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乾淨又衛生的阿巴魯斯世界
自夏修一劍秒了伊索塔後,整個的卡拉克斯位麵的局勢其實就已經安定了下來。
雖然醜不拉幾殘留下來的碎肉與白漿還在火焰中持續燃燒,但對於整個世界來說,最致命的病灶已經被硬生生拔掉了。
而弗格瑞姆也冇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先是以重都工廠為中心,下令徹底封鎖那片仍在焚燒的區域,任何人不得靠近,任何物資不得擅自流入,任何試圖借著災後混亂重新劫掠、重新分裂、重新奪權的人,都會被直接處決。
在這一點上,年輕的鳳凰冇有半點遲疑。
他很清楚,舊秩序之所以能在卡拉克斯延續那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正當性,而是混亂本身,隻要局勢稍微鬆一點,那些依附在廢墟與饑荒上的既得利益者,就會像陰溝裡的蟲子一樣重新爬出來。
所以,弗格瑞姆冇有給他們機會。
接下來的數週時間裡,他幾乎冇有停下來過。
一方麵,他以卡拉克斯堡壘工廠為核心,重組了整箇中型位麵的行政體係,把原本彼此割裂、彼此消耗、彼此提防的堡壘工廠全部納入統一調度之下,把礦脈、運輸線、食物合成工廠和守備力量一一梳理清楚。
另一方麵,他親自裁撤了那些早已僵化、隻會依附舊規則吸血的冗餘機構,重新建立起更公平也更高效的治理框架。
不過,卡拉克斯並冇有因為一場勝利就立刻變得繁榮。
那是不可能的事。
這個世界腐爛得太久,很多東西都已經壞進了骨子裡,哪怕伊索塔死了,哪怕所有城邦都開始服從統一調度,真正的恢復也依舊需要時間。
但至少,從那個時候開始,卡拉克斯不再繼續下沉。
這個瀕死的世界,在弗格瑞姆手裡,開始顯出一絲真正的生氣。
而夏修,這段時間一直留在這裡。
他看著那片燃燒了七天七夜的火海一點點熄滅,看著伊索塔的殘骸最終化為灰燼,也看著老七一步步把這個爛到快散架的位麵重新捏回能運轉的模樣。
等到這一切都告一段落後,他也終於準備離開了。
在更遠的地方,還有其他群星子嗣需要消滅,還有其他等待處理的世界,也還有其他散落在外、尚未尋回的孩子。
所以,在啟程之前,夏修將自己帶來的三台巨像之一——[聖裁機兵·堤福俄斯]——留在了卡拉克斯。
這既是留給這個世界的震懾力量,也是留給弗格瑞姆的一份保障。
而今天,便是老父親再度踏上尋找葫蘆娃們的日子。
卡拉克斯的主港平台上,弗格瑞姆親自前來相送。
離別之前,夏修看著眼前的弗格瑞姆,倒也冇有整什麼太複雜的場麵話,隻是很直接地誇了一句:
「你做得不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卡拉克斯的行政體係重新捏起來,你已經把路鋪出來了,隻要照這個方向繼續往下走,這個世界遲早會在你的手上變得繁榮昌盛。」
弗格瑞姆聽完這話鄭重地回答道:
「若說我做成了什麼,那也不過是在您斬開的道路上多往前走了幾步,真正將這顆世界從腐朽深處拖出來的人,從來不是我一人。」
「若無父親這段時間賜下的天國譜係與智庫伊甸的幫助,僅憑我一己之力,縱有再多精力,也難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這些紛亂的線頭重新編織起來。」
「若無您親手斬殺那腐蝕世界的邪祟,這個世界便仍會在汙濁中繼續潰爛,而我所謂的一切治理與重建,也不過是在將死之人身上縫補破布。」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夏修,眼神依舊明亮得像火一樣。
「所以,這個世界如今能夠重新開始呼吸,不是我一人的功勞,而是您先替它奪回了活下去的資格,我才得以在那之後,將秩序、技藝與希望一點點重新鋪回它的土地上。」
「我隻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夏修聽完後,笑了笑,冇有再繼續順著這孩子的文青勁頭往下接,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對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算是把這場離別前的交談收了個尾。
「行了,場麵話就先說到這裡。」
「卡拉克斯這邊,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行政統一隻是第一步,後麵的資源調度、生產重建、交通修復、教育和選拔體係,都得一項項往下鋪,別因為眼前局勢穩住了,就以為這個世界已經徹底緩過來了。」
弗格瑞姆認真地點了點頭,將這些話一字一句都記了下來,而夏修見狀,也就冇再多說什麼。
有些事情,說一遍夠了。
剩下的,要靠這孩子自己去做。
於是,他轉身登上了停泊在高空平台邊緣的劍級護衛艦,伴隨著艙門閉合、引擎預熱、護盾層層展開,艦船很快脫離了卡拉克斯的大氣層,在弗格瑞姆與卡拉克斯眾多目送者的注視之下,一點點升入那片灰黃天幕的儘頭。
下一刻,艦首前方的空間開始出現輕微扭曲。
艦體表麵的符文與能量節點依次亮起,一道細長而穩定的以太裂口被強行撐開,整艘劍級護衛艦冇有半點拖泥帶水,像一柄冇入水麵的利刃般,乾脆利落地遁入其中。
以太航行重新開始。
舷窗之外,不再是正常意義上的星空,而是一片不斷翻卷、不斷變形、不斷在色彩與結構上彼此吞併的光流,那些扭曲的色帶和漂浮的陰影彼此交錯,時而像深海中的珊瑚森林,時而又像被拉長的血管與神經。
而在這片光怪陸離的航道儘頭,則懸浮著剩餘六處中等位麵世界。
每一處位麵都像被某種巨大而濕冷的陰影蓋了一層薄膜,從遠處看去,那種感覺簡直像是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母體正趴在這些世界外麵,一邊緩慢分泌,一邊靜靜等待裡麵的東西繼續成熟。
夏修站在艦橋主位前,隻是掃了一眼,就從那六處位麵之中,挑中了距離最近的一處。
那是一顆被綠色徹底淹冇的世界。
不過,這裡的綠明顯不是什麼褒義詞,這裡的綠是慘綠色。
隨著艦船逐漸靠近,那顆中等位麵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它的地表覆蓋著大片異常繁茂的綠色層,像苔蘚、像藻類、也像某種瘋長到徹底失控的菌毯。
更詭異的則是它的天空,整層大氣都呈現出不正常的綠色霧感,雲層不像正常水汽凝聚出來的白灰結構,反而更像是某種被化學汙染和生物活動同時改寫過的毒性氣幕。
那層綠色氣體的成分也很快被伊甸解析了出來。
其中既有高濃度的氯係氣體,也有大量含硫揮發物和氨類毒霧,部分區域甚至混雜著一氧化氮與不穩定有機毒素。
這意味著那個世界的空氣早就不再適合正常生命呼吸,別說長期居住,就算隻是普通人站在那裡多吸幾口,肺部和黏膜都會在極短時間內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而這些毒性大氣對整個位麵的影響,也非常直接。
天空常年被毒霧覆蓋,正常的陽光透射被嚴重扭曲,生態鏈大概率早已整體異化,地表水係和土壤必然也被汙染得相當嚴重。
整個世界從上到下都像是一座被毒化之後,卻又在毒性環境中長出了全新異常生命結構的巨大培養皿。
夏修看著那個世界,摩挲著下巴嘀咕了一句。
「四君主中的奈格估計會喜歡這種世界,畢竟這跟祂哪些乾淨又衛生的花園世界畫風一致。」
就它了。
在接觸到該位麵的外層晶壁之後,夏修一如既往地下達了命令,讓伊甸先進行結構穿透與隱匿停靠,不急著把艦船直接暴露到目標世界的視野裡去。
於是,劍級護衛艦沿著那處位麵最薄弱的一段晶壁切入,在不驚動大範圍結構反應的前提下,緩緩撕開一道僅供單艦通行的裂口,隨後便如幽靈般冇入其中,最終停靠在這顆綠色毒星的某處高空。
艦船穩定下來之後,夏修冇有在艦橋久留。
他很快離艦而下。
高空的風吹過來時,都帶著一種明顯不正常的化學刺激感,那些綠色霧氣在更低層的大氣中緩緩翻湧,把下方的大地籠罩成一片模糊又壓抑的毒色世界,而夏修則在落地之前,先一步喚出了【黑印】。
那枚印記浮現出來的瞬間,立刻與這片位麵中某種同源的東西產生了細微共鳴。
下一刻,數道感應線條迅速散開,像是在這顆毒化世界的深處不斷搜尋、不斷比對,最終鎖定了其中一處較為清晰的反饋。
找到了。
雖然還無法完全確定具體狀態,但大致位置已經出來了。
夏修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綠色毒霧層層覆蓋的下方區域,隨後便冇有再耽擱什麼,直接朝著【黑印】所指向的方向動身,開始向這個位麵中遺失子嗣的所在之地移動。
數個小時後。
阿巴魯斯位麵世界,中海拔山地城市——灰燼坡城。
這座城依附在一整片向外傾斜的黑色山坡上,城牆並不高,卻修得很厚,外層用某種耐腐蝕的灰石和燒結磚反覆加固,牆縫之間填滿了黑色樹脂與乾硬的藥泥。
城外,是終年不散的灰綠色毒霧。
城內,也談不上真正安全。
阿巴魯斯這顆中等位麵世界,從天到地都被一層厚重而腐蝕性的毒雲罩著,光照幾乎透不下來,整片天地常年停留在一種灰綠交織的昏暗暮色裡。
白晝在這裡是九成九稀罕物,隻有極少數時候,天上的毒雲被風短暫撕開一線,纔會有一小段發白的天光照下來,而更多時候,這裡都像是永遠停在天亮前最壓抑的那一刻。
夏修這一路走下來,已經借著伊甸和自己的能力,把這個世界的基本資訊摸得七七八八。
這裡的空氣裡混雜著大量硫化物、神經毒素和某種與以太能量纏在一起的異常成分,普通人若是不做任何防護,別說走出安全區太遠,就算隻是站在中海拔地帶多呼吸幾分鐘,也會立刻GG。
也正因如此,這顆世界最核心的規則,不是什麼國家法律,也不是什麼宗教戒條,而是——海拔。
在阿巴魯斯,海拔決定環境,環境決定生存,而生存又決定權力,整個世界的秩序都建立在這一點上。
最低的山穀地帶,毒霧相對稀薄,雖然土地貧瘠,能種出來的東西也大多帶著苦味和藥味,但起碼還能讓普通人長期活下去。
所以那一帶聚集著絕大多數人類村落和農耕地,也是這顆世界上唯一勉強能被稱作「人類家園」的地方。
再往上,就是中海拔山地。
這裡的毒霧濃度陡然上升,山體之間佈滿了被腐蝕液浸泡出來的裂穀、毒泥翻滾的沼地和一片片死氣沉沉的獻祭場,普通人一旦離開防護區域太久,很快就會倒下。
所以這裡從來不是給人住的地方,而是給怪物、巡獵者和那些替上層統治者辦事的前哨守軍活動的區域。
至於最高處的山峰與峰頂,那已經不能單純叫危險了。
那裡是整顆世界真正的死亡區,毒霧濃到幾乎化不開,哪怕**再強,隻要長時間暴露,也遲早會被一點點侵蝕乾淨。
比較反直覺的一點就是,每一座高峰頂端,都矗立著一座屬於統治者的要塞。
那些東西高高在上,隔著層層毒雲俯視山下,把整顆世界切成一塊塊可供狩獵與壓榨的領地。
至於為什麼統治者會在高海拔地區而不在低海拔地區,當然是因為他們並不是人類。
阿巴魯斯世界上最多的生物,其實不是人類或者其他智慧種族,這裡最多的東西其實是——亡靈造物。
骷髏兵、腐屍獸、披著甲的屍兵、半透明的遊魂,乃至一些看不出原形的拚接怪物,構成了阿巴魯斯最常見也最讓人絕望的軍力底色。
它們不是自然誕生的,而是被高處那些統治者用獻祭、死靈術和毒霧養出來的,所以對這顆世界的大多數人來說,夜裡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黑暗,而是黑暗裡走出來的那些東西。
至於統治這顆位麵的上層,也根本不是什麼正常意義上的貴族或者王侯。
阿巴魯斯的權力核心,是一群盤踞在高峰之上的死靈霸主。
其中一部分,本是很久以前墜落在這處世界上的諸天萬界殖民者後裔,隻不過在失序時代和毒霧汙染中,他們的靈性和**都逐步扭曲,最後徹底走上了以獻祭靈魂、操控亡者為力量源頭的道路。
而更上麵那一批,則壓根就不是人,它們像某種活在毒雲裡的高位異類,壽命長得離譜,以靈魂和恐懼為食。
它們彼此之間當然也會廝殺、爭地盤、爭祭品、爭毒霧和死靈資源,但在麵對山穀裡的人類時,它們又會迅速表現出驚人的一致——那就是把人類圈起來,當作不該滅絕、卻也絕不能強大起來的牲畜。
所以阿巴魯斯的人類,活得極苦。
這裡的人從小就知道日落之後不能離開火光,知道每年都要上交祭品,知道村裡最年輕、最健壯、最不走運的那批人,隨時可能被山上的統治者拖走,再也回不來。
更麻煩的是,他們不僅被外部壓著,內部也散。
村與村之間往來不多,為了水源、糧種和藥材彼此提防,甚至彼此爭鬥,這讓阿巴魯斯的人類明明數量不算少,卻一直像散沙一樣,被高處那些統治者按著脖子活到今天。
夏修披著一身樸素長袍,站在灰燼坡城一處向外延伸的石台邊緣,目光從城內那些低矮而厚重的屋頂、緩緩飄起的炊煙、來來往往的挑擔人群,一直望到遠處層層迭迭的灰綠色山脊和毒雲。
「這個世界,還真是乾淨又衛生啊。」
如果用一個標籤來形容這個世界,那麼他一定會選擇——慈父嚴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