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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血咒 第167章 鳳闕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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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硯很快便到了。他步入殿內,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已不見狼藉,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以及太後那強作鎮定卻難掩驚惶、眼神渙散的模樣,讓他心中瞭然,一定是發生了比長孫燼鴻殞命更嚴重的事情……

他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如常:“臣,陳清硯,奉召前來。不知娘娘深夜急召,所為何事?”

太後勉強端坐,手指卻死死掐著鳳座扶手,聲音帶著隱隱的顫抖:“先生……陛下……陛下他……突發心疾,龍馭上賓了……”她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可信,但閃爍的眼神和語無倫次的尾音出賣了她。

陳清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沒有接話,也沒有如尋常臣子般即刻表達哀悼或驚慌。殿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娘娘。”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太後慌亂躲閃的眼睛:“事已至此,若您還想讓臣為您做些什麼,為您謀劃一條生路……那麼,您必須對臣說實話。”他語氣加重,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陛下,究竟是如何駕崩的?”

太後渾身一顫,彷彿被戳中了最痛的神經。她猛地抬頭,對上陳清硯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徹底瓦解。“不……不是……”她語無倫次地搖頭,淚水瞬間湧出,“是意外……是……”

“娘娘!”陳清硯打斷她,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壓迫感,“臣需要知道真相!每一個細節!任何隱瞞,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將您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您想清楚!”

這番威壓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太後緊繃的神經。她終於崩潰,癱軟在鳳座上,失聲痛哭,斷斷續續地吐露了那駭人聽聞的真相:“是哀家……是哀家失手……他用龍驤衛威脅哀家……我們爭執起來……玉如意……他……他就……”

儘管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弑子”二字從太後口中說出,陳清硯垂在袖中的手指仍是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他麵上依舊波瀾不驚,隻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陳清硯靜靜地站著,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同情或譴責。待她稍微喘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冷靜得近乎冷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娘娘,”他直視著她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請您冷靜下來,仔細聽臣說。”

“陛下,已經駕崩了。”他毫不避諱地吐出這個殘忍的事實,如同用冰錐刺破她最後的幻想,“無論原因為何,龍馭上賓,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太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發出壓抑的嗚咽。

陳清硯繼續道,語氣加重:“此刻,宮外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慈寧宮。悲痛,是人之常情,但慌亂和失措,是取死之道。您是一國太後,曇昭的至尊。您若先倒下了,或是讓外人窺見一絲不妥,您可知等待您的是什麼?”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是萬劫不複!是身敗名裂!是殷氏宗親、滿朝文武、天下萬民的口誅筆伐!他們會將您撕碎!您苦心經營的一切,您的位置,您的性命……都將瞬間化為烏有!”

“您想就這樣……為陛下陪葬嗎?”最後一句,他問得輕描淡寫,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太後的心上。

太後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不!我不要!先生救我!”

陳清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知道,火候到了。他的語氣轉而帶上一種引導性的、為她謀劃的姿態:

“娘娘,現在不是悲傷和自責的時候。現在,是必須做出決斷,必須活下去的時候。陛下必須‘正常’地、合乎禮法地駕崩。而您,必須立刻、毫不猶豫地接過所有的權力,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縫隙。唯有如此,才能穩住局勢,才能……活下去。”

他清晰地、一步步地給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毒計:“為今之計,唯有將錯就錯,李代桃僵。請娘娘即刻密詔宗正寺卿。對外宣稱:攝政王長孫燼鴻與永昭公主和談歸來,途中遭西煌卑鄙暗害,雙雙殞命。陛下聞此噩耗,悲慟難抑,突發心疾,龍馭上賓。國不可一日無主,即日起,由娘娘您,以太後之尊,垂簾聽政,全麵主持大局,穩定朝野,應對國難。”

他看向太後,目光銳利:“將所有罪責推給西煌,將陛下的駕崩轉化為對忠良罹難的悲慟反應。如此,既可解釋死因,又可激發朝野同仇敵愾之心,更能為娘娘您順勢攬權提供最充分的理由。這是目前……唯一能穩住局勢,讓您……活下去的路。”

太後聽著他冰冷而條理清晰的話語,眼中的混亂和痛苦逐漸被一種求生的瘋狂所取代。陳清硯的話為她指出了一條活路,一條雖然罪惡但可以讓她繼續掌握權力、避免毀滅的道路。她緊緊抓住了這根扭曲的救命稻草。

“對……對……就是這樣……”她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空洞而堅定,彷彿在自我催眠,“是西煌……是他們害死了燼鴻和永昭,害得我瑞兒悲痛過度……是他們……”她開始將所有的痛苦和罪惡感都投射到外部的敵人身上。

她立刻按照陳清硯的計策,用一種異常平靜卻暗藏癲狂的語調,對殿外下令:“傳……宗正寺卿。”

當那位老臣戰戰兢兢地領受這道駭人聽聞的懿旨時,太後已經重新挺直了脊背,戴上了冰冷的麵具,儘管她的指甲早已深深掐入了掌心,滲出血絲。恍惚和崩潰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冷靜和瘋狂。

宗正寺卿領了那道冰冷而殘酷的懿旨,麵色慘白、腳步虛浮地退出了慈寧宮。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絲光線與聲響隔絕在外。

方纔在臣子麵前強撐的威嚴與冷靜,如同脆弱的琉璃外殼般驟然碎裂。太後柳氏猛地踉蹌一步,伸手死死抓住身旁冰冷的鳳座扶手,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殿內死寂,隻剩下她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就是這雙手……剛才……剛才……

“瑞兒……”一聲破碎的、帶著血絲的嗚咽從她喉間擠出。她彷彿還能感覺到那孩子纖細脖頸在自己失控的力道下驟然失去生機的觸感,還能看到他最後那雙圓睜的、充滿驚懼和不解的清澈眼眸……

“不……不是的……母後不是故意的……”她猛地搖頭,彷彿想將那可怖的畫麵甩出腦海,淚水瞬間決堤,混合著唇邊不知何時咬出的血跡,蜿蜒而下,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留下狼狽的痕跡。

她跌跌撞撞地撲向一旁的金盆,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膽汁的苦澀和心臟被撕裂的劇痛彌漫全身。她用力搓洗雙手,甚至用護甲狠狠刮擦麵板,彷彿想洗掉那並不存在卻讓她如墜冰窟的血腥氣。

是夜,慈寧宮燈火通明,卻冷得如同冰窟。

太後無法入睡。隻要一閉上眼,殷承瑞蒼白的小臉就會浮現,有時是他幼時蹣跚學步、笑著撲向自己的模樣;有時是他登基時穿著沉重龍袍、怯生生看向自己的模樣;最後,全都變成他斷氣前那一刻,那雙凝固著恐懼和絕望的眼睛!

“母後……痛……”

“母後……為什麼……”

孩童虛弱的、帶著哭腔的質問,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反複回響,真假難辨,幾乎將她逼瘋。

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寢衣,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她揮退所有宮人,獨自一人蜷縮在鳳床最深的角落裡,用錦被緊緊裹住自己,卻依舊冷得渾身發抖。

“張嬤嬤!去,宣陳清硯進宮!哀家要他帶著那個‘清心’的藥進宮!”

白日裡,她是那個可以麵不改色下達矯詔、掌控他人生死的鐵血太後;可在這無人可見的深夜,她隻是一個被無儘的悔恨、恐懼和喪子之痛徹底吞噬的可憐母親,是一個隻能靠著“清心凝神丸”才能入睡的可憐母親……

高無庸在得知小皇帝暴斃的訊息後,深知太後絕不會放過知情人,立即隱匿行蹤,暗中保護著被他藏匿起來的素蘅。太後雖疑心殷承瑞找到素蘅另有幫手,卻一時無法查明真相,隻得暫時作罷,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鞏固權力的計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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