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鄉紳一案的「三步走」方略推行得風生水起,效果出奇的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周衡在北涼軍核心層乃至穎陽有心人眼中,已然是真正能參與謀斷、見解老辣的新銳謀士。
這日處理完文書,他信步走到校場附近透氣。
春日的陽光曬得人發懶,遠處士卒操練的呼喝聲也顯得不那麼刺耳了。
他正望著天空發呆,忽然聽到兩個蹲在兵器架旁偷閒的老兵低聲嘀咕。
「……瞅見沒?那位就是周記室。」
「謔,這麼年輕?瞧著文文弱弱的。」
「人不可貌相!王扒皮那事兒,聽說就是這位給侯爺出的主意!又砍頭又給棗,還把剩下的人使得團團轉,高明!」
「怪不得侯爺那麼看重……我可聽說,現在大帳裡議事,遇到難處,侯爺總愛先問問他的意思。」
「那是,有真本事的人,到哪兒都吃得開……」
周衡聽得耳根發熱,趕緊轉身溜走,心裡卻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癢癢的,又有點說不出的虛。
他那些主意,多半是仗著多了千年的見識碎片,真要論起這個時代的權謀底蘊,他還差得遠。
傍晚回到主帳區域,輕鬆的心情還沒維持片刻,就被迎麵而來的凝重氣息衝散了。
陳鎮正與一名甲冑染血、麵帶疲憊的斥候快速交談,見周衡過來,陳鎮隻略一點頭,眼神裡是罕見的肅殺。
斥候匆匆離去,陳鎮則握著一枚細小的染血竹管,疾步走向中軍大帳。
周衡心頭一緊。很快,低沉的聚將鼓聲便響徹營地。
帳內氣氛壓抑。蕭決端坐,麵色沉靜如水。
趙參將單膝跪地,臉色灰敗,額角帶著未乾的血跡。杜先生眉頭緊鎖,其餘將領也個個麵色凝重。
「黑風峪剿匪,先鋒遇伏,傷亡近半。」蕭決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讓帳內溫度驟降,「匪類中混入了擅戰陣之人,非尋常烏合之眾。」
趙參將重重叩首:「末將輕敵冒進,請侯爺治罪!」
蕭決沒看他,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指尖點了點黑風峪那險惡的標記:「罪暫且記下。眼下,是這枚釘子,該如何拔除。」
眾人各抒己見,有主張增兵強攻的,有建議圍困的,還有想招安試探的,但都繞不開地勢險要、敵情不明的困境。
周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那些純軍事的討論,隻覺得那些山穀、隘口、兵力排程如同天書,他完全插不上話,隻能幹著急,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記錄用的竹簡邊緣。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主位上的蕭決。
蕭決似乎並未留意眾人的爭論,他微微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彷彿在閉目養神。
隻有那搭在扶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極緩慢、極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顯示出他正在飛速思考。
周衡看著他那副沉靜的模樣。
他看得出蕭決眉宇間一絲極淡的倦色,想起這幾日軍務繁重,他又夜夜……折騰到很晚,幾乎沒怎麼好好休息。
就在這時,蕭決忽然掀起了眼簾。
看向爭論最激烈的兩人,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住了所有嘈雜:「黑風峪地形,利於守而不利於攻。強攻,徒損士卒;久困,師老兵疲,且易生變。」
他頓了頓,指尖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匪徒所恃,無非地勢與暗中援手。那便反其道而行之。趙參將。」
「末將在!」趙參將挺直脊背。
「著你部大張旗鼓,於峪口增兵,廣立旌旗,多置篝火,日夜佯作攻城之勢。我要你將匪軍主力,牢牢釘死在正麵,無暇他顧。」
「遵命!」
「杜先生。」蕭決轉向老者。
「老朽在。」
「穎陽舊檔,尤其是工房、礦冶相關卷宗,立刻徹查。黑風峪早年曾有礦采,我要知道所有廢棄坑道的可能走向與入口。尋訪舊礦工及後裔,越快越好。」
杜先生眼中精光一閃:「侯爺是想……地道?」
「有無可用之徑,查過方知。即便十不存一,亦是一線之機。」
蕭決語氣篤定,「另,挑選三十名最精銳機敏、擅長山地潛行與狹小空間搏殺的士卒,單獨編練,隨時待命。一旦尋得可行通道,他們便是破局之刃。」
一套以正麵佯攻牽製、暗中尋隙奇襲的方案,在蕭決清晰冷靜的敘述中迅速成型。
帳內眾將聞言,眼中疑慮漸去,換上信服與躍躍欲試之色。
周衡聽得心潮起伏,他完全沒想到還能從廢棄礦坑入手,更驚嘆於蕭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從紛亂資訊中抓住這微小的可能,並果斷部署。
議定方略,眾人領命而出,分頭準備。帳內很快隻剩下蕭決和周衡。
蕭決揉了揉眉心,那份維持的冷硬似乎鬆懈了些,露出底下淡淡的疲憊。
他看向還站在原地有些發怔的周衡,招了招手:「過來。」
周衡遲疑了一下,走過去。
蕭決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到身側。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牢牢包裹住他微涼的手指。「嚇著了?」他問,聲音低了些,與方纔議事的冷冽截然不同。
周衡想抽回手,沒成功,悶聲道:「沒有。隻是……覺得打仗真難。」
「嗯。」蕭決應了一聲,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緩緩摩挲,「有些事,交給擅長的人去做便好。你無需為此憂心過度。」
「那尋訪舊礦工的事……」周衡想起杜先生年事已高。
「讓下麵得力的人去辦,你把關匯總資訊即可。」蕭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今晚不必熬著,早些歇息。」
「可是……」
「沒有可是。」蕭決看著他,目光沉沉,「黑風峪的事,我自有分寸。你臉色不好,回去歇著。」
周衡被他看得有些氣短,看到他眼下的倦色,脫口而出:「那你呢?你昨晚就沒怎麼睡……」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蕭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總是深潭般的眼眸裡,清晰地漾開了一絲笑意,很淡,卻真實。「擔心我?」他湊近了些,氣息拂過周衡耳廓。
周衡滿臉驚恐,矢口否認:「誰、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累倒了,耽誤正事!」
「口是心非。」蕭決低笑一聲,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他鬆開周衡的手,卻轉而攬住他的肩,將他往內帳帶,「既如此,便一起歇息。你看著我,我便不會耽誤『正事』了,如何?」
「蕭決!你……」周衡羞憤交加,掙紮起來。
「別動。」蕭決手臂用力,將他圈得更緊,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卻也有一絲罕見的柔和,「今晚不動你,安心睡。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周衡發頂,呼吸漸沉。
周衡僵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掙紮的力氣,不知不覺就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