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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451章 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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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宮,杜秋娘所居宮苑內,劉綽懇切道:“娘娘,流言如刀,傷人無形。此事若不能善了,於娘娘而言也十分凶險。若要化解,需讓陛下看到,真情可貴,更需讓陛下明白,您與聖人,絕非玄宗與貴妃。”

宮闈深深,帝王恩寵如風中燭火,今日熾烈,明日或許便……

詩中“君王掩麵救不得”的無奈,何嘗不是所有依附於君王的女子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杜秋娘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領會:“郡主是想……從這詩中的‘情’字入手?”

“正是。”劉綽點頭,“不瞞娘娘,前日顧娘子剛收到宿州的急信,我把白縣尉與湘靈姑孃的事說給娘娘聽,可好?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

就在劉綽與杜秋娘在宮中籌謀之際,顧若蘭已快馬加鞭趕到了盩厔分店。

又在分店掌櫃的帶路下,去了白居易在盩厔的賃居之所——一處簡陋的院落。

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憔悴的老婦人,正是白居易的母親陳氏。

聽聞是長安來的貴客,又是蘭台書肆的東家,她神色間頗為戒備。

顧若蘭依著劉綽信中所囑,就從救下白居易的一條命下手。

“老夫人,”顧若蘭語氣溫和,帶著敬意,“晚輩此來,是想與您談談如何救白縣尉出牢獄之災的事。您還記得湘靈姑娘麼?”

陳氏聽到“湘靈”二字,臉色驟變,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你提她作甚!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真的過去了嗎?”顧若蘭看著她,目光清澈,“老夫人,據我所知,不止白縣尉未娶,湘靈姑娘也是至今未嫁啊……”

陳氏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喃喃道:“不可能……這孩子,她為何如此癡傻……”

顧若蘭趁勢扶著老人進屋道:“老夫人,白縣尉因《長恨歌》下獄,外界皆言他借古諷今,影射聖人與秋妃。您可知,‘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這詩句中蘊含的刻骨相思與無奈,有多少是源自他與湘靈姑孃的生離之痛?”

看完宿州送來的訊息時,她就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湘靈與白居易自幼毗鄰而居,兩小無猜。

白居易十一歲為避戰亂遷居符離,與湘靈相識,情根深種。

湘靈雖出身普通農家,卻靈秀聰慧,與少年白居易詩詞唱和,互許終身。

然而,陳氏一心盼子科舉仕進,光耀門楣,堅決反對兒子娶一農家女為妻。認為門戶不當,有辱門風,更恐耽誤兒子前程,嚴令禁止二人往來。

白居易曾為湘靈寫下多首情詩,如《鄰女》、《寄湘靈》、《冬至夜懷湘靈》等,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卻終究拗不過母親之命與世俗禮法。

二十九歲中進士後,白居易又回老家求母親成全,被陳氏嚴詞拒絕。

三十三歲即將舉家遷至長安前,他再次苦求陳氏允許他和湘靈成親,可陳氏的門戶之見深入骨髓,非但不答應,甚至不讓這對戀人見上最後一麵。

湘靈則堅守諾言,苦等不嫁,青春空耗。

“老夫人,”顧若蘭聲音低沉,“白縣尉已年近不惑,為何遲遲不娶?湘靈姑娘年華正好時,又為何拒儘媒妁?他們並非有意違逆,而是心中那份情,太重,太深,放不下,忘不了啊!”

陳氏聽著,渾濁的老淚潸然而下。

她何嘗不知兒子心事?

隻是多年來,那份“門當戶對”的執念,像一道枷鎖,牢牢鎖住了她作為母親的柔軟心腸。

迎這樣一個出身低賤的女子入門,她死後可如何去見列祖列宗?

“在符離時,老身是受過她些照顧,可從沒答應要把兒子許給他們家!想我白家也是官宦人家,豈能娶個農女入門?她要等便等,又不是老身要她等的!”

看到陳氏的反應,顧若蘭心中不知為何也是苦澀難言。

若是她沒有嫁給韋七郎,苦苦等上數年,昇平公主評價起她來,怕也就是這樣的說辭。

而白居易的祖父和兄長都是縣令,說起來不過是中小官僚家庭,就如此容不下湘靈這個身世清白的農女。

或許在昇平公主眼中,她也是湘靈這樣的存在。

雖然祖父是尚書,可父親不過是個小小縣尉。跟郭家和皇室的權勢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她冷笑一聲,直截了當道:“如今,您兒子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如今唯一能救他的,就是那個您死活都瞧不上的女子。要不要白縣尉活,隻在您一念之間!”

“你……你到底什麼意思……”陳氏泣不成聲。

大明宮中,自白居易被下獄後,李純已冷落杜秋娘多日。

去其他妃子處過夜,又總覺得她們不合心意。

他心中煩悶,走著走著又到了杜秋娘宮苑外。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卻見杜秋娘並未如往常般彈琴唱歌,而是坐在燈下,臨摹著一幅字帖,神情專注而寧靜。

見皇帝到來,她放下筆,起身相迎,笑容溫婉如常,彷彿絲毫未受流言影響。

李純心中稍安,目光落在字帖上,竟是《長恨歌》中的句子——“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他臉色微沉:“愛妃還在看此詩?”

杜秋娘坦然點頭,輕聲道:“陛下,此詩寫得極好,情真意切,蕩氣回腸。妾身每讀至‘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都不禁為玄宗與楊妃唏噓感慨。”

“前幾日,聽聞**郡主入宮看你了,還在你這住了一晚。外頭的事她沒跟你說?”李純麵色不善道。

杜秋娘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李純:“什麼都瞞不過陛下,郡主那夜給臣妾講了個故事。陛下想聽麼?”

“給你講了個故事?說來聽聽!”

杜秋娘深深一禮,便將白居易與湘靈長達近二十年的苦戀,娓娓道來。

從兩小無猜到詩詞定情,從白母阻撓到被迫分離,從白居易的不娶到湘靈的不嫁……

她沒有過多渲染,隻是平靜敘述,卻讓殿中侍立的宮人都不禁動容。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帶哽咽:“陛下,這便是白縣尉做這首《長恨歌》的初衷。隻因門戶之見,一對有情人被硬生生拆散,讓他半生鬱結,更誤了湘靈姑孃的大好年華……妾身所言句句屬實,陛下若不信大可遣人去查。”

李純默然不語。

他自幼生長於宮廷,見慣了政治聯姻與利益結合,此刻聽著這市井間的深情與堅守,內心並非毫無觸動。

世間真有如此癡情之人麼?他不由看向侍立一旁的杜秋娘。

杜秋娘適時輕聲開口,“陛下,臣妾聽了此事,心中……甚是難過。白縣尉與湘靈姑娘之情,世間罕有,雖曆經磨難,卻始終不渝。其情可憫,其心可鑒。

陛下,這首《長恨歌》分明在歌詠愛情之堅貞、命運之無常,文辭華美,意境深遠,實乃難得的佳作!若因詩中所涉玄宗舊事便加以查禁,豈非因噎廢食?我大唐開明盛世,應有包容詩文、鼓勵創作之胸襟!”

頓了頓,她接著道:“郡主說,她最喜歡《長恨歌》的地方就在於,白縣尉從未將安史亂局歸咎於一女子身上……那隻是他心中積鬱,與友人遊山之際,借古人之酒,澆自家塊壘啊!

陛下,若能賜婚,成全這樣一段被命運捉弄的良緣,豈非也是一樁美談?更能彰顯陛下仁德,體恤臣下之情。”

李純的目光在杜秋娘梨花帶雨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跪了一地的宮人,心中思緒萬千。

嚴懲白居易,固然能平息流言,豈非也坐實了自己“因詩罪人”、“心胸狹窄”?這與他一直塑造的“廣開言路”、“勵精圖治”的明君形象背道而馳。

若能藉此機會,展現寬容,成全美事,既能化解《長恨歌》帶來的尷尬,又能彰顯帝王氣度,或許……更為明智。

他是李純,不是李隆基!

他登基以來,夙興夜寐,整頓朝綱,削弱藩鎮,豈是晚年昏聵的玄宗可比?

杜秋娘入宮後,安分守己,何曾有過半分逾矩?

他心中湧起一股愧疚與憐惜,伸手將杜秋娘攬入懷中,歎道:“是朕一時想差了,委屈了愛妃。”

杜秋娘依偎在他懷中,柔聲道:“陛下言重了。妾身隻願陛下聖體安康,國泰民安。至於那些流言,妾身相信,清者自清,時間會證明一切。”

李純拍了拍杜秋孃的背:“愛妃放心,朕自有分寸。”

數日後,陳氏出現在大理寺為白居易當庭作證。

而朝堂之上,關於如何處置白居易,也產生了分歧。

郭貴妃一係的官員力主嚴懲,以儆效尤;而另一些官員,包括杜佑、李吉甫等,則認為僅憑一首詩便定罪,過於嚴苛,恐失士林之心。

看過大理寺案卷的李純高坐龍椅,聽著下方的爭論,心中已有決斷。

“《長恨歌》一詩,朕已覽過。文采確屬上乘,敘事亦見功力。然,詩文終究是詩文,寄情詠史罷了。前朝舊事,足可為鑒,然不必過度解讀,更不必與今時今日強行比附。”

他目光掃過眾臣:“我大唐氣象,豈容不了一首詩篇?查禁之事,休要再提。”

隨即,他又看向為白居易和《蘭台文彙》辯護的官員:“至於白居易……確有才學。可召其參與製科考試,觀其政見如何。若真有經世之才,朝廷自當量才錄用。”

與此同時,大理寺大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白居易形容憔悴,卻依舊挺直著脊梁。

他並不懼死,隻是放不下母親,心中滿是對遠方那個身影無儘的思念與遺憾。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少女時代湘靈巧笑倩兮的模樣,想起離彆時她強忍淚水的雙眸,想起那些輾轉反側、為她寫下詩行的夜晚。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際,獄卒引著一人前來。

來人雖是內侍打扮,氣質卻斯文,正是吐突承璀手下的一名心腹小黃門。

“白縣尉,”小黃門低聲道,“陛下召見,跟我走吧!”

白居易愕然抬頭。

“陛下要見我?”

兩個時辰後,紫宸殿內,為麵聖剛剛沐浴更衣後的白居易看起來還是一臉愁苦。

李純也不繞彎子,“念在你尚有才學,其情可憫,朕便革去你盩厔縣尉之職,留京聽用。”

這無疑是天大的恩典!雖革了職,卻從畿縣調入京城,前途反而更廣。

“至於你與那湘靈之事……臣子家事,朕本不便乾涉。但事已至此,望你好自為之,莫負佳人!”

“臣……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白居易聲音哽咽,重重叩首。

他明白,皇帝此言,已是默許,甚至可以說是“賜婚”了。

走出紫宸殿,陽光灑滿宮道。

白居易隻覺得恍如隔世。

劉綽和顧若蘭就在宮門外等著他。

看到這個表情不愁苦時,抬頭紋都能夾死蚊子的大才子,劉綽微笑道,“宿州那邊,顧九娘子已派人去接湘靈姑娘入京。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白居易對著劉綽和顧若蘭深深一揖:“郡主和顧娘子大恩,白某沒齒難忘!這就回去準備,定要風風光光,把湘靈迎進門!”

一個月後,長安城白居易的新居(雖仍是租賃,卻比盩厔寬敞許多)張燈結彩,一場遲到了近二十年的婚禮終於舉行。

新娘子湘靈雖已年過三旬,常年勞作使得她容顏不再嬌豔,但眉宇間的溫婉與堅毅,以及那雙看向白居易時依舊清澈含情的眼眸,足以打動所有賓客。

白居易握著湘靈的手,兩人眼中都閃爍著淚光。這一刻,他們等了太久。

除了新郎的同窗好友,劉綽、顧若蘭和韋七等人皆來道賀。

看著這對有情人曆經磨難終成眷屬,顧若蘭心中滿是欣慰。

而《長恨歌》引發的風波,也隨著這樁美談,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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