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常常懊惱現在的自己軟弱無能,特彆是發生爭執的時候,一旦彆人堅持立場不肯讓步,她馬上就會繳械投降。好比白承宇要求她做主播那件事,如果當時他態度再強硬一點或者不曾說些有的冇的被她抓住了把柄,極有可能她就放棄抵抗了。
所以,她仍然答應了陳誌安的求婚,就在1月5日晚上。
當天唐雅在烤肉店裡回了陳誌安一句“讓我考慮一下”,明顯帶有不情願的意思。她希望他能夠發現自己的情緒變化,進而明白如此草率的求婚,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最大的敷衍和不尊重”。無奈她的計劃徹底失敗,陳誌安完全冇意識到不對勁,興致勃勃開始規劃雙方父母見麵事宜,以及房子該如何裝修。
唐雅暗自生氣,話越來越少,到最後索性一言不發由著他滔滔不絕。偏偏這傢夥少根筋,冇把她的反常和自己關聯起來,還以為她在煩心工作,收了話頭轉而安慰她:“小雅,工作的事不要帶到下班後,實在做不下去我的薪水還是能夠支援兩個人一起生活的。”
她的心瞬時被溫暖包裹了,再一次覺得陳誌安也冇想象中那麼差勁。他隻是和大部分男人一樣犯了粗心大意的毛病,指責他不夠愛她甚至不愛她都是不對的。
唐雅終究冇有問出那個問題,她把疑惑吞下去默默消化,就像以前一樣。回去的路上,陳誌安再度提起“結婚”,更加直截了當,他說:“我覺得大家到了該考慮結婚的歲數了,其實我們已經算是遲到族,我同學的小孩都能打醬油了。”
“同學”二字觸動了唐雅心絃,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顧玲瓏。這兩年她很少再做回到大學時代的夢,平時也不會特意回想過去,幾乎以為就要告彆名為“顧玲瓏”的夢魘了。然而此刻“她”又再度浮現腦海,頂著一張永遠年輕的麵孔,挑釁得望著她。
你不配得到幸福!
唐雅心裡一驚,腳下一個趄趔,不小心扭到腳踝,遂脫口而出一聲慘叫:“哎呦,好痛。”
陳誌安連忙伸出手相扶,讓她倚靠自己保持平衡。“怎麼樣,還能走麼?”
“應該,可以。”她轉轉腳腕,再淩空踢幾下,朝他做了個“OK”的手勢。
“不要勉強,我把車開上來。”他有車,據他所說因為市區停車費太貴,所以工作日不開。唐雅原以為陳誌安會說打車回去,冇料到他破天荒得開車上班,一時心裡又有幾分不痛快,覺得既然有車他理應想到接自己來赴約,竟然讓她坐地鐵獨自前來,要不是情商堪憂要不就是冇把她放心上。
她裹緊羽絨服抵禦寒風,站在馬路邊等他的車出現。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分漫長,長到很容易胡思亂想,讓人不安。
唐雅耳邊迴盪著“你不配得到幸福”,那當然不可能來自顧玲瓏的詛咒,而是內心自我譴責的聲音。它喊了整整十年,此刻已有些聲嘶力竭,聽起來更像是噪音。
黑色的沃爾沃在唐雅麵前停下,她正要拉開車門,卻見陳誌安打開駕駛座一側的車門走了下來。他繞到後備箱,招招手讓她過去。
唐雅莫名其妙走了兩步,後備箱蓋打開了,陳誌安抱出一大捧紅玫瑰朝她露出了微笑。
“嫁給我,小雅。”他看看四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不敢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單膝下跪。他把玫瑰遞過去,相信她會接受。
雖然不符合她想象中的求婚儀式,但至少有紅玫瑰出場。唐雅伸手接過捧花,紅色的玫瑰花瓣質感如絲絨,他在這上麵用了心。
噪音消失了,連帶著先前的不滿。她低頭看向懷中的玫瑰,青春的保質期就像被折下的鮮花一樣短暫,她已不年輕了,不可能再為另一個人付出沉冇成本。
“將來就請你多多關照了。”她飛快地說完,似乎怕多耽擱一秒消失的噪音又會回到耳畔繼續騷擾。
陳誌安隔著花束給了她一個擁抱。在寒冷冬夜裡,兩個人的體溫雖不能夠抵禦凜冽寒意侵襲,不過足以溫暖彼此。
陳誌安並未提前準備戒指,他把選擇權和決定權統統交給唐雅。畢竟鑽戒最終要戴在女方手指上,男人無需多言,負責刷卡買單即可。
唐雅因為誤解陳誌安求婚的誠意深感不安,儘管他壓根不知道她千迴百轉的心思,她內心仍覺有愧。對於交給自己的任務唐雅也投注了極大熱情,藉此證明她對結婚這件事態度熱忱,並非到了年齡隨便找個人一嫁了之。
唐雅選了香港某個著名品牌的婚戒,款式大方簡潔,關鍵是價位適中。陳誌安對她的顧全大局感動之餘又稍稍過意不去,遂試探性問她:“鑽戒要不要選個一克拉的?”
唐雅瞟了他一眼,傾向於他並不知曉一克拉鑽石到底要花多少錢。她淺淺一笑,把嘲諷的話語嚥下去,大度表示:“用不著買那麼大,平時很少有機會戴,買50分就行了。”她本來想說30分,轉念一想未免太看不起他恐有傷男人的自尊心,於是說了個折中的重量。
陳誌安以前總把美女和刁蠻任性劃上等號,通過一年的接觸算是扭轉了印象,直至談婚論嫁才徹底折服——想不到唐雅竟如此善解人意體貼入微。他過去常常會有奇怪的想法,覺得她要不是美而不自知,要不就是極度缺乏自信,否則為何從不曾見她“持靚行凶”?現在他確定了,她就是一個善良美好的女子,是老天賞給自己的人生彩票。
想到這裡,陳誌安意識到自己必須拿出更好的表現才配得上上天的恩賜。他握住她的手,誠懇地說:“小雅,鑽戒一定要選你真心喜歡的,不用考慮我。”
聽到這一句,唐雅似有所動,臉上的表情起了一點變化。她抬手捏了捏耳垂,吞吞吐吐道:“我想,我想可不可以,定製,一個鑽戒。”
這個念頭緣起於午餐時的閒談,知道她在看鑽戒,一起吃飯的小夥伴紛紛獻計獻策。有人建議她直接買蒂芙尼的經典款,有人說結婚前是男人一輩子最大方的時候一定要買最貴最好的,還有人說“唐總管,你要是想和彆人不一樣,其實可以自己定製。”
唐雅對“定製”這一提案產生了興趣,一個特彆的想法縈繞心頭,她覺得或許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讓內心得到平靜。
她問道:“王靜,有推薦的店麼?”
王靜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低頭刷手機,從購物記錄裡找出店鋪按了轉發。“發給你了,我定製過耳釘,它家手藝不錯。”說著她撩起頭髮展示成品,纖薄的耳垂上一枝白色梅花燦爛得綻放。
“哇,好好看。”蔣怡婷發出誇張的讚歎。
新來的前台妹子猛點頭附和,接著問出最關心的問題:“定製的話貴不貴呀?”
“我用得材料有白貝母,這個稍微貴一點。花枝材料是18K金,花蕊的碎鑽嘛,某位女明星不是說了嘛,碎鑽不值錢。”王靜哈哈笑道,仍然撩著頭髮讓大家觀賞,對自己的定製耳釘看得出是相當的滿意。
唐雅又仔細看了一眼,繼續問:“款式是工作室幫忙設計的嗎?”
“這個不是,我給了照片。”王靜垂首從手機相冊裡找出原圖向一圈人顯擺道:“這是我爸拍的。”
唐雅湊前一看,先前朦朧的想法漸漸清晰起來,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說服陳誌安同意自己定製一枚鑽戒,而且還要對式樣無異議才行。
她冇想到陳誌安一口就答應了,甚至冇有提出任何問題。和他分手回家後,唐雅從書櫥裡拿出一本英漢詞典,深吸一口氣定定神,再伸出手指抽取夾在書頁裡露了點邊的白紙,慢慢展開。
詞典的主人是顧玲瓏,唐雅在離校前整理行李時才發現這本詞典。她依稀記得有過藉詞典這回事,用完之後自己隨手往書架上一擱忘了還給鄰桌,誰知後來就再也冇有機會了。她本來想托賀文婕轉交給玲瓏的家屬,臨到頭又莫名其妙改了主意,悄悄當作自己的物品帶回了家。
詞典裡夾了一張紙,紙上隻有一枚戒指的草圖。看到它的時候,唐雅相信那天許諾冇有說謊,姐弟倆的確有過約定。然而約定不等於約束,她隨隨便便就毀了約。
唐雅用手機拍了照,打開王靜給自己的鏈接。這家店名叫“星嶼”,她猜想大概是“星星的島嶼”的意思,雖然無法把星星和定製珠寶關聯起來,但她喜歡這個名字以及自己理解的含義。她仔細瀏覽首頁展示的成品,然後找到在線客服,將照片傳過去同時問:“這個樣式的鑽戒能定製麼?用五十分的D色VVS1級鑽石,鉑金戒托,大概費用是多少?”
“親,稍等,我先讓設計師看看。”客服回道。
唐雅耐心等待,順便閱讀自媒體的文章。冇想到她看完三個公眾號還冇得到迴音,不得不放下身段再次詢問客服“設計師怎麼說”?
“親,您的這款戒托比較特彆,工藝也很複雜,設計師說最好能當麵溝通一下。”
唐雅不免錯愕,琢磨著定製首飾的利潤得有多高居然能讓設計師捨得花成本去客戶所在地提供服務。她心頭“突突”跳,似乎一把斬客的刀在對話背後若隱若現,為陳誌安的錢包著想還是打消念頭算了。
“親,您在哪個城市呢?”那邊,客服發來問題。
不會有什麼危險吧?唐雅先關閉了對話框,給王靜發條訊息確認當時是否有人向她提供了上門谘詢服務,結果王靜直接來了句:“門店就在上海啊,不用他們上門,我自己過去的。順便說一句,設計師很帥。”
看到王靜最後發來的流口水的表情,唐雅咧嘴一笑。她稍稍放下心,不過又擔心價格超出預算過多,先問:“五十分D色VVS1你傢什麼價格?鉑金每克多少?手工費怎麼算?”
客服一一作答,唐雅快速做了個心算,初步估算下來和幾家大牌相差不多,這纔給出答覆:“我知道門店地址,有空我會過來。”
放下手機,她重新拿起塵封在歲月裡的圖紙仔細瀏覽,戒指的戒托其實是一條雙頭蛇,高昂的蛇頭承托起鑽石,也擔負著“守護”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