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的旗號甫一立定,滄瀾北岸大營的氣氛便為之一變。
無形的士氣如春潮般在二十萬將士胸中漲起,匯聚成一股銳不可當的洪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渡江的戰備陡然加速。工匠營日夜趕工,將更多的船隻加固、拚接,複雜的浮橋構件被源源不斷運抵江邊預設的渡口。
斥候如同水黽,更加頻繁地出沒於江麵與對岸蘆葦盪,帶回關於水流、暗礁、敵軍佈防的詳盡情報。
蕭決將中軍大帳直接移到了江畔一處高阜,推開門便能俯瞰浩蕩江麵與對岸朦朧的敵營燈火。
正式稱王的祭天儀典被定在渡江成功之後——這是蕭決的意思。
用實實在在的勝利,而非虛文縟禮,來奠定「靖北」二字的根基。
全軍上下都明白,滄瀾一戰,便是新王的第一塊試金石,隻許勝,不許敗。
連日來,蕭決幾乎與將領、幕僚長在了輿圖與沙盤前。
滄瀾江並非天塹,但江麵寬闊,水流湍急,暗流漩渦不少。
對岸的江左守軍雖不如北地邊軍悍勇,卻占了地利,依託南岸幾處險要構築了連綿營寨與箭塔,水寨中亦停泊著大小戰船,嚴陣以待。
強渡的風險極大。若半渡遭擊,或登岸立足未穩時被反擊,後果不堪設想。
「王爺,據探報,南岸守將乃原江左都督鄭猷,此人用兵謹慎,尤擅防守。
其佈防重點在『狼山渡』與『鷹嘴灘』兩處,此二地江麵相對較窄,水流稍緩,歷來是渡江要衝,故其守備也最為森嚴。」趙挺指著沙盤上南岸兩處明顯標記。
「正麵強攻,即便能下,傷亡必巨,且耗時日久。」王賁蹙眉,「鄭猷隻需固守待援,南都再派兵順江而下或從陸路馳援,我軍便易陷入被動。」
帳內陷入沉思。硬骨頭擺在眼前,如何下口?
蕭決負手立於沙盤前,目光沉沉地凝視著蜿蜒的滄瀾江水道模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北岸漫長的沿線。
他的視線並未長久停留在那兩處明顯的渡口,反而在更上遊和下遊一些看似不起眼、水流更急或岸線更陡峭的地方逡巡。
周衡這幾日依舊跟在一旁。他不懂古代水戰,但也看得出形勢嚴峻。
看著蕭決凝神思索的側臉,和沙盤上那代表敵軍的、密密麻麻的紅旗,他心中也捏著一把汗。渡江……多少歷史上的名將在此折戟沉沙。
忽然,蕭決的手指在沙盤上一個點停住。
那裡位於「狼山渡」上遊約三十裡,江岸陡然收束,形成一處名為「老龍口」的險隘,兩岸峭壁對峙,江心礁石密佈,水流極為湍急兇險,漩渦暗流無數,尋常舟船根本不敢靠近。
南岸在此處幾乎未設防,隻有零星哨塔。
「此處,」蕭決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鄭猷定然以為天險難渡,疏於戒備。」
沈愈撚須沉吟:「王爺之意,是聲東擊西?佯攻狼山渡、鷹嘴灘,吸引鄭猷主力,再遣奇兵自『老龍口』險處偷渡?」
「不全是。」蕭決搖頭,手指在「老龍口」上下遊又點了幾個位置,「此處江流雖急,但正因險峻,南岸崖壁陡峭,可供登陸的地點極少,且難以展開兵力。
即便小股精銳僥倖渡過去,也難以撼動南岸防線,反而容易成為孤軍,被鄭猷輕易吃掉。」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我要的,不是偷渡一支奇兵去南岸作戰。」
眾人愕然,不解其意。
蕭決的手指從「老龍口」緩緩向下遊移動,掠過鄭猷重兵佈防的區域,最終停在了其水寨側後方的江麵某處。「我要的,是讓鄭猷的水軍,徹底失去這片江麵的控製。」
他看向負責水軍的將領:「若我有一支敢死船隊,不載士卒,隻滿載硫磺、硝石、火油等易燃易爆之物,趁著夜色與上遊急流,自『老龍口』放下,順江直衝鄭猷水寨,有幾成把握?」
帳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火攻!而且是用無人操舟、順流而下的火船!
「王爺此計大妙!」王賁眼睛一亮,「老龍口水急,放船極快,南岸哨塔難以攔截!火船順流直下,目標直指其水寨戰船!
隻要有一兩艘撞入,引燃其船隊,鄭猷水軍必亂!」
「然則,」沈愈思慮更周全,「火船需精準操控方向,否則可能偏離,或未抵水寨便已焚毀。且需掩護,否則南岸哨塔發現,以火箭攔截,亦可能提前引燃。」
「所以需要佯攻,需要掩護,也需要一點運氣。」
蕭決語氣平靜,顯然已深思熟慮,「選水性最好、膽大心細的死士,操小舟在前引導、校正火船大致方向,不必靠得太近,完成任務即可泅水撤離。
同時,在『狼山渡』、『鷹嘴灘』兩處,提前發動猛烈佯攻,鼓號震天,做出不惜代價強渡的姿態,吸引鄭猷全部注意力。待其水寨火起,軍心大亂之際……」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盤南岸幾個登陸點上:「我主力再乘勢強渡,直撲其岸防核心!一舉突破!」
環環相扣,虛實相生。既利用了天險出其不意,又以正兵吸引敵軍主力,最後雷霆一擊。
風險依然存在,尤其是執行火攻的死士和負責佯攻吸引火力的部隊,但收益也巨大——一旦成功,可極大削弱甚至摧毀敵軍水軍,打亂其整體防禦部署,為主力渡江創造絕佳戰機。
帳內眾人迅速消化著這個計劃,眼神逐漸變得熾熱。
這很冒險,但也很「蕭決」——精準、狠辣、善於利用一切條件,包括看似不利的地形。
「末將願率死士,執行火攻!」一名黝黑精悍、出身江邊漁民的水軍校尉出列抱拳,眼中毫無懼色。
「佯攻之事,交給末將!」趙挺與王賁幾乎同時出聲。
蕭決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好。各自下去,細化方略,挑選人手,準備物料。五日之後,子夜時分,依計行事!」
「遵命!」眾將領命,鬥誌昂揚地退出大帳,分頭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