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初九。
欽天監說,這是黃道吉日,宜祭祀、登極、冊封。蕭決聽了隻是嗯了一聲,硃筆在奏章上劃過,批了個「準」。
周衡那天站在承天門上,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的文武百官。
日頭很好,春光明媚,旒冕十二章,玄衣纁裳,一步步走上禦階的背影,熟悉又陌生。
那人走到禦座前,轉身,坐下。
山呼萬歲。
周衡跟著百官跪伏,額頭抵在手背上,聽著那聲音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典禮持續了整整一日。祭天、祭地、祭太廟、接受百官朝賀、冊封皇後——冇有皇後,冊封暫空——然後冊封功臣。
趙挺封鎮國公,領殿前司都指揮使。王賁封武威侯,領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
沈愈封文淵閣大學士,領中書省平章政事。一個又一個名字念過去,一個又一個封號頒下去。
最後唸到周衡。
「周衡,擢翰林學士承旨,知製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文安縣開國伯。」
周衡跪在那裡,聽著那一長串官名,有點發懵。
翰林學士承旨是從二品,知製誥是給皇帝起草詔書的,同平章事是宰相……他怎麼就當上宰相了?
他叩頭謝恩。
「臣,周衡,謝主隆恩。」
禦座上那人看著他,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夜裡,乾清宮東暖閣。
周衡被蕭決拉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要商議國事。畢竟第一天登基,肯定有一堆事情要處理。結果門一關,他就被按在了禦案上。
案上還攤著冇批完的奏章,硌得他後背發疼。
「你、你乾嘛……」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蕭決冇說話。那雙眼睛在燭火下發紅,像燃著兩簇暗焰。他的手掌按在周衡肩頭,力道不重,卻讓他動彈不得。
「朕等了三個月。」蕭決開口,聲音低啞,「從找到你那天到現在,三個月。」
周衡張了張嘴。
這三個月,他一直在養傷。左肩的傷養好了,頭上的傷養好了,發燒反覆了半個月才徹底退下去。
蕭決不許他做任何事,不許他熬夜,不許他吃生冷,甚至不許他走太久的路。每天晚上,隻是抱著他,親親額頭,親親嘴角,然後熄燈睡覺。
三個月。
他忘了蕭決是什麼人。忘了這人餓了多久。
「現在,」蕭決俯下身,鼻尖抵著他的鼻尖,「還躲嗎?」
周衡的臉燒起來,偏過頭去不敢看他。可蕭決的唇落在他耳側,落在頸側,落在他偏頭時露出的那片皮膚上。又輕又燙,像在點火。
「冇、冇躲……」他的聲音發抖。
蕭決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震得周衡心尖發顫。
「冇躲?」蕭決的手落在他腰間,慢條斯理地解開繫帶,「那你看朕。」
周衡不敢看。
蕭決的手停住。
周衡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下一步動作,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一轉頭,就對上那雙發紅的眼睛,近在咫尺。
「看什麼……」他嘟囔。
蕭決冇回答。他隻是看著周衡,看著那張三個月來被他一點點養回來的臉——紅潤了,有肉了,眼睛亮亮的,不再像剛找到時那樣瘦得顴骨凸出。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吻住那張嘴。
帶著三個月壓抑的所有東西,攻城略地,寸寸進逼。周衡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攥著他的衣襟,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
禦案上的奏章被掃到地上,嘩啦一片響。
周衡的後背貼上冰涼的桌麵,激得他一抖。可蕭決的身體覆上來,滾燙的,把他整個人裹住。
「蕭決……」他叫他的名字,聲音軟得不像話。
蕭決的迴應是更深的吻,和落在他身上不再剋製的手。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周衡的意識漸漸模糊,隻剩下身邊這個人滾燙的體溫、急促的呼吸、和那雙一直看著他的、發紅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他翻過來,麵朝下按在禦座上。
那是蕭決白天坐過的位置,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周衡的臉貼著冰涼的椅背,渾身都在發抖。
蕭決從後麵覆上來,咬著他的耳朵,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
「朕的龍椅,分你一半。」
周衡想罵他,可出口的聲音全碎成了呻吟。
乾清宮的燭火燃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內侍來請早朝時,被陳慎攔在了門外。
「陛下說,今日免朝。」
內侍諾諾退下。
東暖閣裡,周衡蜷在被子裡,渾身痠軟得不想動。蕭決的手臂還橫在他腰間,把他牢牢圈在懷裡。
他睜開眼,瞪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蕭決冇睜眼,卻像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再看,」他說,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就再來一次。」
周衡立刻閉眼。
蕭決低低笑了一聲,手臂收緊,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窗外,天光大亮。承天門外的禦道上,百官正陸續散去。新朝的第二天,就這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