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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多麗人 第378章 裴十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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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綽接過信,拆開一看,眉頭漸漸舒展。

信中,杜鵬舉坦言自己已經放下。

這次去河西道,一是覺得這些年自己的文章始終少了些風骨,想經曆一番磨難後再重新應試。二是想親自看看西域榷場的運作,為日後大唐的商路拓展出力。

字裡行間,雖仍有淡淡的惆悵,卻多了幾分釋然。

“表兄他……終究是放下了。”劉綽輕歎一聲。

李德裕拍著她的肩安慰道:“鵬舉兄心胸開闊,假以時日,定能覓得良緣。”

離開劉宅後,兩個人直接去了國子監探望劉謙。

一進門,劉綽差點沒認出自己兄長來。

劉謙原本清秀俊朗的臉,此刻光禿禿的眉骨上方空蕩蕩的,顯得眼睛格外突兀。

甚至能看到幾道淺淺的傷痕。

沒了眉毛又鬍子拉碴的,襯得他整個人憔悴又滑稽。

若不是還穿著國子監的校服,活像個剛從深山老林裡鑽出來的野人。

他衣襟上還沾著幾點墨漬,頭發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不聽話地翹著。

劉綽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兄,你這是……自己剃的?”

劉謙摸了摸光溜溜的眉骨,苦笑道:“彆提了,剃的時候手抖,差點割傷了自己。”

他歎了口氣,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鬍子倒是長得快……我決定了,不考中功名就隻剃眉毛不剃須。”

“啊?你真的要這樣?進士可不是那麼好考的,難道你要一直這樣?”

劉謙翻了個白眼:“我這副尊容,連國子監的門房見了我都要愣三愣,更彆說那些世家小姐了。”

他頓了頓,又自嘲地笑了笑,“不過也好,省得阿孃總惦記著讓我相看。”

劉綽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四兄,你這招'破釜沉舟',可真是……絕了!這幾日閉門苦讀的成效如何?”

劉謙苦笑道:“閉門是真,苦讀也是真,隻是我改主意了——我決定改考明經科。”

“明經科?”劉綽和李德裕異口同聲,滿臉詫異。

劉謙點點頭,神色堅定:“我仔細想過了,進士科雖風光,但競爭太激烈,我自知沒那個本事。明經科更重實務,與我性子也更合。與其在進士科裡碰運氣,不如腳踏實地,走一條更適合自己的路。況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隻要能拖到春闈,等我考中明經科,有了功名在身,阿孃再想逼我娶彆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劉綽與李德裕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劉謙這是為了愛情,甘願放下身段,選擇一條更穩妥的路。

劉綽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兄,你放心,我和二郎一定會幫你的。”

當即便將計劃找祁國公幫忙,給胡纓改換身份的事說了。

劉謙咧嘴一笑,沒了眉毛的臉顯得格外滑稽,可眼神卻異常明亮:“那就先謝過妹妹、妹夫了!能不能叫胡纓進來,我有幾句話想對她說。她躲我躲了好一段日子了。”

“這個好辦。不過,你改考明經科的事必須告知家裡一聲。這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你就自己去說服阿耶和阿孃,不要讓他們誤會是胡纓挑唆的。”劉綽又道。

劉謙忙不迭點頭。

“好!其實改考明經科這事,我之前跟阿耶提過一次的。”

元正佳節,長安城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這段時日,兩人白日裡或攜手遊遍長安名勝,或窩在棲雲居的書房中,一起下棋,一起作畫,偶爾相視一笑,便勝過千言萬語。

這日清晨,劉綽裹著厚厚的狐裘,坐在院中的鞦韆上,捧著手爐,看李德裕在雪地裡練劍。

他的劍法淩厲如風,衣袂翻飛間,雪花紛紛揚揚地繞著他打轉,宛如一幅動態的水墨畫。

“娘子,看夠了沒有?”李德裕收劍入鞘,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笑著朝她走來。

劉綽遞上帕子,故意板著臉道:“誰看你了?我是在賞雪。”

李德裕接過帕子,順勢握住她的手,將她從鞦韆上拉起來,摟入懷中:“雪哪有為夫好看?”

劉綽被他逗得笑出聲來,輕輕捶了下他的胸口:“自戀!”

她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我有件事一直沒搞明白,你跟河東裴氏東眷房的裴十七可相熟?”

李德裕牽著她的手進屋,“娘子何故有此一問?”

劉綽拿起桌上一份禮單道:“你我大婚,縣主府收到這個裴十七一份重禮,你看看。這上麵的物品根本就不像是新婚隨禮,倒像是嫁妹妹嫁女兒般大方了。”

“裴十七?”李德裕看了禮單後也是一臉疑惑,“他為何要送如此厚禮?難道是看在祁國公夫人的麵子上?”

“祁國公夫人裴氏論起來是他的姑母。可他送的禮,比祁國公夫婦給的都多。”劉綽沉吟片刻,道:“我派人查過,這個裴十七本是河東裴氏東眷房的私生子,自幼流落江湖。如今東眷房嫡支凋零,族中無人支撐門麵,這纔想起將他接回。”

李德裕眼前倒是對上了一個人的臉,“我想起來了,那日他在婚宴上拉著我敬了好幾回酒。話裡話外,都讓我好好待你。他在東、西兩市都有不少鋪麵。我還以為他跟你在生意上有什麼往來,這才特意叮囑呢。”

劉綽恍然大悟:“難道他在族中受了什麼排擠委屈,送此重禮,是想借結交我們,在長安立足?”

李德裕點點頭:“世家大族的恩怨,盤根錯節。不過,他既示好,我們也不必拒人千裡。日後若有合作,或許能各取所需。”

“那他長什麼樣子?麵相是善是惡?”劉綽倒是被吊起了興趣。

李德裕不答話,揮手讓仆人們退下,抱著劉綽滾倒在床榻上,好生欺負了一番才道:“此人生得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個練家子!行事做派有些江湖氣。”

“夫君吃醋了?看來此人一定生得十分俊俏。改天有機會,我定要好好瞧瞧!”劉綽調皮道。

“沒心肝的!看我怎麼罰你!”李德裕再次笑著撲上去。

簾幕晃動,滿室旖旎。

與此同時,吐蕃境內,邏些城的王宮中,讚普召集心腹大臣議事。

“時近年節,唐人近日在兩處榷場可有什麼異動?”

“並無異動,唯獨那映月琉璃坊的貨物,往來極為頻繁。”一名大臣稟報道,“但我們嚴查多日,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讚普眉頭緊鎖:“我那位好王弟私下可與琉璃坊的人有什麼來往?”

大臣忙道:“我們一直對赤鬆珠王子嚴防死守,自離開長安後,並未見殿下與唐人有任何往來。”

“如此便好!”讚普笑著點頭:“劉綽先指派了一個堂兄坐鎮鄯州,如今又派了一個表兄前往沙洲。此事絕非巧合。唐人狡猾,必有所圖!”

吐蕃副相沉吟道:“或許……她是故意讓我們疑神疑鬼,實則另有謀劃?劉綽此人,最擅長的便是‘陽謀’。”

讚普猛然醒悟:“你的意思是?”

吐蕃副相點頭:“除了擺在明麵上的人,她必定還布了暗棋。”

“副相這是何意?難道是說我底下的人辦事不力?”先前說話的那名大臣卻不樂意了,“劉綽不過一小小女子。在唐國境內,那是有夫家和孃家的助力,才博了個賢名。河西道是我們地盤。她那琉璃坊,就是把運貨的商隊也全算上,能有多少人?我看,他們本就隻是來賺錢的,根本沒打算做什麼手腳!”

“你!”吐蕃副相氣道。

“不用吵了!”讚普冷哼一聲:“傳令下去,繼續監視榷場動向,但不必過度反應。我倒要看看,劉綽能玩出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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