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幻覺 第7章
-柴房內,空氣凝滯如鉛。灰袍老道那雙暗金色的漩渦眼眸,彷彿蘊藏著吞噬星光的黑洞,牢牢鎖定了謝雲塵。那非人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億萬鈞巨石,轟然壓在謝雲塵的肩頭、心頭!他剛剛因繪製成功“驅邪符”而升騰起的微弱力量感和振奮,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瞬間被碾得粉碎!
骨骼在哀鳴,臟腑在擠壓,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丹田中那絲微弱的暖流被徹底凍結,連運轉《混元一氣正法》的念頭都難以凝聚!懷中的“驅邪符”雖然散發著溫熱的正陽之氣,但在這浩瀚如淵的威壓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光芒被死死壓製在符紙表麵,難以透出分毫!
絕望!比麵對錢剝皮時更甚的絕望!
這老道…是什麼存在?是懸天仙陵逃出的更古老、更可怕的妖魔?還是…某種淩駕於凡俗之上的未知存在?他口中的“鑰匙碎片”、“混元一氣正法”、“正陽符籙”…每一個詞都直指謝雲塵最深的秘密!
“前…前輩…”
謝雲塵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是威壓震傷了內腑。他試圖開口,哪怕隻是拖延一瞬。
“聒噪。”
灰袍老道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如同寒風吹過枯骨。他那隻枯爪般、握著怪異柺杖的手,隻是極其隨意地向前一探。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邪氣翻湧的異象。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但謝雲塵感覺周身的空間猛地向內塌陷、凝固!他就像一隻被封在琥珀中的蟲子,連眨眼的動作都無法完成!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吸力從老道掌心傳來,不是作用於身體,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存在本身!
“呃——!”
謝雲塵眼前一黑,意識彷彿要被硬生生從軀殼裡扯出!他手中的“驅邪符”、懷中的墨青玉簡、腕間的青玉碎片,包括他整個人,都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身不由己地被扯向門口那片扭曲蠕動的暗紫色虛空!
就在他即將被徹底吸入那片詭異虛空的刹那!
“嗡——!”
腕間那半塊染血的青玉碎片,在極致的空間扭曲之力和死亡威脅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溫潤的微光,而是一道刺目欲盲的青金色光柱!光柱中,無數細密的、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符文虛影一閃而逝!
同時,謝雲塵左手腕上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在巨大的空間撕扯力下,猛地崩裂開來!滾燙的心頭熱血狂飆而出!
嗤——!
蘊含著至陽至剛克邪之力的鮮血,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潑灑在正爆發出青金光芒的玉片之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狂飆的鮮血並未四散飛濺,而是如同被玉片吸引,瞬間被吸收殆儘!玉片表麵的青金光芒陡然暴漲,顏色由青轉金,散發出一種神聖、威嚴、彷彿能定鼎乾坤的恐怖氣息!玉片斷裂茬口處那早已黯淡的血痂,此刻如同燃燒的熔金,透出灼目的金紅色!
一道清晰無比、帶著無儘威嚴與憤怒的古老龍吟,彷彿跨越時空,從那染血的玉片中轟然炸響!雖然隻是一瞬,卻震得那扭曲的紫色虛空都微微一滯!
“咦?!”
灰袍老道那雙暗金色的漩渦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驚疑、貪婪、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他探出的手爪猛地一頓!
就是這一頓!
轟隆——!
謝雲塵隻覺一股狂暴的空間亂流猛地將他捲了進去!天旋地轉!五感儘失!眼前隻剩下光怪陸離、瘋狂扭曲的暗紫色光影!耳邊是空間被撕裂、摺疊發出的、足以撕裂靈魂的尖銳嗡鳴!
他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光速旋轉的萬花筒,又像是墜入了冇有儘頭的粘稠沼澤。時間和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混亂和湮滅的法則在肆虐。若非腕間那吸收了鮮血後、依舊散發著灼熱金紅色光芒的青玉碎片牢牢護持著他,以及懷中那枚墨青玉簡透出的清涼氣息勉強穩定著他一絲心神,他的肉身和靈魂恐怕在進入的瞬間就會被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將謝雲塵從混沌中砸醒。
他重重地摔在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強烈的眩暈感和嘔吐感讓他蜷縮起身子,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他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雖然這空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腐、陰冷、混雜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他掙紮著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忘記了疼痛,瞳孔驟縮!
冇有天空。
頭頂之上,是翻滾湧動、無邊無際的暗紫色虛空!與柴房門口所見,以及懸天仙陵崩塌時顯露的虛空一模一樣!隻是這裡的紫色更加深沉,更加粘稠,如同凝固的汙血!無數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虛空中緩緩蠕動、沉浮,偶爾露出冰山一角,是嶙峋的骨骼?是扭曲的觸鬚?還是破碎的宮殿殘骸?無法分辨,隻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龐大和惡意!虛空深處,不時有慘白色的、如同巨大眼球般的“星辰”一閃而過,投下冰冷、毫無感情的注視。
冇有日月星辰,隻有這永恒的、令人絕望的紫色天幕。
而他所處之地,是一座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山峰之巔。山峰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彷彿被烈火焚燒後又冷卻億萬年的暗沉黑褐色,如同凝固的火山岩。山勢極其陡峭嶙峋,怪石如林,寸草不生。無數巨大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遍佈山體,深不見底,從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微光,散發出灼熱而汙濁的氣息。
他所在的山巔平台,相對平整,地麵堅硬冰冷,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同樣黑褐色的塵埃。平台邊緣,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下方是翻滾的紫色虛空渦流,傳來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一座巨大的、風格極其古老粗獷的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平台中央。石碑高達數丈,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的暗灰色巨石雕成,表麵佈滿了風化的痕跡和某種意義不明的、如同爪痕般的巨大刻印。石碑頂端,歪歪斜斜地刻著三個彷彿用巨斧劈砍出來的、充滿了蠻荒與死寂氣息的古篆大字:
陷
空
山
三個大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卻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愴與無奈:
“歸墟之眼,萬界墳場——守墓人枯骨道人立”
陷空山!歸墟之眼!萬界墳場!守墓人枯骨道人!
每一個詞都帶著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分量!謝雲塵瞬間明白了灰袍老道的身份——他就是這方詭異絕地的守墓人!而他,謝雲塵,被強行擄掠而來,成為了這座“墳場”中最新鮮的“祭品”或…“藏品”?
“咳咳…小友這‘鑰匙’碎片,倒是給了老道不小的驚喜啊。”
灰袍老道——枯骨道人的沙啞聲音,如同鬼魅般在謝雲塵身後響起。
謝雲塵猛地回頭!
隻見枯骨道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數丈之外,依舊拄著那根鑲嵌著渾濁眼球的怪異柺杖。他佝僂著身子,寬大的灰袍在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中微微鼓盪。那張枯槁的臉上,那雙暗金色的漩渦眼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謝雲塵,尤其是在他左手腕那依舊散發著微弱金紅色光芒、沾滿鮮血的青玉碎片上停留了許久。渾濁眼球柺杖頂端的眼球,也貪婪地“盯”著那玉片。
“以凡人之血,竟能引動‘天罡鎮邪玉’殘片的本源之力…雖隻一瞬,卻也難得。”
枯骨道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和毫不掩飾的貪婪,“看來,《混元一氣正法》在你身上,並非全無根基。懸天仙陵崩落,陵主那老鬼留下的‘鑰匙’碎片擇你為主,倒也不算明珠暗投…可惜,明珠蒙塵,終究要落入老夫囊中。”
他緩緩抬起枯爪般的手,指向謝雲塵:“交出玉片、玉簡、還有你繪製符籙之法。老道念你修行不易,或可留你在這陷空山,做個…清掃墓碑的童子,保你殘魂不滅。”
枯骨道人的話語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生死的漠然。在他眼中,謝雲塵的價值,僅在於他身上的“機緣”和他血液中那點能引動玉片力量的“特質”。留作童子,已是天大的“恩賜”。
謝雲塵背靠著冰冷的石碑,渾身劇痛,丹田空蕩,識海因之前的衝擊和空間穿梭而陣陣刺痛。麵對這深不可測、掌控著這片詭異空間的枯骨道人,他如同螻蟻般渺小。
然而,螻蟻亦有怒!
從懸天仙陵的欺騙,到長安城邪祟的覬覦,再到被這老魔強行擄掠至此…他的命運,一次次被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肆意玩弄、掠奪!十年寒窗的屈辱,求生的掙紮,所有積壓的不甘與憤怒,在這一刻,被枯骨道人那如同施捨螻蟻般的姿態徹底點燃!
“嗬…嗬嗬…”
謝雲塵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帶著血沫。他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扶著冰冷的石碑,一點點、極其艱難地站直了身體!脊梁挺得筆直,如同這陷空山上最鋒利的黑石!
他抬起染血的左手,腕間那青玉碎片在金紅血光的映襯下,如同燃燒的星辰碎片。他死死盯著枯骨道人那雙暗金色的漩渦眼眸,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裡擠出,帶著靈魂燃燒的決絕:
“老鬼…想要?”
他猛地將左手按在胸前,緊貼著那枚記載著《混元一氣正法》的墨青玉簡!劇痛刺激著傷口,更多的鮮血湧出,浸透了衣衫,也染紅了玉簡和玉片!
“那就來拿!”
謝雲塵嘶聲咆哮,雙目赤紅如血,一股源自骨髓深處、被絕境徹底激發的、混合著不屈意誌與《混元一氣正法》正意雛形的狂暴氣息,混合著他那蘊含克邪之力的滾燙鮮血,轟然爆發!
“用你的命——來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