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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連燭火都停止了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死死釘在斑駁的石壁上。
“我們所處的瀛洲大陸……”
蕭天河的聲音像是從萬古洪荒傳來,每個字都沉重得能壓垮山嶽,“天道法則有缺!”
“什麼?!”
袁陽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這句話如九天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開,震得他神魂搖曳,連帶著體內剛剛穩固的洞虛境靈力都險些失控。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蕭天河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目光越過少年震驚的麵容,投向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
“在很早以前,早在千年前,其實就有預兆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縹緲,帶著歲月的塵埃,“那場大戰的根源,究其根本,也無非是一群斷了修煉之途的老不死的,為了尋求那希望渺茫的突破之機,采取的瘋狂手段罷了。”
袁陽感到一陣刺骨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難道將來自己達到虛丹境以後,也要麵臨這樣絕望的處境嗎?也要像那些“老不死”一樣,為了渺茫的希望不惜掀起大陸戰火,讓億萬生靈塗炭?
“陽兒!”蕭天河敏銳地察覺到他心境波動,語氣忽然變得溫和如春水。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袁陽肩上,一股溫厚如大地的靈力緩緩渡入,如春風化雨般平複著少年激盪的心緒。
“不要過於擔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突破虛丹境的方法雖說渺茫,但並非毫無一絲可能。”
袁陽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您是說……钜鹿書院?”
“冇錯。”
蕭天河臉上浮現欣慰的笑意,眼角細密的皺紋如菊花般舒展開來。他收回手,負在身後,在石室內緩緩踱步,衣袂輕揚。“這一切,還要歸功於那位大人。”
要說瀛洲大陸,哪裡還掌握著突破到結丹境的方法,那就隻有那個地方——钜鹿書院。”
停下腳步,蕭天河的語氣篤定如磐石,“這不是無端揣測,而是钜鹿書院已有結丹境強者現世,且不止一位!”
“這麼強嗎?”
袁陽被這接二連三的密辛震驚得不知如何開口。結丹境,那是師父窮儘數百年都無法企及的境界,在钜鹿書院竟然不止一位?他感到口乾舌燥,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蕭天河長歎一聲,歎息聲中飽含著數百年的遺憾,在石室內久久迴盪。
“可惜為師雖經曆多屆百年之約,卻並未親身參加過任何一屆!”
搖了搖頭,銀髮在燭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如雪如霜,“因為那個百齡之內的限製!”
蕭天河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那些錯過的機會,眼中難掩深深的遺憾,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無奈。
隨即,他收斂心神,終於把話語轉向今夜談話的真正主題。他轉身,正對著袁陽,目光灼灼如烈焰,彷彿要將少年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陽兒。”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為師在你身上看到了擎雲宗崛起的契機,也看到了未來你的成就高到,即便是為師也無法想象。”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你的資質乃為師平生僅見!”
“或許……以你的資質,根本不需要參加那個什麼百年之約,也可以突破結丹境,達到為師未曾達到的領域……”
“我……”
袁陽指著自己的鼻尖,一臉的不敢置信。他在師父心目中的評價,竟然高到這種程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騰。
蕭天河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慈愛與期待,如同看著一顆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是……”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如鐵,整個石室的氣氛隨之壓抑起來,“百年之約對你同樣是一個天大機會。”
他向前邁了一步,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肅穆。
“以你目前的實力,一定會成為本屆百年之約最耀眼的存在。但你要知道,這場盛會遠比你想象的更加凶險。”
蕭天河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血色的警示:“那是一個真正的修羅場。上一屆百年之約,東域雷霆劍子在第三輪被西漠妖僧抽魂煉魄;北原雪神殿的聖女在秘境中被同門背叛,屍骨無存;南海龍宮的七太子更是被做成了活傀,至今還在為敵所用。”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劃過,帶起絲絲寒意:“每一屆都有數萬天驕參加,最終能活著走出來的,不足百人。”
“那些隕落的天才,每一個都曾是一方俊傑,每一個都揹負著宗門希望,卻都化作了戰場上的枯骨。”
“但是……”蕭天河話鋒一轉,眼中迸發出炙熱的光芒,“若能從中脫穎而出,獲得的機緣也將超乎想象。”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嚮往,“钜鹿書院的星辰洗髓池可以重塑道基;萬法閣中收藏著上古失傳的功法;更彆提那傳說中的天道饋贈——”
“據說在逐鹿之戰中表現卓越者,甚至能獲得殘缺天道法則的認可,補全自身缺陷!”
他深深望進袁陽眼中:“最重要的是,曆屆在百年之約中取得前十名的天驕,都將獲得钜鹿書院的重點培養,不僅有機會得到結丹境強者的親自指點,更能進入混沌秘境尋找突破契機。”
“那裡,藏著瀛洲域最後的完整傳承。”
蕭天河停頓了很久,久到石室內的燭火又開始了輕微的搖曳,在牆壁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影子。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鈞重擔,聲音輕緩卻堅定。
“至於去或不去……為師想……讓你自己來做這個決定。”
話音落下,一陣夜風恰好從石窗縫隙中鑽入,吹得燭火瘋狂舞動。
明滅不定的光影中,師徒二人的身影在牆上交錯扭曲,彷彿預示著一條通往未知的道路,正在少年腳下緩緩展開。
那條路上,既有屍山血海,也有無上機緣;既有身死道消的凶險,也有一飛沖天的可能。
“師父——我去!”
幾乎在蕭天河話音落下的瞬間,袁陽便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答案。
他的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冇有半分猶豫,聲音清亮如龍吟,在石室中激盪迴響。
這個決定,在他心中早已醞釀多時。為了救映雪姐,他彆無選擇。
偏安一隅,在擎雲宗固然能獲得最好的資源,最安穩的修煉環境,假以時日超越師父、突破結丹也並非難事。
可他與器靈的三年之約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修複乾坤鼎是他當下唯一的執念。
這些日子他早已嘗試過,修複乾坤鼎所需的資源堪稱恐怖,其中幾味天材地寶更是聞所未聞。
擎雲宗雖好,但對修複乾坤鼎卻無能為力。要想在最短時間內獲取海量珍稀資源,隻有一個辦法——
成為钜鹿書院的一員,在逐鹿之戰中脫穎而出!
因為隻有在那裡,在那些來自各域的天才手中,在書院珍藏的秘境裡,纔可能找到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燭火猛地搖曳,將少年堅毅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直指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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