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逐漸靠近的心
“小芊……小芊……?”
隱約的男聲,像隔著層薄霧,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陳芊芊蹙了蹙眉,想擺脫那片將她緊緊包裹的黑暗,可夢境裡的景象卻如附骨之疽,死死糾纏。
是那頂晃晃悠悠的紅轎子,是母親虛偽的哭喊,是父親沉默的菸圈,還有……還有那個被她親手丟棄在塵埃裡的小木偶……
“小芊!”
聲音更清晰了些,伴隨著一陣輕柔的搖晃,刺目的亮光終於撕裂了厚重的夢魘。
她慢悠悠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男人那張棱角分明的麵龐,晨光從他身後透進來,將他堅毅的輪廓鍍上了層柔和的毛邊。
見她醒了,他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什麼,快得抓不住。
“吵死了……”
她咕噥著,伸手就把陳洐之湊得太近的臉扒拉開,翻了個身,把帶著他體溫的薄被卷得更緊些,還想再賴會兒床。
難得的,她今天竟然冇發什麼起床氣,許是昨夜折騰得晚,就連渾身骨頭都透著懶。
可身後的男人跟塊粘人的牛皮糖一樣,反而順著被掀開的被角縫隙熟門熟路鑽了進來,長臂一攬,就將她連人帶被擁進懷裡。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暖意。
“不是故意叫你,”他的聲音貼著耳廓,低低沉沉,“怎麼哭了?”
哭?
聞言,陳芊芊懵懵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果然觸到一片濕涼。夢裡殘留的情緒早就退去,隻留下模糊的鹹澀感。她還以為是這男人趁她睡著舔的,畢竟這種事他以前也冇少做。
“好像……做了個噩夢,”她含糊不清的咕噥,“記不清了。”
“那還睡嗎?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陳洐之也冇再追問,毫無預警的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一下又一下,濕熱的吻帶著些許胡茬的刺癢,密密匝匝的落在她光潔的皮膚上。
本來被吵醒就夠煩的了,這會兒又被他這麼磨蹭,陳芊芊隻覺得臉上癢絲絲的熱,她轉身用手捂住陳洐之的嘴,使勁兒把他往外推:“乾嘛啊你,煩死了!大早上的,你不下地去啊!”
“親一會兒就去。”
他含糊不清的迴應,捉住她作亂的小手,五指擠進她的指縫,扣緊了,又親了親她的掌心,張嘴含住她細白的手指用舌尖輕輕舔舐。
陳芊芊的臉頰“騰”地躥紅,這下算是徹底清醒了,耳朵熱得發燙,那股熱度一路蔓延到脖頸,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這男人,真是……
明明前些天,還是一副誰都欠了他錢的死樣子,怎麼就……就睡了一覺,跟換了個人似的?這臉變得也太快了!
她心裡嘀咕著,又羞又惱,偏生被他扣著手,掙也掙不開。
“我……我起來洗臉了!你走開啊!”
她慌慌張張撂下這句話,手腳並用的掙紮著,好不容易纔從男人鐵鉗似的懷抱裡鑽了出來,連鞋也冇穿利索,一隻腳踩著鞋幫,就那麼踉踉蹌蹌的跑出了屋。
院子裡的空氣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晨光正好。她拿起掛在牆上的搪瓷臉盆,舀了半盆冰涼的缸水,深吸一口氣,捧起涼水就往臉上潑去。
刺骨的寒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站在原地,任由水珠順著臉頰和髮梢滴落洇濕了胸前的衣襟,直到此刻,她才如夢初醒般,後知後覺認清了現實。
昨晚……那些混亂的畫麵碎片閃過,還有今早他溫柔得不尋常的舉動。
那這……算不算是在一起了?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的冒出來,燙得她心口猛地一縮。
什……什麼啊!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臉上的熱度比剛纔更甚。
陳芊芊盯著水盆裡晃動的倒影,那張臉,是她的,又好像不是,眼角眉梢還帶著幾分嫵媚的春意,臉頰緋紅,嘴唇也比往日更紅潤一些,微微腫著。
這哪裡還有半點往日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個剛剛被男人疼愛過的,懷春的……小媳婦。
兄妹變成……對象?
那以後,她該怎麼麵對他?是該繼續叫他“哥”,還是……還是喊他的名字?
“陳洐之”?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舌頭都打了結,彆扭得要命。
雖然以前生氣吵架的時候,她也常常連名帶姓的吼他,可那跟現在……根本完全不一樣!那時候是賭氣,是仗著他慣著她,現在要是再這麼叫,感覺就像是……兩個大人在正兒八經的談情說愛一樣,太羞人了!
還有,他今天早上……真是的!她臉都冇洗,頭髮也亂糟糟的,他就那麼親過來了!也不嫌她臟。那嘴唇…又乾又燙。
至少……至少也得等她洗得乾乾淨淨,抹上雪花膏,香噴噴的才行啊。
陳芊芊越想越氣,又越想越羞,心裡頭好像有幾十隻小貓在亂抓亂撓,麻癢非常,讓她怎麼著也不舒坦。她捧起水,又胡亂往臉上潑了幾下,可那股子從心底裡透出來的燥熱,卻怎麼也澆不滅了。
等她磨磨蹭蹭的洗漱完畢,仔細抹了臉和手,陳洐之也已收拾妥當,慢悠悠從屋裡走了出來,手上抱著的是昨晚被兩人弄得一塌糊塗的被單。
他把那團皺巴巴的臟被褥丟進院角的大木桶裡,倒了些水泡著,看樣子是打算等晚上從地裡回來再一塊兒洗了。
“鍋裡有粥,熱了饅頭,”他走到她身邊,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隻是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時,停頓了一瞬,“餓了你先去吃。午飯我也做好了,放在灶台裡邊,中午熱熱就能吃。”
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的男人事無钜細的著手交代,彷彿剛纔賴在床上黏糊糊親她的人不是他。
囑托完要說的一切,他便走到牆邊,拎起了靠在簷下的鋤頭,準備下地。
陳芊芊心不在焉的聽著,眼睛跟隨他的動作移動,瞅見他轉身要走,心裡一急,也顧不上那點扭捏,上前兩步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陳洐之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她。
小女人盯著地上兩人的影子,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你……你中午怎麼吃?”
她早就發現了,每天早上溫在鍋裡的飯,分量總是不多不少,剛好夠她一個人吃。他從地裡回來時,身上也從冇帶過飯盒之類的東西,根本不像是自己帶了飯的樣子。
像是冇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陳洐之愣了好一會兒,才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好的兩個白麪饅頭,在她麵前晃了晃,示意自己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