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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之上,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偉力排開,一艘長達百丈的龐然大物正靜靜懸浮。
其形如一頭蟄伏的巨鯨,通體由深沉的玄木與閃爍的金屬構成,流線型的艦身上鐫刻著無數繁複的符文,此刻正汲取著日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能波動。
這便是此次承載大齊皇朝希望的巨型高階飛行法器——【雲鯨艦】。
艦首甲板,三道身影並肩而立,衣袍在獵獵天風中鼓盪,氣息淵渟嶽峙。
居中者,擎雲宗宗主顧正淳,麵容儒雅,雙眸卻開闔如電,負手而立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掃過下方集結的弟子,看似平靜,袖中微微摩挲的手指卻顯露出內心的凝重。
其左,聽濤閣閣主水月心,一襲水藍色宮裝,風姿綽約。她麵容看似二八少女,眼神卻深邃如萬古寒潭,彷彿能映照人心。她並未言語,隻是靜靜而立,周身卻彷彿有無形的水波盪漾,將靠近的雲氣輕柔推開。
其右,淩霄劍宗宗主遲君擴,身形挺拔如孤峰,背縛一柄無鞘古劍,劍氣引而不發,卻讓周遭空間都隱隱扭曲。他眉頭微鎖,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下方弟子時,帶著劍修特有的冷冽與審視。
三位宗主身後,近三百名弟子肅然靜立。他們男女各異,服色分明,代表著三大宗門,但無一例外,皆是年齡不足百齡,修為至少已達踏虛境的年輕天驕!
此刻,這些在各自宗門內備受矚目、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臉上早已收起了平日的散漫與驕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以及無比堅定的神情。
他們清楚地知道,腳下這艘【雲鯨艦】將載著他們去往何方——
那是決定宗門未來百年氣運,更決定他們自身道途的“百年之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沉重。冇有人交談,隻有風聲呼嘯,以及【雲鯨艦】核心法陣運轉時低沉的嗡鳴。
每一次“百年之約”,對於瀛洲大陸所有宗門而言,都是一場傾儘全力的豪賭。它意味著無儘的凶險,過往無數天驕埋骨他鄉;但也象征著天大的機緣,一旦脫穎而出,便能鯉躍龍門,為宗門贏得難以想象的資源與榮光。
顧正淳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弟子耳中,帶著金石之音:“登艦!”
冇有多餘的動員,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下一刻,近三百道身影化作流光,井然有序地飛向【雲鯨艦】敞開的艙門。衣袂破空之聲不絕於耳,道道流光溢彩,彷彿一場逆行的流星雨。
水月心輕輕抬手,指尖一點藍芒冇入艦體,整艘【雲鯨艦】的符文瞬間被依次點亮,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了雙眼,磅礴的靈壓轟然擴散,使得方圓數裡的雲海為之翻騰退避。
遲君擴並指如劍,淩空一點,一道無形劍氣沖天而起,撕裂雲層,彷彿在為這次遠征開辟道路。
冷硬的聲音隨之響起:“此去,不為虛名,隻為道存!望爾等……不負宗門,不負己身!”
所有弟子已在艦上列隊完畢,聞聽此言,皆儘躬身,齊聲應和:“謹遵宗主諭令!不負宗門,不負己身!”
聲浪如潮,沖霄而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信念。
顧正淳最後回望了一眼腳下綿延的宗門山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轉身,踏步走入艦橋核心。
“啟程!”
轟——!
【雲鯨艦】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艦體緩緩調轉方向,艦身符文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下一刻,便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巨大流光,承載著三大宗門的希望與未來,向著那遙遠而未知的宿命之地,破空而去!
雲鯨艦破雲而行,艦身兩側的圍欄旁,分散著三宗弟子。
其中一側,一道略顯孤傲的身影憑欄獨立,墨發與衣袂在獵獵天風中翻飛,年紀輕的隻有十六歲左右,顯得與周圍人群格格不入——正是袁陽。
他身側的景象卻頗為引人注目。左邊,一個看上去更加逆天,年僅十三四歲、紮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竟騎坐在一隻通體雪白、唯獨犄角泛著淡金光澤的山羊背上。
粉雕玉琢的小臉幾乎埋進懷裡抱著的巨大零食袋裡,裡麵裝滿各色靈果、蜜餞與看不出材質的肉脯。
她一聲不吭,隻顧埋頭苦乾,兩隻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隨著咀嚼一動一動,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滿足地眯成月牙,彷彿世間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眼前美食的萬分之一。
那模樣,說不出的嬌憨可愛,與這肅殺緊張的遠征氛圍格格不入——妖孽少女初九。
右側,則是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的青年,身穿月白長衫,麵容俊秀非凡,嘴角總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慵懶笑意。
他手中持著一柄玉骨摺扇,扇麵繪著萬裡江山圖,隨著他手腕輕搖,隱隱有靈光流轉,更襯得他氣質出塵,瀟灑不羈。擎雲宗頂尖內門弟子——葉天。
這三人一羊的奇特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難。許多三宗弟子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
有探究,好奇這看似鬆散組合的底細;有驚訝,尤其對那騎羊少女的存在感到不可思議;也有不屑,認為這般兒戲姿態,難堪大任。但更多的,則是濃濃的好奇與審視。
就在這竊竊私語與目光交織中,幾道身影越眾而出,徑直朝著袁陽所在之處走來。
“袁師兄!”
一道清朗中帶著幾分銳意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此處的微妙平衡。
憑欄而立的袁陽循聲轉頭,當看清來人時,他原本略顯疏離的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道溫和的弧度。
來的,是老熟人。
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劍,眉眼銳利,氣息凝練,正是那位在皇朝爭霸賽上便大放異彩、被淩霄劍宗提前收入門牆的百年天驕——葉之修!
經年不見,他周身劍氣愈發內斂,卻也愈發深不可測。
在葉之修身旁,跟著幾道同樣熟悉的身影。
身姿婀娜、麵容清冷的柳如煙,一襲紫衣,宛如空穀幽蘭,她看向袁陽,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體型魁梧如山、揹負兩柄誇張巨刃的王莽,依舊是那副豪邁模樣,咧開大嘴,露出爽朗笑容,朝著袁陽用力揮了揮手。
還有神色沉穩目光堅毅,揹負銀槍周身隱隱散發著鋒銳之意趙龍,以及最後那位,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影,氣息幽深詭秘,連陽光照在他身上都似乎黯淡幾分的——“葬”!
皇朝爭霸賽後,這些出自各大王朝、實力最為頂尖的天驕,果然毫無意外地被聽濤閣與淩霄劍宗這兩大巨頭瓜分。
看如今情形,葉之修、柳如煙與趙龍加入了以攻伐淩厲著稱的淩霄劍宗;而王莽與“葬”,則被神秘莫測的聽濤閣攬入麾下。
此刻,在這關乎宗門百年氣運的“百年之約”上,兩大宗門將他們儘數派出,其意圖不言而喻——
便是要憑藉這批最頂尖的新鮮血液,在這場天驕盛會之上,力壓群雄,獨占鼇頭!
故人重逢,在這奔赴未知戰場的雲鯨艦上,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袁陽目光掃過這些曾經並肩作戰或相互競爭的對手與朋友,眼中的孤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灼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他鄉遇故知的暖意。
那騎羊的初九似乎感受到氣氛變化,從零食袋裡抬起小臉,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幾人。
她身旁那位搖著摺扇的葉天,笑容依舊瀟灑,眼神卻微微深邃了幾分,不動聲色地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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