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多麗人 第461章 小彆勝新婚
“哎喲,到底是年輕夫妻!”
“李二郎這一去就是一年多,可把**郡主惦記壞了。”
“瞧瞧這恩愛勁兒……”
聽見隨行官員們的調侃,劉綽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纔的舉動有多大膽。
她臉頰微熱,從他身上滑下來,將臉在他懷裡埋得更深些,聲音悶悶地從他頸窩傳來:“丟死人了,現在,全長安都知道我想夫君想瘋了。”
李德裕笑著低聲哄:“我也想你,日日想,夜夜想。”
這話說得極輕,隻有她能聽見。
劉綽心頭一顫,抬起頭看他。
一年多不見,他確實瘦了些,下頜線條更加分明,膚色也深了。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深邃,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眼底映著她一人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思念與愛戀。
“讓我好好看看你。”李德裕聲音微啞,目光細細描摹她的眉眼,最後落在她略顯豐潤的臉頰上,“信裡說一切安好,可我總放心不下。生產時可辛苦?身子都養好了麼?”
“都好。”劉綽終於肯鬆開手臂,卻仍緊緊抓著他的手,十指相扣,“阿鸞和阿麒都很健康,我也恢複得快。就是……”她抬眼,眸中帶著狡黠笑意,“就是某人錯過了老二和老三的滿月宴,瑞兒也該認不得阿耶了。”
李德裕心中一軟,又覺愧疚:“是我的不是。”
“知道便好。”劉綽忽然想起什麼,“倒是差點忘了,這幾日暑氣重,諸位同僚路上難免口渴,我命人
備了些茶點。”
“娘子有心了!”
眾人或調侃兩句“小彆勝新婚”,或感慨“李禦史好福氣”,氣氛輕鬆融洽。
一輛青幔馬車緩緩駛近,在夫妻二人身側停下。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溫文儒雅的麵孔——正是此次查稅的主官程異。
程異約莫三十五六的年紀,麵容清俊,氣質斯文。
他見到劉綽,眼睛明顯亮了幾分,忙下車整了整衣袍,上前拱手行禮。
“下官見過**郡主。”
“程公有禮。”劉綽微笑回禮,“一路辛苦,用些點心解解乏吧。”
程異雙手接過,“多謝郡主,李二郎這趟差事辦得漂亮,江南諸道的稅務積弊清了不少,陛下甚為滿意。”
“程公過譽了。”李德裕客氣道,“都是為朝廷辦事。一路上,多虧了程公的照顧提點。”
程異卻似開啟了話匣子,語氣誠摯:“哎,二郎不必過謙。以你的才乾,用不了幾年必定大有建樹。下官對郡主亦是仰慕已久。文章策論下官拜讀後都受益匪淺。郡主以女子之身,周旋於朝堂,辦實務、興商貿、惠民生,下官……著實欽佩。”
他說得懇切,眼中欣賞之情幾乎要溢位來。
劉綽神色如常,笑意不減:“程公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往後還請程功多多指教!”
招呼完與李德裕在外共同奮戰了一年多的戰友們,夫妻倆也該回家了。
“走,回家。孩子們這會兒該睡醒了。”沒等劉綽說完,李德裕已經利落地翻身上了她騎來的馬,隨後向她伸出手,“上來,我載你回去。”
劉綽失笑。“你的隊伍……”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馬,整個人都被李德裕從身後包裹住。
“夜梟會安置。”李德裕靠近她耳畔,“此刻,我隻想與娘子在一處。”
一年多來,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他便是靠著回憶她的笑容與聲音撐過來的。如今真人就在懷中,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嶺南濕熱,你可還適應?”劉綽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
“尚可。隻是蚊蟲多了些,夜裡常被叮咬。”李德裕輕描淡寫,不想提及巡查稅務時遭遇的地方勢力阻撓、數次暗中的凶險。那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她在懷中,便是圓滿。
“我帶了好些嶺南的土儀,有香料、珍珠、還有當地特製的祛濕藥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有給你的——整套玳瑁梳篦,嵌著南珠。還有幾箱綢緞,顏色鮮亮,你定然喜歡。”
劉綽心中溫暖,嘴上卻故意道:“就隻有這些?李二郎出趟遠門,就給娘子帶些物件打發?”
李德裕低笑,手臂收緊:“自然不止。還有我。陛下允了我一個月的休沐。我們再去溫泉彆院住上半個月可好?”
短短幾個字,吹在耳畔,讓劉綽心頭悸動不已。
她握了握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聲音打著顫:“彆鬨,癢~”
說著話,已到李宅門前。門房早就得了訊息,大開中門。
宅中一片喜氣。薛氏和李吉甫得了信,早已在正廳等候。
見兒子歸來,薛氏眼眶微紅,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了,也黑了……這趟出去,定是吃了不少苦。”
李吉甫雖端著嚴父的架子,眼中亦有欣慰:“差事辦得不錯,陛下前日還提起,說你雷厲風行,幫著清查出不少積弊。”
李德裕一一拜見父母。寒暄片刻後,便有些迫不及待:“孩子們呢?”
“剛睡醒,乳母正喂著呢。”薛氏笑道,“快去看看罷!”
看見兒子急匆匆拉著劉綽離去的背影,李吉甫道:“都是三個孩子的阿耶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李德修道:“二弟出去一年多,還沒瞧過阿鸞和阿麒呢,也不怪他急!”
一旁的韋氏抽了抽嘴角:他那哪是急著瞧孩子,那雙看劉綽的眼睛裡都快噴出火星子來了!
棲雲居內,兩個乳母各抱著一個繈褓,正在廊下輕輕走動。菡萏牽著小小個的瑞兒,立在院門口。
見李德裕和劉綽拉著手進來,連忙行禮。
或許是因為劉綽拉著他的手進來,又或許是菡萏已經給孩子做夠了心理建設,瑞兒大大方方、奶聲奶氣地喊了聲:“阿耶。”
李德裕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他的三個孩子。
劉綽走過去,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才從乳母懷中接過穿著粉綢小衣的女嬰:“這是姐姐阿鸞。”又示意乳母將另一個藍色繈褓抱近,“這是弟弟阿麒。”
李德裕緊走幾步抱起瑞兒,又小心翼翼地看著兩個小的,呼吸都屏住了。
小小的人兒裹在柔軟的綢布裡,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不哭不鬨,隻咿呀地揮了揮小手。
阿鸞在劉綽懷裡,則更活潑些,伸著手想要抓母親垂下的發絲。似乎一點兒不怕生,衝第一次見麵的阿耶咧開沒牙的小嘴,笑得眉眼彎彎。
那一刻,李德裕隻覺得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他們……都這般大了。”他聲音微哽。
他錯過太多了——妻子孕中的辛苦,生產時的驚險,孩子們初生的模樣,第一次睜眼,第一次微笑……
“日後有的是時間陪他們長大。”劉綽看出他眼中的愧疚,柔聲道:“好了,我已命人備好了水,快去沐浴,解解乏!”
依依不捨地看孩子們被乳母帶走後,李德裕迅速收回視線,一把將朝思暮想的人打橫抱起,笑著道:“娘子也辛苦了,一起吧!”
這一洗就洗到了吃晚膳。
瞧見劉綽脖子上遮不住的吻痕,李吉甫和薛氏體貼地沒有久留兒子,用過飯後便打發他們回棲雲居,將時間留給久彆重逢的小夫妻。
果然,一回到自己院子,李二就又把劉綽抱了起來。進了屋,也要把人按在自己腿上坐著。
燭光搖曳,她容顏明媚,因生育而添了幾分溫潤的豐腴,眸光流轉間,既有少女時的靈動,又有為人母的柔婉。
“看什麼?”劉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頰,“是不是胖了?”
“沒有。”李德裕握住她的手,難道是剛才共浴時他表達的還不夠清楚明顯?“我很喜歡!”
“很美。”他頓了頓,補充道,“比從前更美。”
劉綽臉一熱,抽回手:“油嘴滑舌,跟誰學的?”
“肺腑之言。”李德裕認真道。“這一年多,辛苦你了。家中事務、孩子、還有朝中那些明槍暗箭……我都知道。”
“你既知道,可想好了要怎麼補償我?”
“但憑娘子吩咐。”李德裕從善如流。
兩人就這麼抱著,說起彆後種種。下午的時候都沒顧得上。
李德裕講嶺南風物、海上奇觀,劉綽說長安趣聞、孩子瑣事。
時間在溫言軟語中悄然流逝。
說著說著,劉綽感覺到李二的身體變化,不由雙頰緋紅,眸中水光瀲灩。
李德裕看著她,喉結微動:“娘子,夜深了,該安置了。”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起初輕柔,漸漸深入。劉綽仰頭回應,手指插入他發間。他們像兩株分離許久的藤蔓,再次糾纏在一起,攀附著彼此,共同奔赴雲巔。
帳幔落下,掩住一室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