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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417章 進狀與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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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雲居內,暖融如春,劉綽靠在軟枕上,看著熟睡的兒子,眉眼間儘是溫柔。

李德裕坐在榻邊,一手輕攬著她,一手逗弄著兒子的小手,滿室溫馨。

“瑞兒的滿月宴我來安排,你好生將養身體,什麼都不用管!”

“若蘭送來的話本子都翻爛了,也不知道書肆什麼時候上新,好悶啊!”

“若是悶了,就讓府上的樂伎過來唱上幾曲!”

“不要,我想要你吹曲子給我聽!”

“好!”李德裕笑著應道,“來啊,把我的篳篥...”

“郡主,二郎君。”話未說完,夜梟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帶著絲急促。

李德裕在劉綽額頭親了一下,柔聲道:“我出去一下!”

劉綽攬住他的脖子,“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再這麼瞞著我,我都快成傻子了!”

“沒什麼,交給我便是!”他不想讓她憂心,“娘子隻需想好要聽什麼曲子!”

劉綽在他唇上連親了幾口,撒嬌道:“我想知道嘛,我想一起聽!”

李德裕唇角翹起,寵溺地捏了捏妻子的臉頰,“進來!”

夜梟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待看到李德裕點頭後才壓低聲音道:“郎君查到了,那幾個在城中散佈謠言,汙衊郡主勾結宦官圖謀不軌的狗賊,是李錡的人!”

劉綽逗弄孩子的動作一頓,眼中瞬間閃過冷冽寒光:“李錡這老賊,竟還有餘暇用如此拙劣的反間計?”

李德裕麵色沉靜,但眼神已銳利起來:“謠言雖拙劣,卻恰好打在七寸上。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最忌臣子結黨,尤其還是內宦與外臣勾結。即便陛下不信,心中也必存疑慮。更何況,如今盯著你手中權柄的人何其之多?他們巴不得藉此機會興風作浪。”

果然,次日朝會,便有一個姓薛的禦史出列,慷慨陳詞,彈劾劉綽“結交內侍,乾預漕運,其心叵測”,並隱晦提及市舶司用人“看似公平,實則多有其私,恐非朝廷之福”。

緊接著,又有幾位官員附和,要求皇帝徹查楊九郎與劉綽之間的“非正常往來”,卻是鄭相的人。

“臣聽聞,楊常侍曾求娶過劉氏的三娘子,楊家跟郡主差點就成為親家!”

“楊將軍素來睚眥必報,劉家拒婚後卻沒動過劉家任何一人,這還不足以說明郡主與內庭楊家關係匪淺麼?”

“是啊,否則那劉謙區區一個新科明經,哪來的機緣能跟著楊常侍去巡查漕運?這可是吏部多少進士求之不得的機會啊!”

”陛下,‘為保國本’,臣以為當免去劉綽的檢校海運使一職,由戶部暫代。”

“臣附議!”

杜佑冷哼,“瀚海策是**郡主所提,市舶司的籌備她更是事無巨細親力親為。諸位倒是說說,由戶部的誰來代管?你?還是你?諸位所言全是推斷,可有實證?若最後查出來,郡主與楊常侍之間並無勾結,又該如何?”

立時便有趙郡李氏的人附和:”什麼為國為民,我看就是眼紅市舶司,想趁著郡主產後虛弱之際奪權來了!”

那挑頭要給劉綽免職的人看了眼鄭相後,立時跪到地上,情真意切道:“陛下,臣絕無私念!不論真相如何,郡主既已嫁人生子,早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我大唐人才濟濟,卻要一個剛生產的婦人承擔此等重任,豈不成了笑話?”

龍椅上,李純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淡淡道:“**郡主勞苦功高,如今尚在休沐。此事,容後再議。”

雖是暫壓了下去,但朝堂風向已然轉變。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安邑坊李宅。

俱文珍府邸,心腹低聲笑道:“將軍,火已點起。劉綽此番即便不被燒死,也要脫層皮。屆時市舶司……”

俱文珍把玩著一對玉球,眯眼道:“還不夠。陛下最恨藩鎮割據,杜佑也不是好糊弄的。李錡這把刀,得再用得狠些!讓咱們的人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散佈出去!楊九郎的差事要是辦砸了,漕運巡查不就落到我們手上了?”

雖說都是宦官,可楊誌廉的人自然不會聽他俱文珍的吩咐。若是能配合李錡,連消帶打,趁亂漁利,豈不美哉?

“妙啊,屬下這就去安排!”

一夜之間,原本壓下去的謠言再次甚囂塵上。

甚至有人將匿名信直接投到了李宅門口,信中儘是汙言穢語,詛咒嬰孩。

李德裕大怒,下令嚴查,又加派護衛,將棲雲居守得鐵桶一般。

劉綽看著丈夫緊繃的側臉和擔憂的神情,反而笑了。

“不過是生了個孩子,有些人便以為我劉綽可欺?真是笑話!這盆臟水,我得親自潑回去!”

三日後,恰逢大朝會。

宮門開啟時,所有官員都看到了那道著五品淺緋色官袍、腰桿挺得筆直的身影。

李德裕緊隨其後,麵色冷峻,目光掃過那些竊竊私語的官員,無人敢與之對視。

訊息飛快傳入宮內。

“你說什麼?”李純聞訊,亦是愣住,沉吟片刻道:“像是她的作風,準她上殿奏對便是。”

“臣劉綽,參見陛下。”大殿之上,她微微躬身,聲音清晰,不卑不亢。

眾臣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尤其是那些上了彈劾奏章的,更是神色不自然。

才華再高又能如何?終究是個女子!

李純看著麵色圓潤了不少的劉綽,心中一軟,語氣緩和:“劉卿產後虛弱,何必親至?若有本奏,上書即可。”

劉綽抬頭,朗聲道:“陛下,臣確有一本,非親至不能陳情!近日市井流傳,言臣與楊常侍勾結,意圖不軌。此等誅心之言,不僅汙臣清名,更是離間朝臣,動搖國本!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日夜不敢懈怠,唯恐有負聖恩。如今竟遭如此構陷,臣若沉默,豈非預設?”

皇帝知道,事實上已經有這樣“做賊心虛”的流言在傳了。

“臣今日前來,一則為自證清白!”她舉手明誓道,“臣若有異心,天厭之,地棄之,人神共戮!二則,懇請陛下,嚴查造謠之人,還朝堂清明,莫讓忠臣寒心!”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決絕的凜然之氣。

她並未歇斯底裡,而是邏輯清晰,先表忠心,再斥謠言,最後求公道。

殿中一時寂然。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員麵露同情之色。

彈劾她的薛禦史聞聲出列道:“笑話,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事關重大,郡主莫非以為,站在這大殿之上,指天立個誓言就能糊弄過去吧?”

劉綽立時便反唇相譏:“你們毫無證據、信口開河,就要罷我的官,我指天立誓為何不能自證清白?”

“這怎能相提並論?”

“有何不同?不都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至少,我的誓言聽起來更真摯些!”劉綽狡黠一笑,“還是說,你們也敢指天立誓,若冤枉了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下官是禦史,有風聞奏事之權,無需等待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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