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約了陳誌安一同前往星嶼工作室的門店,她對客服說週末纔有空,冇想到對方居然回覆“我們是907”,讓她再找不出理由拒絕當麵溝通。
星嶼位於興安街200號。興安街過去曾是法租界的中心,一條馬路蜿蜒幽深,兩旁留下了眾多老洋房,其中大部分被列入市級保護建築名錄,每到週末都有不少攝影愛好者扛著長槍短炮來采風,也有很多網店模特、婚紗攝影在此取景。沿街的門麵房則是被咖啡館、酒吧、餐廳、時尚買手店占據,彷彿一個萬花筒,彙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精彩。
趁著下午陽光正好,做餐飲的店不約而同在上街沿擺出一溜的小桌椅,坐滿了喝飲料看風景的人,聊天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嗓門小的人還真讓人聽不清在說什麼。樹上的鳥兒似乎已經習慣了人類世界的喧鬨,在光禿禿的樹枝上久久站著,好奇得注視下方來來去去的兩腳獸們,間或來一兩下婉轉的和鳴。
唐雅和陳誌安被占道的座椅擠得隻能挨著路邊走,她笑道:“這些店光看門麵都讓人很有消費**。也難怪,隻要一家店格調上去了,彆家若是不跟上,既冇麵子也冇生意。”
“內卷就是這麼來得。”陳誌安接著她的話順勢扯到她公司的業務拓展,“你們公司直播項目進展如何?”
“大家都認可我的提案,但是誰都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畢竟看彆人直播容易,輪到自己上陣難免犯怵。”唐雅回想開會時七嘴八舌的發言,舒展的眉頭又糾結起來,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們推舉我做第一任主播。”
唐雅在公司裡外號“唐總管”,前任老闆向新員工介紹的時候,最後總是要加一句“有什麼問題就找唐雅,她是公司的大管家”,久而久之大家索性給了她一個“總管”頭銜。現在公司業務拓展要進入新的領域,所有人自然指望她帶著大夥兒衝鋒陷陣,推她出來倒不是等著看笑話,而是真心認為能來個開門紅。
“試試看,或許能開辟新的職業發展方向。”陳誌安理性得分析,建議她不要輕易否定。這兩年直播行業實在火熱,就連他所在的醫藥公司都想從中分一杯羹,他覺得不失為新的機遇。“你不用擔心失敗了會丟臉,賣不出貨的過氣明星多得是,也冇見他們不好意思見人。”
唐雅冇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大家想當然以為她害怕失敗,卻不知她是心魔作祟。在這個萬物互聯的時代,她不敢冒險。
“到了。”唐雅慶幸星嶼及時出現在眼前,可以不用再迴應讓她尷尬的話題。
對麵是一幢兩層小樓,用了赭紅色文化石做為外牆,坡屋頂上並排的兩個視窗被人在窗棱上方各畫了一道彎彎的曲線,看著就像一雙顧盼生姿的大眼睛。唐雅忍俊不禁,“撲哧”笑出了聲。
“大晚上要是突然亮個燈,搞不好會嚇到小朋友。”陳誌安想象了一下,感覺會是個可怕的巨人。
唐雅不以為然,“也許小朋友會很喜歡呢。”
兩人穿過馬路一同走上台階,麵對一扇霧藍色的木門,以及門上的貓頭鷹裝飾。麵麵相覷半天,陳誌安才發現貓頭鷹圓滾滾的鼻子居然是個門鈴,他終忍不住,跟著唐雅一起笑了起來。
按響門鈴之後很快有人來開門,是個可愛的圓臉姑娘,穿著洛麗塔風格的漂亮裙子。唐雅報了自己的ID,姑娘露出瞭然的表情,朗朗笑道:“總算來啦,等你們好久了。”
“你是?”
“我是言言。”圓臉姑娘回答了唐雅的提問,就是那位聲稱工作時間“907”的客服。
唐雅一麵迴應她一麵跟著陳誌安在店內隨意走了一圈,靠牆的高低展櫃分彆擺放著裸石和成品,他們在成品展櫃駐足看了好一會兒,展示物包括戒指、手鍊、項鍊、耳環,幾乎涵蓋所有品類,在燈光下一排排璀璨耀眼,閃的人眼花。言言跟過來熱情得做起了介紹:“這些是剛從鑒定中心拿回來的成品,明天就要快遞到全國。”
“鑽石有GIA證書麼?”陳誌安問道。
“每一顆都有,放心。”
唐雅趁著兩人對話走到另一邊展櫃,裡麵的首飾一看就有些年頭了,款式也更複古。“這些是中古首飾麼?”
“嗯,大部分中古飾品都是我們從世界各地淘回來的,絕對保真。”
“所以你們的主業是賣中古首飾還是自己定製?”陳誌安表情嚴肅,謹慎發問。他有些擔心這家店根本做不了定製珠寶的活兒,可能轉手賣給更小的作坊賺取差價,作為消費者那就太冇保障了。
“不是啦,我們的設計師以前喜歡從中古飾品尋找靈感,”言言掩著半張鮮紅水潤的小嘴,像是要跟他們說悄悄話似的特意放低了音量,邊笑邊說:“結果一不小心買多了,隻好擺出來變現。”
陳誌安訕訕一笑,對於她的迴應不置可否。唐雅從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他有疑慮,她遞了個眼色給他,意思是“一會兒覺得情況不對要攔住我下單”,他心領神會眨了眨眼。
然而當設計師真正出現在會客室的時候,唐雅瞬間忘記了自己和陳誌安達成的共識,她的內心被緊張、驚訝以及恐懼填滿,無暇顧及其它。
那個走進會客室的男人穿著一件藏青色套頭毛衣,內搭白色襯衫,透出一股儒雅文藝的氣息;下麵是一條黑色牛仔褲,搭配同色係的馬丁靴,不僅從視覺上拉長了雙腿線條,更是在瀟灑中帶出了幾分不羈感……他的臉很漂亮,雕塑般立體的五官深邃迷人,但是藏在金絲眼鏡後麵的那雙眼睛卻是冷冷的,拒人於千裡。
或許是室內暖氣太強,唐雅感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擰開麵前的礦泉水瓶,一口氣灌下半瓶,在他漠然的注視下。
那個男人,他是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