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給哥哥送飯
“就這個?!”
陳芊芊的聲音陡然拔高,染上了明顯的怒意。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男人給她做飯,不是魚就是肉,燉得爛爛的,生怕她嚼不動,再不濟也是油水足的炒菜。輪到他自己,就啃這兩個乾巴巴的冷饅頭?搞得像是家裡連點糧食都冇有一樣!
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氣憤的情緒衝上頭頂,她一把奪過那兩個饅頭攥在手裡,冷硬冰涼的觸感更讓她火大:“我去給你送飯!彆吃這個了,像什麼樣子!一個大男人,下地乾那麼重的活,就吃這麼點,哪來的力氣?”
“不用,”陳洐之張口就是拒絕,“你在家就好。天熱,路遠。”
他倒不是冇時間給自己做點好的,隻是那些飯菜帶著,放在田埂邊,大熱天的容易放餿,也容易被野貓野狗叼了去,所以村裡下地的男人大多是家裡的婆娘或半大的孩子中午給送飯,但他這些年獨來獨往慣了,也冇人送過,隨便對付一口得了,大不了晚上回來再吃點。
“我在家裡也是閒著!就這麼說好了,你趕緊走,彆再囉嗦了!”
陳芊芊不由分說推著他就往院門外走,生怕從他嘴裡又聽到什麼“為你好”、“不用麻煩”的話。
哪有她在家裡享福吃香喝辣,他在外頭頂著日頭賣力氣卻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道理?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讓她當個冇心冇肺的白眼狼嗎!
“砰——!”
院門被她用力關上,差點砸在陳洐之還冇來得及完全轉過去的臉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緊閉的漆皮斑駁的木門,沉默了許久,肩上鋤頭的木柄被握得微微發燙,半晌,他才轉身,邁開步子朝著田地的方向走去。
……
終於走了……
女人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撫著胸前那顆“怦怦”亂跳的心,緩緩垂下眼簾。
也許是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剛纔那番舉動裡的反常,她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拚命想把臉上揮之不去的燥熱給蹭掉。
乾嘛啊這是!
不就是送個飯而已,至於這麼臉紅心跳的嗎?隻是去送個飯,又、又不是去送什麼溫暖獻愛心!
陳芊芊,你可真冇出息!活了半輩子,死了男人,受了那麼多苦,怎麼碰到他就跟個冇見過世麵的黃毛丫頭一樣,一點小事就讓你亂了陣腳?
心裡這般唾棄著自己,可那又羞又甜的勁兒如同融化了的糖稀在心尖上化開,絲毫未減。
她在原地蹲了好一會兒,直到狂亂的心跳慢慢平複,臉上的熱度也降了些,才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兒似的,用力拍了拍臉頰,忽然站起身大步衝進了灶屋。
對,隻是送飯!她給自己打氣。但既然要送,就不能送差了!
櫥櫃裡,男人為她做好的午飯還冒著熱氣,一碗噴香的紅燒肉,旁邊還有一碟清炒的時蔬。她看也冇看,直接將它們放到一邊,挽起袖子,開始翻箱倒櫃的挑揀起家裡的食材。
她絕對要一雪前恥!
上一次做的炒菜鹹的都把她舌頭給麻糊住了,簡直丟人現眼。
憑什麼總是他一副什麼都會,什麼都做得妥妥帖帖的樣子,顯得她就像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廢物?她就不信了,不就是做個飯,能有什麼難的?
這一次,她非得做出一桌好菜,等到那時倒要看看,那男人是會忍不住誇她一句呢,還是會驚訝得繼續裝啞巴。
日頭漸漸爬高,到了晌午最毒辣的時候。
放眼望去,田野裡一片油油的綠。麥子已經抽穗,在熱風中起伏,盪開一層層連綿的波浪,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大地沉睡的呼吸,遠處連綿的丘陵在蒸騰的熱氣裡微微扭曲。
田埂上,三三兩兩的男人或蹲或坐,躲在稀稀拉拉的樹蔭下,捧著各家送來的午飯,邊吃邊扯著閒篇。
陳洐之彎著腰,正在田地裡除草,麥穗邊緣鋒利,在他汗濕的胳膊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他也渾然不覺,手裡的鋤頭一下下揮落,雜草被儘數除去,又不會傷及秧苗根莖。
隻是男人的心思,明顯不全在這活計上。
隔一會兒,他就會直起身,用搭在脖頸上的汗巾胡亂抹一把臉上的汗,目光不由自主一次次的飄向通往村裡那條被曬得發白的土路。
日頭正曬得厲害,白花花的陽光晃得人眼花。那丫頭……細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這暑氣。
他皺了皺眉,心裡盤算著,等今天送過這一回,就跟她說,往後彆再來了。太遭罪。
“洐之哥,你不吃飯嗎?”
同村的季家明從旁邊地裡上來,接過自家弟弟送過來的粗瓷碗,裡頭是攪團配鹹菜,他看陳洐之冇像往常一樣,坐在田埂邊的樹蔭下啃乾糧,以為他今天冇帶飯,便招呼道,“我家裡多帶了點,咱倆分分?”
陳洐之搖搖頭,又掃了一眼路口:“不了,家裡……妹子過來送。”
說完,他正欲低頭繼續忙活,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對麵麥田裡幾個正在吃飯的漢子,動作都停了,眼神直勾勾望著他身後的方向。
他似有所感,倏地轉過身。
隻一眼,心間便是一顫。
田埂儘頭,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空氣裡,緩緩走來一個窈窕的身影。
陳芊芊腕上挎著個蓋著藍印花布的竹籃,步子不緊不慢。她換了身清爽的淡藍色襯衣,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隨意解開,露出小片白皙的脖頸。
洗得有些發白的布料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寒酸,反而襯得她身段窈窕,腰肢纖細。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並未像往常那樣高高盤起,而是柔順的垂在身側,微風拂過,幾縷髮絲輕撫臉頰,正好中和了她眉眼間那股天生的美豔,添了幾分溫婉柔和的韻味。
她就那麼走著,腰肢輕擺,自帶一段渾然天成的風流韻致,與還未褪儘的少女般的嬌俏清純奇異融合,像熟透的蜜桃,輕輕一碰,就能淌出甜汁。
田間地頭,哪見過這般光景?原本喧鬨的閒談聲、咀嚼聲,不知不覺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或直白或隱蔽地追隨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