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
這一詞匯,對熟悉拳擊,又學過拳法的目蒲鬼郎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白木承的防守動作也很簡單。
不過是架起雙臂、收攏身體,盡可能減小受擊麵,利用胳膊和肌肉護住要害,或者錯開對手的攻擊。
這種防守方式,是最為基礎的型別,在拳擊和拳法中都有相似的技巧。
正因如此,目蒲鬼郎才更加困惑。
究竟為什麽,當那個叫白木承的擺好架勢,會讓自己覺得壓迫感拉滿,毫無破綻可言?!
“……”
不知不覺間,目浦的額頭上流下幾滴冷汗。
他重新跳起拳擊的蝴蝶步,左右腳前後搖擺,步伐令人目不暇接,開始繞著白木承周遭遊走。
白木承的動作卻不變,繼續半蹲著架起雙臂,唯有兩顆眼珠轉動,目光時刻鎖定住目浦。
而無論目浦怎麽動,哪怕繞至白木承背後,得出的答案也隻有荒唐的唯一——
攻不進去!!!
與之類似的一幕,目浦曾在網路上看過,那是一段很有年頭的錄影。
護神流合氣柔術開山祖師——禦輿芝喜平,曾以行將就木的老朽身軀,赤手空拳麵對數名持械門生。
雙方對峙片刻,還沒交手,那些門生們便紛紛投降認輸,場麵誇張到有點滑稽。
目浦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那不過是表演。
因此他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的會陷入此等局麵!
這簡直超乎常理,絕不可能!
目浦目光一凝,在遊走至白木承背後時,忽然趟步前衝,用出突兀的中段掃腿,試圖打一個出其不意。
然而白木承的目光卻已經跟上,隨後轉身抬腿,提膝格擋。
砰!
目浦的掃腿命中,但依舊沒有效果,不禁氣得麵目猙獰,“這是合氣道嗎?!”
“……什麽?”
白木承一愣,隨後連連搖頭,“不是合氣或者柔術,隻是冷靜地抓住了防禦的時機。”
目浦更為惱火,“開什麽玩笑,難道你隻是在防守嗎?!”
“是的,”白木承認真點頭,重新擺好架勢,“我隻是在試著,冷靜地去看要動的那一瞬間……”
說這話的時候,白木承的目光平靜依舊,躍過架起的手臂,落在目浦身上。
那雙眼睛的視線毫不偏移,看得目浦心底發毛。
強烈的不安推動著目浦,迫使他再度揮拳。
砰!砰!
……
……
一人攻,一人守,表麵局勢沒有絲毫變化。
如此一幕,看得上層眾人也忍不住瞪大雙眼,根本沒料到會是這種發展。
這還能算是拳願競技挑戰賽嗎?!
“……”
秋山楓扶了下眼鏡,看著目蒲鬼郎對白木承窮追猛打,呼吸略顯粗重。
先前秒殺末堂厚的一幕,著實令秋山楓印象深刻,因此她也下意識地認為,白木承是那種速戰速決的格鬥風格。
但現在——
“白木先生為什麽改了打法,開始注重‘防守’了?”
“……”
聽到秋山楓的疑惑,末堂厚忽然反問,“‘防守’不好嗎?”
秋山楓一時語塞。
她也不是不懂格鬥技,知道防守的重要性,例如拳擊比賽,不懂防守或躲閃的拳手,一輩子都是三流。
甚至就連經商也是,隻懂前進卻不想後退,永遠也無法做大做強。
“就是這樣。”
末堂厚沉聲道:“在格鬥技——乃至任何領域,‘防守’都不是什麽懦夫行徑,而是一種必要的‘打法’。”
“我曾聽聞過,有自信接下對手一切攻擊的職業摔角手;”
“我也親眼見過,完全不防禦的打架高手。”
“那些完全放棄防守的家夥,固然會讓人感到敬佩,但如果一個人能防守一切,那也同樣令人畏懼!”
說到這裏,末堂厚忍不住咧嘴。
“我師‘愚地獨步’——他的空手道迴轉受技,將所有受技的精華匯成一套技巧,是受技的最高峰。”
“據他本人說,不管是用箭矢、大炮、還是火焰發射器,都可以盡管招呼,他來者不拒!”
“……”
秋山楓能理解末堂厚的話,但眼看白木承隻是防守,一顆懸著的心便怎麽都放不下來。
“就算擅長防守,也難免百密一疏,這是白白給對手送機會!”
末堂厚卻持有不同看法,笑道:“是嗎?但白木那家夥玩得很開心啊,難得有上好的拳擊手陪練,不專項訓練一下怎麽甘心?”
秋山楓這才反應過來。
白木承是在利用目蒲,做防守的特訓!?
……
……
目蒲的猛攻仍在繼續,甚至加入了踢技。
但不管他如何快速,如何用發勁增大威力,始終都無法攻破白木承的防守。
漸漸的,隨著時間推移,就連此前造成過有效傷害的“握拳姿勢”,也能被白木承通過“扭轉身體”規避,隻能在麵板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直至此刻,目蒲也終於反應過來,意識到白木承的真正目的。
白木承在用自己來特訓防守?!
“……”
在察覺到這點的一瞬間,那位名叫目蒲鬼郎的男人,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屈辱,再然後是憤怒。
服務於賭郎的公正人們,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傲慢。
十號公證人目蒲鬼郎——他的傲慢源於那個“優秀的自己”。
他是個什麽都能做得好的人。
從不做沒有準備的事,從小開始就被賦予了一切,是一個特別的人,無論頭腦還是力量都非常優秀。
所以,他沒什麽夢想,也不需要夢想。
可明明如此,目蒲卻在第一眼看見那個男人——佐田國時,就被他深深吸引。
在目蒲看來,佐田國不畏懼死亡,無論自我還是旁人的性命,都能毫不猶豫地舍棄。
這份剛直又破天荒的性格,令目蒲發誓要永遠追隨。
為此,他不惜打破賭郎公證人的規則,協助佐田國在各個賭局中作弊。
也為此,哪怕是墮落成卑鄙小人,他——目蒲鬼郎,也要幫佐田國完成目標,奪取拳願會會籍!
——唰啦!
目蒲忽然脫掉西裝外套,將其丟擲,好似先前丟出手提箱那樣,作勢要遮蔽白木承的視線。
但目蒲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他。
他丟擲西裝外套的方向,正是攝像頭所在,換言之他真正的目的,不是遮蔽白木承的視線,而是暫時不讓裁判員看到現場!
唰……
目蒲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
是“斯佩茨納茲小刀”!
前蘇聯特種部隊裝備,能將刀刃發射出去,近距離初始速度高達60km/h!
再怎麽厲害的防禦,終究還是肉體,絕無可能正麵抵擋利刃。
在拳願裁判員看不見的刹那,目蒲要用這把小刀,來決定這場挑戰賽的最終勝負!
哢!
目蒲按下扳機鍵。
但在小刀被彈簧射出的瞬間,白木承忽然改變了架勢,不再防守,而是全身發力後空翻,同時向上踢出強力一踢。
【古烈空翻腳刀】!
唰!
腳尖掠過,將小刀刀刃踢飛向上,直直插進了船艙天花板。
目蒲鬼郎錯愕地看著眼前一幕,同時也看見了白木承那雙冷靜的眼睛,以及惋惜的表情。
“在互毆打架時掏刀子?”
“目蒲老兄,你壞了興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