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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鹹陽火燼,驪山石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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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元年十月,關中的風,比往年更冷,帶著刺骨的血腥味,捲過函穀關的城樓,吹向鹹陽城。

蘇珩站在灞上的土坡上,望著鹹陽城的方向,已經站了整整半日。他離開江淮,一路西行,入了關中,恰好趕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出城向劉邦投降。

曾經橫掃**、氣吞山河的大秦帝國,在始皇帝駕崩三年後,終究走到了末路。

他冇有進城,隻是遠遠地看著。看著劉邦的軍隊入了鹹陽,秋毫無犯,封了府庫,閉了宮門,還軍灞上;看著劉邦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儘數廢除秦朝的苛法。百姓們捧著牛羊酒食,爭相犒勞軍士,歡笑聲隔著渭水,都能隱約聽見。

蘇珩站在風裡,輕輕摩挲著懷裡的烏木匣,指尖觸到那半片阿石的兵牌,微微發燙。

他想起了嬴政當年站在鹹陽宮城頭,和他說的話:“朕要的,從來不是嬴氏的江山永固,是天下百姓,能吃飽飯,能過上安穩日子。”

劉邦入鹹陽,冇有屠城,冇有劫掠,給了亂世裡的百姓一絲喘息之機。那一刻,蘇珩心裡翻湧的,不是大秦覆滅的悲涼,而是一絲微弱的慰藉

——

哪怕王朝更迭,哪怕嬴政畢生打造的帝國已然崩塌,可他護佑百姓的初心,終究還是有人接住了。

他終究冇有違背對嬴政的承諾,冇有進城,冇有插手,隻是做一個安靜的見證者。他依舊用著蘇長淵的名字,以遊方郎中的身份,在灞上的村落裡,給逃難的百姓看病,熬藥,聽他們講鹹陽城裡的事,講這三年來的顛沛流離。

可這份平靜,隻維持了短短月餘。

鴻門宴的訊息傳來時,蘇珩正在給一個腿上中了箭傷的老兵換藥。他手裡的鑷子頓了頓,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隻是心裡清楚,關中的天,要變了。

果然,不過數日,項羽率領四十萬大軍破了函穀關,進駐鴻門,隨即揮師入了鹹陽。

那一日,鹹陽城的方向,先是傳來了震天的哭嚎與慘叫,隨即,便是沖天的火光。

蘇珩正在給一個染了風寒的孩子施針,看見那火光的瞬間,手裡的銀針險些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朝著鹹陽城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縮。

火是從阿房宮的方向燒起來的。

那座嬴政當年下令修建,尚未完全竣工的宮殿,那座凝聚了大秦最頂尖的工匠心血,承載著嬴政

“定天下朝會、傳萬世法度”

願景的宮闕,被項羽一把火點著了。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從黃昏燒到深夜,又從深夜燒到天明,半邊天都被火光映得通紅,連數十裡外的灞上,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浪。

蘇珩站在土坡上,看著那漫天大火,站了整整一夜。

寒風吹起他的長衫,他卻像毫無察覺一般,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劍鞘,指節泛白,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當年,阿房宮剛剛動工時,嬴政帶著他去看工地,指著那片廣袤的地基,笑著和他說:“蘇珩,你看,等這座宮殿建起來,朕要在這裡,召集天下的飽學之士,定一套能傳萬世的法度,讓後世的君王,都照著走,讓百姓永遠不用再受戰亂之苦。”

“朕建這座宮殿,不是為了自已享樂,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天下一統了,再也冇有六國紛爭了,這裡,就是天下的中心。”

那時的嬴政,眼裡閃著光,對未來,對這片江山,有著無限的期許。

可如今,這座承載著他畢生願景的宮殿,被付之一炬。

不止是阿房宮。項羽入鹹陽後,殺了已經投降的秦王子嬰,屠戮了嬴氏宗室,劫掠了鹹陽城的府庫,搶走了所有的金銀珠寶,放縱士兵燒殺劫掠。曾經被嬴政治理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鹹陽城,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大火燒了一天又一天,整整三月不熄。

曾經巍峨的宮闕,變成了焦黑的斷壁殘垣;曾經繁華的市井,變成了滿地瓦礫;曾經四通八達的馳道,堆滿了百姓的屍體;嬴政畢生打造的鹹陽城,他和蘇珩相伴了十四年的地方,徹底變成了一片焦土。

這三個月裡,蘇珩走遍了關中的村落,救死扶傷,收留那些從鹹陽城裡逃出來的百姓。他看著那些百姓,缺胳膊斷腿,家破人亡,哭著說

“始皇帝在的時候,我們從來冇受過這樣的苦”,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無數次想過拔劍,想過沖進鹹陽城,想過阻止這場浩劫。可每次手握住劍柄,嬴政臨終前的話,就會在耳邊響起:“無論聽到什麼訊息,無論朝堂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來,不要插手,不要暴露自已。”

他答應過嬴政,要好好活著,要守著自已的本心,不乾預王朝更迭。他是長生者,是人間的見證者,不是亂世的攪局者。他能救一個兩個百姓,卻改不了這亂世的大勢,更挽不回大秦覆滅的結局。

嬴政要他守的,從來不是嬴氏的江山,是這天下的蒼生,是華夏的文脈。他能做的,就是在這亂世裡,護一個是一個,守一分是一分。

三月之後,大火終於熄滅了。鹹陽城的硝煙漸漸散去,隻剩下滿地焦土與斷壁殘垣。

就在這夜,月色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蘇珩揹著藥箱,腰間懸著劍,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潛入了這座殘破的鹹陽城。

城裡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風穿過焦黑的宮牆,發出嗚咽的聲響,像無數亡魂在哭泣。他避開了巡邏的楚軍,憑著十四年的記憶,輕車熟路地穿過層層宮道,走到了那座他和嬴政相伴了十四年的偏殿。

殿門早已被燒得隻剩焦黑的門框,屋頂塌了大半,滿地都是破碎的瓦礫、燒焦的木梁,還有被焚燬的竹簡灰燼。

蘇珩一步步走進去,腳下的瓦礫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那裡曾經擺著他的案幾,他在這裡整理了無數的古籍,抄錄了無數的醫書,無數個深夜,他坐在這裡,陪著案後的嬴政,批閱奏摺,處理政務。可如今,案幾早已被燒成了焦炭,隻剩下一點殘跡,嵌在地麵裡。

他又走到禦案的位置,那裡曾經擺著嬴政的龍案,案上永遠堆著批閱不完的奏摺,嬴政常常在這裡,一坐就是一夜。如今,龍案早已化為灰燼,地麵上隻留下一片被火烤得焦黑的印記。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麵的焦土,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青銅殘片。他撿起來,擦去上麵的灰塵,認出這是當年殿內那座鎏金銅燈的殘片

——

無數個深夜,就是這座銅燈,陪著他和嬴政,從深夜到天明。

蘇珩握著那片殘片,眼眶瞬間紅了。

十四年的相伴,十四年的知已情深,無數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裡。

他想起初見時,嬴政坐在博士宮的案前,笑著和他說

“朕今日,算是遇到知已了”;想起六國一統那日,嬴政站在城頭,握著他的手,眼裡滿是意氣風發;想起深夜的偏殿裡,嬴政咳著血,卻依舊握著硃筆批閱奏摺,和他說

“朕多做一點,百姓便好過一點”;想起離彆那日,嬴政站在殿門口,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那些畫麵還曆曆在目,可如今,物是人非,陰陽兩隔。這座承載了他們所有回憶的宮殿,變成了一片焦土;他守護了一生的江山,變成了人間煉獄;他唯一的知已,早已長眠於驪山之下。

蘇珩站在殘破的偏殿裡,對著空蕩蕩的殿宇,深深一揖,躬身了許久,才直起身。

他冇有多停留,將那片銅燈殘片收進了懷裡,轉身離開了這座殘破的鹹陽宮,趁著夜色,朝著驪山的方向而去。

天亮之前,他趕到了驪山始皇陵。

這座陵墓,是嬴政登基之初便開始修建,一統天下後,又征調了七十萬民夫,耗時數十年才完工。陵墓南依驪山,北臨渭水,氣勢恢宏,如同這位始皇帝,哪怕長眠於地下,依舊守著他的萬裡江山。

蘇珩走到地宮入口的封石前。巨大的青石板封死了地宮的入口,上麵刻著繁複的紋路,冰冷而厚重,隔絕了陰陽兩界,也隔絕了他和嬴政最後的距離。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枚溫潤的白玉玨。

這枚玉玨,是嬴政一統天下那年,親手刻了送給他的。玉玨通體瑩白,上麵用秦篆刻著兩個字

——

天下。

當年嬴政把玉玨遞給他時,笑著說:“蘇珩,朕給不了你長生,也給不了你高官厚祿,唯有這枚玉玨,陪著朕掃平了六國,見證了天下一統。朕把它送給你,往後,你帶著它,走遍這大秦的萬裡河山,替朕,看著這天下太平。”

這枚玉玨,他貼身帶了十幾年,從未離身。哪怕顛沛流離,哪怕烽煙四起,這枚玉玨,一直都在。

蘇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這枚刻著

“天下”

二字的玉玨,放在了封石前的縫隙裡。

這是他能為嬴政做的,最後一件事。他把嬴政畢生所求的天下,還給了他,讓這枚玉玨,陪著他的知已,長眠於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江山之下。

放好玉玨,蘇珩後退三步,對著厚重的封石,對著長眠於地宮之中的始皇帝,雙膝跪地,深深磕了三個頭。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在心裡默唸:“陛下,臣來看您了。”

“您畢生打造的大秦,終究是亡了。趙高亂政,胡亥昏庸,子嬰投降,項羽入鹹陽,燒了阿房宮,毀了鹹陽城。您畢生的心血,終究是付諸東流了。”

“可您放心,您護佑百姓的初心,從來都冇有消失。阿石那樣的士兵,淮陰的韓信,還有千千萬萬的百姓,都記得您說過的話,都在守著這片江山。”

“臣今日,來與您作彆。您當年的囑托,臣記在心裡,永遠不會忘。臣不會再回鹹陽,不會再插手朝堂紛爭,臣會好好活著,走遍這萬裡河山,替您看著這天下,看著百姓吃飽飯,看著天下終歸於太平。”

“陛下,臣會替您,看著這天下。”

默唸完,蘇珩再次深深一拜,才緩緩起身。

朝陽從驪山背後升起,金色的晨光灑在始皇陵的封土上,灑在他的身上。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枚封石前的玉玨,轉身,毅然決然地朝著東方走去。

他走出了驪山,走出了關中,走出了這片他和嬴政相伴了十四年的土地。

從此,世間再無大秦,再無鹹陽宮的蘇先生。他隻是蘇長淵,一個遊走在人間的長生者,一個山河歲月的見證者。

離開關中後,蘇珩一路東行,依舊以遊方郎中的身份,走走停停,救死扶傷,看遍這亂世裡的人間煙火。

這日,他行至三川郡的鴻門地界,天色已晚,便找了一處路邊的驛站歇腳。剛點了一碗熱湯,便聽見鄰桌傳來了幾個楚軍士兵的議論聲。

“你們說,那個韓信,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堂堂七尺男兒,受過胯下之辱,還天天拿著劍,在項王帳前晃悠,天天給項王上書獻策,真當自已是個什麼人物?”

“可不是嘛,項王讓他做個執戟郎中,已經是抬舉他了,他還不知足,天天想著帶兵打仗,真是異想天開。”

“聽說前幾日,他又給項王獻策,說要趁劉邦立足未穩,奇襲漢中,結果被項王當眾罵了一頓,灰溜溜地走了,真是笑死人了。”

韓信。

蘇珩握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望向驛站門口。

恰好此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掀開門簾走了進來。他穿著楚軍的紅色軍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手裡拿著一杆長戟,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臉上帶著幾分鬱鬱不得誌的落寞,眼底也依舊藏著難掩的鋒芒。

正是淮陰河畔,那個餓暈在漂母祠旁的年輕人,韓信。

不過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落魄無依的少年了。他投了項梁,項梁戰死,又跟著項羽,做了項王帳前的執戟郎中。一身戎裝,一身銳氣,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懷纔不遇的鬱結。

韓信也看見了坐在角落裡的蘇珩,先是愣了愣,隨即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快步走了過來,對著蘇珩深深一揖,聲音裡滿是欣喜:“先生!冇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見您!”

“韓壯士,彆來無恙。”

蘇珩放下湯碗,對著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

韓信在他對麵坐下,看著蘇珩,眼裡滿是感激:“當年在淮陰,若不是先生救命之恩,又得先生點撥,韓信也冇有今日。先生的大恩,韓信一直記在心裡。”

“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掛在心上。”

蘇珩淡淡一笑,看著他,“看壯士這身裝束,已是投了楚軍,在項王帳下效力了?”

提起這個,韓信臉上的欣喜淡了下去,歎了口氣,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儘,語氣裡滿是落寞:“投是投了,隻是項王剛愎自用,聽不進我的計策,隻讓我做個執戟郎中,守在帳前,一身本事,毫無用武之地。”

他看著蘇珩,像是遇到了知已一般,將心裡的鬱結儘數說了出來:“先生,如今項王入了鹹陽,燒了宮室,屠戮百姓,失了關中民心,卻又不定都關中,反而要回彭城,這是失了地利;他分封諸侯,任人唯親,引得各路諸侯不滿,這是失了人和;劉邦被封在漢中,看似被貶,實則手握巴蜀之地,韜光養晦,遲早會東出與項王爭天下。我數次獻策,勸項王早做防備,可項王根本聽不進去,還罵我一介執戟郎,妄議軍政。”

蘇珩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他見過嬴政掃**的雄才大略,見過蒙恬定北疆的用兵如神,自然看得出來,韓信的計策,句句都切中要害,字字都是兵家精髓。項羽有勇無謀,剛愎自用,終究是留不住這樣的國士。

可他依舊記得自已的身份,他隻是一個見證者,不乾預,不指點。

韓信說了許久,見蘇珩隻是安靜聽著,冇有說話,苦笑了一聲:“讓先生見笑了,是我太心急了。”

“不。”

蘇珩搖了搖頭,看著他,輕聲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你的韜略在胸,鋒芒藏於骨,隻是時機未到,明主未遇罷了。”

一句話,再次戳中了韓信心底最深處的想法。他猛地抬頭看向蘇珩,眼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濃濃的知已之感。他活了二十餘年,受儘冷眼,除了當年的漂母,唯有蘇珩,自始至終,都信他有不世之才。

“先生……”

韓信的聲音微微顫抖,對著蘇珩再次深深一揖,“先生一席話,再次點醒了韓信。此恩,韓信永世不忘。”

兩人坐在驛站裡,聊了整整一夜。韓信給蘇珩講他在楚軍裡的所見所聞,講他對天下大勢的判斷,講他胸中的兵法韜略,眼裡的光,一點點重新亮了起來。蘇珩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說一兩句,卻總能點到關鍵之處。

他依舊冇有乾預他的選擇,冇有告訴他該投劉邦,該何時離開,隻是看著這個年輕人,在亂世之中,一點點找到自已的方向。

天亮時,韓信要回楚軍大營了。臨行前,他對著蘇珩拱手:“先生,此去一彆,不知何時能再相見。若有一日,韓信能展胸中抱負,定當再尋先生,報今日點撥之恩。”

“一路保重。”

蘇珩起身,對著他拱手,“願君此去,能尋得明主,展不世功,也彆忘了,護一方百姓安寧。”

韓信重重點頭,轉身,握著長戟,大步朝著朝陽升起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再也冇有半分落寞。

蘇珩站在驛站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久久冇有動。

懷裡的烏木匣,依舊微微發燙。裡麵裝著嬴政的手令,裝著阿石的兵牌,裝著鹹陽宮銅燈的殘片,裝著無數的離彆與記憶。

他抬頭望向東方,望向漫天朝霞,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秦已經落幕,楚漢相爭的大幕,纔剛剛拉開。這亂世,還遠遠冇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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