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血咒 第175章 黑水蝕日(上)
玄甲軍主力被阻於潼關,長安空虛。各地藩王眼見中央權威崩塌,紛紛趁機割據,擁兵自重。曇昭江山,徹底陷入四分五裂的深淵!剛剛經曆蕭氏起義、尚未恢複元氣的百姓,再度流離失所,哀鴻遍野,民生凋敝,一片末世景象……
各地官員或附逆,或逃亡,政令不出百裡。
洛水河畔,有老農跪在焦黑的田埂上痛哭。他的三個兒子——長子死於蕭氏起義;次子被征入禁軍;幼子剛被藩王強拉壯丁……
“老天爺啊”老人抓把泥土塞進嘴裡充饑,“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
長安西市,米價暴漲百倍。有婦人當街鬻子,卻被亂兵搶走錢袋。她抱著餓得皮包骨的孩子,跳進了枯井。
更可怕的是律法崩壞:
刑部大牢被劫,死囚橫行街市;
戶部糧倉遭焚,餓殍遍地;
太醫院藥材被搶,疾病無人醫治……
一位老翰林在自家庭院上吊,留下血書:“禮崩樂壞,不忍見社稷傾覆……”
但在混亂中,也有星火微光:
青州知府私開官倉放糧,被亂箭射死在糧垛上時,仍緊握量米鬥;
退役的玄甲老兵自發保護婦孺,組成“鐵衣衛”;
永昭的檄文被抄成民謠,在暗巷中傳唱……
最令人意外的是,西煌邊境守將竟開放糧道,讓曇昭流民暫避鋒芒。
有孩童指著西煌旗幟問:“娘,他們不是異國嗎?”
婦人哽咽:“現在誰纔是敵人呢?”
曇昭的內亂與分裂,遠非天災人禍的偶然疊加,而是一場由潛伏極深、心懷滔天恨意的陰謀家——帝師陳清硯——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驚天陰謀!這位深受太後倚重、看似忠心耿耿的帝師,其真實身份,正是代號“兀鷲”、與黑水部首領烏勒吉秘密勾結多年的暗棋!他的存在,如同一顆深埋於曇昭心臟的毒瘤,最終引爆了毀滅的烈焰。
陳清硯的悲劇,始於曇昭朝堂那場著名的“蕭林之爭”。
彼時,丞相蕭正德,這位以“霸術”、“效率”著稱的權臣,深信“欲成大事,必先凝聚人心;欲凝聚人心,必以忠誠為先”。他大力提拔胡耀明等一眾門生故吏,在朝中形成了聲勢浩大的“蕭黨”,認為依靠這種基於信任和忠誠的“紐帶”,方能高效推行政令,穩定朝局。他常告誡麾下“以國事為重,莫負皇恩”,初衷或許並非全然為私。
而內閣首輔林文正,則秉持著截然不同的理念。他堅信“國之棟梁,首重德行與才乾;朝堂風氣,貴在公正與清明”。他憂心大規模任用門生、依靠裙帶,長遠必滋生黨爭、堵塞賢路、寒士林之心。他主張大開科舉之門,唯纔是舉,打破門戶之見,從四海寒士中選拔真正的乾才。
兩人為此理念多次激烈爭執,蕭正德認為林文正過於理想化,不通權變;林文正則認為蕭正德此舉雖得一時之便,卻是在損毀朝廷選官的根基與公信。
程明遠,一位寒門出身的才子,正是林文正理唸的完美體現者。他憑借真才實學高中進士,勤勉儘責,清名遠播。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成為蕭正德“任人唯親”理念下滋生的惡果——蕭黨集團維護自身利益的犧牲品。
當時,一位深受蕭正德信任、被其破格擢升至要職的蕭黨核心成員,因能力不足,鑄成大錯。為了保全這位“自己人”和整個蕭黨的顏麵,蕭黨成員們迅速行動。他們需要一個職位不高、背景不深、但又有一定關聯的替罪羊。才華橫溢卻毫無根基的程明遠,不幸被選中。
一場卑劣的構陷就此展開。
蕭黨成員羅織罪名,偽造證據,並利用他們在朝中的影響力,操控司法程式。儘管林文正據理力爭,試圖為程明遠辯白,強調程式正義和證據疑點,但在蕭黨抱團取暖、互相包庇的強大勢力麵前,在蕭正德可能出於“維護穩定”、“保護得力乾將”的考慮而默許的氛圍下,林文正的努力失敗了。
程明遠被屈打成招,冤死獄中。程家被抄沒,清譽毀於一旦。這,正是蕭正德“忠誠紐帶”論結出的最惡毒的果實——它創造了一個可以為了小團體利益而肆意踐踏法律、犧牲無辜的怪獸。
年幼的程清硯,親眼目睹了家道中落、父親蒙冤慘死的全過程。
從進士之子瞬間淪為罪臣之後,他飽嘗世態炎涼。為求生存,母親帶他改嫁一市井小民。然而,繼父性情暴戾,視這對“罪臣”妻兒為恥辱和累贅,動輒打罵。
程清硯的童年,充斥著饑餓、恐懼和無儘的屈辱。父親的冤屈、母親的淚水、自身的苦難,在他心中種下了對蕭黨、對整個曇昭腐朽體製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尤其恨那個保護了真凶、犧牲了他父親的“蕭黨”體係,而這體係的根源,正是蕭正德那套“任人唯親”的理念。
命運的轉折,在一次瀕死之際降臨。
被繼父毒打後奄奄一息的母子二人被趕出家門,倒在街頭。一位路過的西域胡商出於某種目的救下了他們,但是母親傷重,不治身亡,僅留下了年幼的程清硯。
訊息傳到黑水部首領烏勒吉耳中,這位野心勃勃的胡部可汗立刻意識到程清硯的價值——一個對曇昭充滿刻骨仇恨、且可能繼承其父才智的完美複仇工具。
烏勒吉將程清硯作為養子秘密帶回黑水部,提供最好的教育:曇昭經典、權謀之術、胡人語言、騎射武藝……他將程清硯培養成一個精通曇昭規則、又對其充滿毀滅**的利器。
烏勒吉賦予他代號“兀鷲”——食腐之猛禽,象征他將以曇昭的腐朽為食,耐心盤旋,等待其徹底潰爛,然後俯衝而下,將其分食殆儘,完成複仇。
在烏勒吉的蠱惑下,程清硯將對曇昭的仇恨,扭曲地升華為一種“淨化”的使命感——隻有徹底摧毀這個腐爛的根源,才能告慰父親亡魂,才能終結這種製造悲劇的體製。
烏勒吉在他最絕望時伸出了手,給了他複仇的力量和目標,程清硯由此對烏勒吉產生了扭曲的忠誠與依賴。
多年後,“陳清硯”這個嶄新的身份誕生了。在烏勒吉的全力支援下,他偽造身份,化名“陳清硯”,重新參加曇昭科舉。憑借其過人的才智和烏勒吉暗中提供的資源,他成功高中,成為榜眼,轟動一時。
機緣巧合下,他成為二皇子的老師,潛伏在了仇敵的心臟,成功挑起了皇室內部的鬥爭,順利展開了他的複仇。
他利用二皇子老師的身份,精心編織著曇昭的毀滅之網:
他成功挑起並加劇了蕭貴妃一黨與德妃一派的鬥爭,二皇子當年墜馬一事,就有他暗箱操作的手筆,甚至殷承稷堤壩事件嫁禍昭明帝一事,亦是他暗中佈局;他不斷加劇太後對長孫燼鴻等人的猜忌與敵意,推動了兩次落鷹峽伏擊事件;他鼓動太後親掌政權,隱隱與景瑞帝爭奪權力;他還鼓勵太後安插李振威等絕對心腹進入兵部等關鍵位置,掌控軍權……可以說,陳清硯是烏勒吉在曇昭暗插下最成功的一枚棋子……
陳清硯,這個被曇昭腐朽體製親手製造的悲劇產物,最終化身成為吞噬這個國家的致命毒瘤。他冷眼旁觀著曇昭在血與火中崩塌,心中燃燒的,是複仇得逞的扭曲快意,以及完成對烏勒吉“承諾”的病態忠誠。
他,就是那隻盤旋在曇昭腐屍之上的兀鷲,耐心等待,最終給予致命一擊。曇昭的末日,正是他精心策劃、冷酷執行的複仇終章。
此刻,眼見太後成功挑起內戰,玄甲軍主力被牽製在潼關,長安空虛,各地藩王割據,陳清硯知道,與烏勒吉約定的“時機”終於成熟了!
他通過秘密渠道,向烏勒吉發出了行動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