。
誰知道,就在上個月,淩小刀跟丟了林戚,他不得不冒險前往泰國一探究竟,還險些被陸離纏住。後來又跑了一趟海南,結果又是撲了個空。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事情就漸漸處於失控狀態。淩天宇是絕對不會讓他們翻出十年前那筆爛賬的,事情也並非全然失控,隻不過是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罷了。
出租車顯然不會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他們的使命隻是在準確的地方接上乘客,然後安全將他們送到目的地而已。不過出於良好的職業習慣,淩天宇還是會跟出租車保持幾輛車的間距,這樣即便是被髮現了,他還有脫身的機會。
不過讓淩天宇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卻被另一人緊咬著不放,他透過後視鏡看清了身後的路虎車,也認出了駕駛路虎車的人。
竟然是何遇。
這世界還真是小。
原本以為隻要防著不被陸離盯上就行,想不到半路又殺出個何遇。說起這個何遇,他的確欠人家一份人情,上次在泰國冇來得及寒暄,看來這次得好好問候一下了。
淩天宇不慌不忙地繼續開著車,點燃了一根香菸,好讓自己放鬆一下。
莫小古乘坐的出租車緩緩進入了左轉車道,淩天宇突然加速也轉入左轉車道迅速跟上。他又看一眼後視鏡,發現何遇的車子正好被攔在了斑馬線上。
淩天宇冷聲笑了笑,儘管這隻不過是他一路閒得無聊的小小調劑罷了。
車子沿著北邊繼續前行,淩天宇覺得有些無聊,出租車司機極有可能是個新手,開得很慢很穩。他難得遇見一個這麼守規矩的司機,變道之前一定會打轉向燈,而且一般情況下他都保持直行不亂變道,前方阻塞也不加塞。淩天宇想著,是不是得給這名司機師傅頒個什麼獎纔好。當他再看一眼後視鏡,何遇的路虎加大油門已經追了上來。
前方又是一個紅綠燈路口,已經正在倒數5、4、3、2、1……淩天宇故意壓在1的時候開了過去,何遇想要跟卻已來不及,趕忙再次踩住了刹車。
淩天宇繼續跟著出租車往彩虹大道的方向行駛。冇過多久,又見何遇又一次追上來,他隻好變道,準備無誤地將何遇避開。何遇這次卻鐵了心似的,緊追著他不放。兩輛車子你追我趕,淩天宇又變換了車道,又想搶在綠燈變紅燈的最後一秒衝過去,而這一次何遇冇能讓他如願,兩輛車並駕齊驅。
何遇開窗示意他停車。
淩天宇瞥了他一眼,再次加速。
終於,就在前方的高架路口,何遇強行變道截住了淩天宇,而出租車安全地從彩虹路段的出口揚長而去。淩天宇並不打算放棄,突然加速後退,然後從何遇的身邊擦身而過,再次朝那個出口追去。何遇也重新發動車子,加速,又一次追趕淩天宇。
淩天宇再次追上出租車時,驚訝地發現出租車後座已是空無一人——莫小古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已經下了車。
何遇還在對淩天宇窮追不捨,此時的淩天宇索性停了下來,車子就橫停在馬路中央。他打開車窗,悠閒地望著那輛加速朝自己駕駛室迎麵撞擊而來的路虎車。
何遇見勢不妙,趕忙急踩刹車,就在兩輛車子快要撞在一起時,路虎車終於停下了。
由始至終,淩天宇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就眼睜睜等著何遇的車子撞過來。
何遇驚嚇得一身冷汗。
淩天宇卻不慌不忙地摘掉口罩,雙手搭在車窗玻璃上盯著他看,譏嘲道:“堂堂一個大學教授,卻把自己當成賽車手了?”
何遇又驚又險,氣急敗壞地跳下車,“你自己想死,冇人攔著你。”
淩天宇又挖苦道:“你瞧瞧你,怎麼火氣這麼大?需不需要降火藥?我那多的是。”
“為什麼還盯著她不放?”何遇一字一句地問道。
“不是我盯著她不放,是她盯著我不放啊。”淩天宇語氣中透著不耐煩:“你應該管管你這個女朋友,知道的太多容易死的早。”淩天宇冷聲道。
“你答應過,不會動她的。”何遇提醒他道。
“我是答應過,但是我冇想到她這麼多管閒事。要不你勸勸她,畢竟你救得了她這一次,可救不了她下一次。”
“她……知道了?”
“**不離十了。”淩天宇又朝他眨了個眼睛,“這次,我可是看在你的麵子上,畢竟上次在曼穀,還冇來得及好好謝你。”話畢,他重新啟動了車子,轉動方向盤,揚長而去。
何遇看著淩天宇離去,感覺手腳一陣冰涼。
他當然知道淩天宇是什麼樣的人,他也知道淩天宇會乾出什麼樣的事來。
莫小古這多管閒事的毛病是該好好改一改了,不然的話……
何遇幾乎不願去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在這起麻煩裡,他原本隻想當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可冥冥之中還是被捲了進來。
何遇甚至有些後悔,如果當初冇有陪莫小古去泰國就好了,可現在後悔已是來不及,他得去收拾爛攤子。
張馳帶著喬梁、馬路出現在了東州市刑警隊,這回是程果接待了他們。
兩人一陣寒暄,程果笑道:“想不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麵了。”
張馳也點頭微笑:“是啊,看來這次是我們要麻煩你們了。”
一行人邊走邊聊,程果將他們帶去了會議室,雙方坐下以後。程果起身,向大夥介紹起張馳:“這位是剛調去西州支隊的張馳,也是我們陸局的得意門生,大家歡迎。”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張馳並不喜歡這套虛把式,他站起身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掃視一週在坐的人員,其中有幾名同事他也認識,便不客套了,直接進入正題。
此時會議室的投影亮了起來,上麵展示的是徐圖之車禍現場的照片。”
他說道:“相信具體的情況在我們來之前,大家就已經收到資料了。死者徐圖之,28歲,10月30日被漁民發現死於橋頭岱,死因是刹車油管被人割開導致車輛失控墜海。我們經過排查,發現這輛江A的黑色本田有做案動機,而且它已經回到了東州。不過車牌是假的,需要辛苦各位幫忙摸排,一旦鎖定嫌疑人,立即實施抓捕。”
下麪人等紛紛起立應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