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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408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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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綽有孕的訊息在長安權貴圈中漾開層層漣漪。

表麵上是賀喜的禮物如流水般送入安邑坊李宅。

暗地裡,無數雙眼睛卻閃爍起算計的光芒。

“一個婦人,縱有通天之能,終究逃不過生兒育女的窠臼。”俱文珍把玩著玉扳指,對心腹低笑,“等她啃下最硬的骨頭,不還是得回家奶孩子?到時,市舶司這塊肥肉自然是咱家的掌中之物。”

甚至連革新派內部,亦有人向皇帝進言:“**郡主此際有孕,怕是難以全力應對朝中攻訐了,要不要派人接管冰務司和市舶司……”

太子李純不以為然,“不急,她很聰明,給各方勢力都留了餘地。在她生產前,不會有人真的跟她為難的。”

韋賢太妃在宮中聽聞,也隻淡淡一句:“女子終究是以夫家子嗣為重。她這般逞強,如今有了身子,也該歇歇了。賀禮送去了麼?”

伺候在旁的嬤嬤躬身道:“太妃放心,都已經送過去了。就是張娘子......”

“她又怎麼了?”韋賢太妃不耐煩起來。

李師死後,伺候張七孃的宮人們就開始私下嘀咕。

李攀早死也就罷了,好歹是把人娶回了家裡。

可這李師隻是個愛慕者,居然也慘死街頭!

莫不是這張七娘子剋夫?

本該照宮規狠狠處罰那些嚼舌根的宮人,她卻放任謠言發酵,傳出宮外,本以為這小丫頭片子會安分幾日的。

那嬤嬤道:“張娘子砸了房裡的東西,還責打了宮人,對**郡主和她腹中的孩子也多有不敬之言!”

“她想嫁李家二郎,也得看人家趙郡李氏看不看得上她啊?”韋賢太妃冷笑一聲,“由她去吧!若再動手打人,就讓她嘗嘗宮裡整治人的手段!記住,她好歹是節度使之女,彆把人弄死了!”

嬤嬤臉現喜色,那捱了打的宮女可是她的親侄女,“太妃放心,奴婢知道分寸的!”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劉綽。

孕初的不適稍緩,她便以更強硬的姿態投入工作。

市舶司的遴選考試頂著壓力如期舉行,過程縝密,防弊極嚴,最終選拔出的,是一批真正通曉算學、律法、海事甚至蕃語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出身寒門卻才華橫溢者,亦有幾位膽識過人的女子通過考覈,被安排進入文書、翻譯及賬目核對崗位。

劉綽親自查驗過這批新晉吏員的履曆師承,將他們牢牢籠絡至麾下。

這些人感激她的知遇之恩,又欽佩其能力手段,迅速成為市舶司籌建的中堅力量。

市舶司的框架,反而在她看似“弱勢”的孕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搭建起來,運轉日漸順暢。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革新派其他政令的舉步維艱。

各級官吏,或是畏懼宦官、藩鎮勢力,或是本身利益受損,對新政陽奉陰違,敷衍塞責,能拖就拖。

王叔文、王伾等人的命令出了中書門下,便如同泥牛入海,再無迴音。

朝堂之上,鄭珣瑜等老臣時不時就稱病不朝,冷眼旁觀,暗地上書彈劾革新派“操切從事,攪亂朝綱”的奏疏,卻如雪片般飛入宮中。

試圖收回神策軍兵權的努力,也遭到宦官集團的強烈反彈,範希朝、韓泰等人被明升暗降,架空權力。

而此刻的皇帝李誦,病情急劇惡化,已時常陷入昏厥。

侍奉在側的牛昭容與掌控內廷通訊的大太監李忠言、薛盈珍等人,趁機隔絕內外。

傳遞到禦前的,儘是“新政擾民,怨聲載道”、“王叔文等欲專權謀私”的讒言。

牛昭容更是日夜哭訴,懇求皇帝為了幼子著想,莫要再信重那些“離間天家”的革新之臣。

俱文珍、劉光琦等手握神策軍兵權的大宦官,眼見皇帝時日無多,革新派失勢在即,開始暗中串聯,將賭注壓在了太子李純身上。

他們不斷向李純灌輸“陛下受奸佞矇蔽,太子當為社稷計,早正大位”的思想。

內外交困,讒言盈耳,病重的李誦在一次次打擊下,精神徹底崩潰。

八月,被迫下詔禪位於太子李純,自稱太上皇。

太子李純幾番“推辭”,最終在“國賴長君,以安天下”的呼聲中,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禪讓”。

新帝登基,風向驟變。

王叔文、王伾、劉禹錫、柳宗元等革新派核心成員迅速遭到清算,被冠以“朋黨亂政”、“竊弄權柄”等罪名,貶謫出京,遠放邊州。

轟動一時的“永貞革新”,曆時僅百餘日,便以慘淡失敗告終。

朝堂翻天覆地的變化,並未立即緩解浙西的僵局。

禦史台蒐集到的罪證和那封申飭李錡“抗命不遵,語多悖逆”,削其鎮海節度使銜,仍領浙西觀察使,責令其即刻交出鹽鐵轉運權,並送次子入京“侍奉”的詔書早被李錡當眾燒了。

新帝登基後,李錡更是嗤之以鼻,對著潤州的心腹將領們狂笑:“黃口小兒,仗著閹奴竊得大位,也敢對老夫指手畫腳?要我交權送子?做夢!就讓老夫教教他該怎麼坐穩這江山吧!”

他上表哭窮,稱浙西水旱頻仍,軍餉匱乏,將士怨懟,若朝廷再不撥發糧餉,恐生大變。

既是威脅,也是試探新朝廷的底線。

奉命巡查漕運的盧照珩,行程艱難。

沿途州縣畏懼李錡淫威,敷衍了事。

行至淮南地界時,更遭遇不明身份的匪徒襲擊,盧照珩身受重傷,隻得滯留揚州養傷,漕運巡查一事陷入停滯。

訊息傳回長安,朝野震動。

俱文珍等宦官趁機向新帝李純進言:“盧照珩文人耳,不堪此任。李錡驕悍,非以威製不可。當遣一熟知其弊、且能代表朝廷威嚴之乾員前往,方可收整飭之效。”

於是,剛剛因“獻策有功”而在新朝站穩腳跟的楊九郎,被任命為新的漕運巡查使,賜旌節,準其調動沿途州縣兵勇,並有密旨賦予其臨機專斷之權。

楊九郎領旨謝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他深知此行凶險,卻也蘊藏著巨大的機遇——義父如今岌岌可危,若能扳倒李錡,他不僅能給義兄報仇,也能在新帝麵前站穩腳跟,撐起楊家。

點將之時,他出乎意料地奏請:“陛下,新科明經劉謙,乃**郡主之兄,雖年輕,然心思縝密,通曉庶務。臣請以其為巡官,佐理文書,覈查賬目......”

李純準奏。

劉家人本就是東宮舊臣,其妻胡纓“出身”祁國公府。

此舉一石二鳥,既用了劉家人,以示安撫和利用,又將劉謙置於險地,能牽製劉家,且試探其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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