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多麗人 第362章 秋遊奇遇
長樂坊·楊宅。
“人去了哪裡?”楊誌廉逗著籠中雀鳥問。
探子回報:“回將軍,寶安郡主去了昇平公主府,哭求許久才進府,沒多久就被轟了出來。之後又去了**縣主府。”
楊智廉笑了。
“這對母女倒是會挑人去求。昇平公主和**縣主都與東宮淵源頗深。一個與郡主有婚約,一個有師徒情意。縣主見她了?”楊誌廉挑眉,轉身。
“沒有,縣主府的管家根本就沒讓人進門。不過......**縣主也沒有揭發寶安郡主私逃出府的事!”
“無妨,滿朝文武都以為**縣主是太子黨,隻有聖人和咱家知道,劉縣主無黨。她心中裝著大義,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所以,她說的話,聖人才愛聽。”
“那此事還要不要報給東宮?”探子問。
“舒王府那邊,東宮自己有人盯著呢!你隻將廣陵王密會裴靜之的事遞到東宮就好!”
“遵命!”
探子退下後,籠中鳥兒吃了蟲子興奮地跳了跳。
楊智廉看著鳥兒,悠悠道:“乖乖,這對父子也很有意思!做阿耶的被害到口不能言差點死掉,做兒子的竟充大度,要收買人心?有趣,實在是有趣!”
秋日的終南山層林儘染,金黃的銀杏與火紅的楓葉交織成絢爛的錦緞。
山間霧氣繚繞,宛如仙境。
劉綽和李德裕的馬車緩緩駛入山腳下的彆院,雲岫和靈霽跟在車後,象蹄踏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地方真美!”劉綽跳下馬車,深吸一口帶著鬆木清香的空氣,眼中滿是欣喜,“二郎,你家的彆院竟藏在這樣的好地方!”
仆從們開始搬搬抬抬。
李德裕笑著牽起她的手,“這彆院是阿耶早年置辦的,他喜歡清靜,常來此著書立說。如今正好便宜了我們。”
他指了指遠處的山林,“先稍作休整,明日我帶你去打獵,聽說這季節山裡的獐子最是肥美。”
劉綽眨了眨眼,俏皮道:“我怕是要先帶上胡纓去揀栗子,若蘭的婚宴就在十月初八,她還等著我的糖炒栗子做甜點呢!”
“彆忘了,還有我們的婚宴!”
李家的鐘南彆院坐落於終南山麓一處向陽的緩坡上,背倚蒼翠山巒,前臨蜿蜒溪流,四周古鬆環抱,遠遠望去,青磚黛瓦掩映在斑斕秋色中,宛如一幅天然水墨畫。
彆院依山勢而建,門前一條碎石小徑蜿蜒穿過楓林,落葉鋪就金黃地毯。
溪水自西側山澗流下,在院前彙成一泓清潭,潭邊設有一座六角涼亭,亭柱上爬滿枯藤,簷角懸著銅鈴,秋風拂過,鈴聲清越,與潺潺水聲相和。
彆院呈三進格局,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文人的雅緻與實用。
前院青磚鋪地,兩側栽著修竹與藥圃。角落一口古井,井台磨得光滑,顯是常年使用。東廂是門房與仆役住所,西廂則改作了馬廄與象棚,雲岫和靈霽正悠閒地咀嚼著新鮮的乾草。
穿過一道月亮門,便是主院。
正堂懸著“靜觀齋”匾額,筆力雄渾,是李吉甫親題。
堂前兩株老桂樹開得正盛,枝乾盤曲如龍,樹下設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顯然常有人在此對弈。
主人家的書房和寢居便在此,另有一間小閣樓,推窗可見群山連綿。
後院牆外是一片野栗林,是這幾年李德裕讓人移栽過來的。
屋內陳設簡潔而考究。
正堂正中一幅《終南積雪圖》,下設紫檀翹頭案,案上供著青銅香爐,青煙嫋嫋。
兩側書架堆滿竹簡與線裝書,牆角立著一柄烏木杖,杖頭雕成鬆鶴,是李吉甫登山所用。
書房臨窗一張大案,堆滿輿圖、稿紙與算籌。
牆上掛著一把古琴,琴尾刻“鬆風”二字,漆色溫潤。
寢居裡都是一樣的佈置:素紗帳、青瓷枕,床榻旁的小幾上擺著一盞雁足燈,燈罩上繪著星圖。最特彆的是窗下的暖炕,炕桌可升降,冬日既可伏案寫作,又能煨茶取暖。
彆院雖不常住,卻打理得一絲不苟。
瓦片無一片殘損,簷下蛛網皆無,木柱門窗漆色如新,榫卯嚴絲合縫,毫無吱呀之聲。
庖屋的灶台擦得發亮,柴垛整齊碼在廊下,連水缸裡的瓢都掛在固定位置。
李德裕推開書房窗戶,山風裹著鬆香湧入。
他回頭對劉綽笑道:“阿耶常說,這屋子‘有山野之趣,無市井之喧’——如今看來,倒是與你最相配。”
看著這既低調又不失格調的彆墅,劉綽忍不住讚歎:“不愧是趙郡李氏,連彆墅都這麼有品位!”
李二見她喜歡,心中滿足,“這彆院是阿耶親自設計的。小時候跟著他來過幾次,如今都已經記不清了。不過,我那點繪圖做舊的本事也都是跟阿耶學的。”
次日清晨,李德裕換上獵裝,腰間彆了弓箭,英姿勃發。
劉綽力氣小,拉不動弓,就打算先騎上象、哼著歌、揀栗子。
要想打獵,她隻能用槍。
將人送到栗子樹多的地方,李德裕俯身在劉綽額間落下一吻,“我去去就回,你騎象時小心些。”
“知道啦!”劉綽揮揮手,目送他帶著幾名護衛消失在林間小徑。
她轉身對胡纓笑道:“走吧,咱們帶雲岫和靈霽進山!”
靈霽年紀小,走起路來蹦蹦跳跳,鼻子不時捲起地上的落葉玩耍。
雲岫則沉穩得多,馱著劉綽,偶爾用長鼻輕甩,似在提醒她注意陡坡。
山間栗子樹碩果累累,胡纓麻利地爬上樹乾搖晃枝椏,栗子便如雨點般落下。
劉綽從象背上跳下,彎腰撿拾,裙擺沾了晨露也渾然不覺。
“娘子,那邊好像有人!”胡纓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的一片空地。
劉綽順著方向望去,隻見一名中年男子正俯身在一塊平坦的巨石上寫寫畫畫。
他身著簡樸的靛青色短打,腰間掛著水囊和羅盤,身旁三名隨從背著工具和武器,或立或蹲,警惕地環顧四周。
最引人注目的是男子手中的圖紙——那不是尋常的山水畫,而是一幅精細的地形圖,山勢走向、溪流分佈皆標注得清清楚楚。
劉綽眯起眼,竟從圖紙一角辨認出了李家彆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