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桂香裹著橘子糖的甜，在客廳裏繞成小漩渦。朵朵舔著指尖的糖霜，突然拽了拽沈默的袖子：“哥哥！我們做橘子蛋糕好不好？小晴姐姐信裏說要一起吃的！”
她的星星發夾歪在馬尾上，沾了點栗子屑，像沈晴以前幫她別發夾時，總故意歪一點，說“這樣纔像翹起來的星星”。沈默摸著沈晴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剛寫了“要做橘子蛋糕”，鉛筆印還帶著桂屑的溫度。他點頭：“好，找小晴的配方。”
配方藏在筆記本的夾層裏。沈晴用粉色蠟筆給頁邊畫了圈，寫著“蛋糕的秘密！不許偷看！”。展開時，鉛筆字歪扭得像爬動的小蟲子，卻有股子熱乎氣：
- 低筋麵粉要過三遍篩，像篩桂樹的星星屑；
- 雞蛋要打至提起有小尖，像朵朵的星星發夾；
- 橘子醬要熬到琥珀色，加三把桂幹——哥哥說不夠香，所以要多放！
- 烤箱要預熱10分鍾，溫度180度，烤25分鍾——不然朵朵會說“蛋糕硬得像星星貓的皮球”！
廚房的煙火氣升起來時，桂樹的影子剛好爬過窗台。小棠係上沈晴的舊圍裙（粉色的，腰帶上有星星補丁），站在灶台前熬橘子醬——瓷鍋裝著剝好的橘子瓣，加了冰糖和沈晴曬的桂幹，小火慢燉。蒸汽裹著甜香飄出來，她想起去年冬天，沈晴站在她旁邊，手把手教她攪鍋：“要順時針轉，像畫星星的軌道，不然會糊成小煤球。”
“小棠！加桂幹了嗎？”朵朵舉著雞蛋碗跑進來，蛋液灑在圍裙上，像朵黃星星。小棠笑著點頭，指尖捏起一撮桂幹——是沈晴曬了整冬的，金褐色的，像縮起來的陽光。她剛要撒進去，星星貓突然跳上灶台，爪子扒著鍋沿，鼻尖湊過去聞。
“星星！不許偷舔！”朵朵撲過去抓它的尾巴，貓卻靈活地跳開，甩著尾巴撞翻了沈晴的粉色發繩。發繩上的星星補丁沾了點麵粉，像沈晴的小標記——上次她幫小棠編辮子時，發繩就是這樣落在灶台邊的。
“小晴說過，偷舔橘子醬的貓要被撓手心！”小棠撿起發繩，係在手腕上——和藍糖紙手鏈疊在一起，粉藍相間，像沈晴的兩隻手。星星貓歪著腦袋，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呼嚕聲，突然叼來沈晴的舊襪子（襪口有星星補丁），放在小棠腳邊。
“哦，是要加更多桂幹對不對？”小棠笑著又撒了一撮，貓立刻眯起眼睛，蹲在旁邊盯著鍋，像在說“這才對嘛”。
林曉揉麵時，麵粉沾得滿臉都是。她想起沈晴以前揉麵的樣子——總把麵粉抹在自己鼻尖，說“曉姐你看，我是桂香小花貓”，然後趁她不注意，把麵粉蹭到她臉上。現在她對著鏡子擦臉，指腹碰到眼角的麵粉，突然笑出聲：“小晴，這次換我當小花貓啦。”
沈默蹲在烤箱前，盯著溫度表——沈晴的配方裏寫“要盯著溫度表，像盯著星星貓的小皮球”。他想起去年冬天，沈晴蹲在這裏，把臉貼在烤箱門上，哈氣模糊了玻璃，她用手指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哥哥，等蛋糕烤好，我們要給星星貓留一塊，不加奶油！”
“哥哥！雞蛋打好啦！”朵朵舉著碗跑過來，蛋液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像沈晴說的“星星的小枕頭”。沈默接過碗，想起沈晴以前打雞蛋，總把蛋殼掉進碗裏，然後皺著眉頭挑：“哥哥你看，蛋殼是星星的小帽子！”
蛋糕進烤箱時，桂樹的葉子剛好飄進窗戶，落在烤箱頂上。陽光透過葉子，在地板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像沈晴的眼睛。大家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看星星貓玩小皮球——皮球是沈晴藏在桂樹洞裏的，粉色的，沾了桂屑，貓追著它跑，尾巴翹得像小旗子，像去年沈晴帶它玩時的樣子。
“叮——”烤箱的提示音像沈晴的喊叫聲。林曉開啟烤箱門，香味湧出來，像沈晴的擁抱。蛋糕漲得圓圓的，表麵裂開小縫隙，像沈晴的笑臉。大家把蛋糕端到茶幾上，擺上沈晴的照片——照片裏的她舉著橘子蛋糕，嘴角沾著奶油，眼睛亮得像星星。
“要插星星蠟燭！”朵朵跑到抽屜前，翻出沈晴以前收集的星星蠟燭——五根，紅的、黃的、藍的、綠的，還有一根粉的，像沈晴的裙子。林曉把蠟燭插在蛋糕上，點著時，火苗晃著，像沈晴的小尾巴。
賣栗子的阿姨和樓下的陳奶奶來了。阿姨提著重糖霜栗子，說：“小晴以前總幫我剝栗子，說要攢錢買發夾給朵朵，這栗子是熱的，給她留的。”陳奶奶抱著一束雛菊，花瓣上沾著晨露：“小晴幫我澆了整個冬天的花，這雛菊開得最盛，給她的。”
大家圍坐成圈，唱《生日快樂》——雖然不是生日，但歌聲裹著桂香，像沈晴的笑聲。朵朵舉著星星發夾，跟著唱：“祝你生日快樂……”小棠的藍手鏈晃著，眼淚掉在蛋糕上，像晨露，她趕緊擦掉：“小晴說過，不許哭，不然糖會變苦。”
林曉摸著蛋糕上的雛菊，說：“小晴，蛋糕做好了，加了三把桂幹，你聞得到嗎？”沈默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小晴，我們做了橘子蛋糕，星星貓吃了橘子糖，大家都很好，像你說的那樣。”
切蛋糕時，林曉特意切了一塊不加奶油的，放在星星貓的盤子裏。貓湊過去，嗅了嗅，然後狼吞虎嚥地吃起來，腮幫子鼓得像小皮球。阿姨摸著它的頭，說：“小晴說得對，星星貓是藏在毛裏的星星。”
午後的陽光更暖了，桂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沈晴在笑。大家吃著蛋糕，剝著栗子，聊起沈晴的往事——
- 賣栗子的阿姨說，沈晴以前幫她看攤位，賺了錢就買橘子糖，說要給星星貓留著；
- 陳奶奶說，沈晴幫她澆花時，總蹲在雛菊旁邊，說“等春天，要給小棠編雛菊項圈”；
- 林曉說，沈晴以前總偷喝她的桂香茶，然後把星星貓藏在她枕頭底下，說“是貓喝的，不是我”；
- 沈默說，沈晴以前寫筆記本，總把字寫歪，說“歪扭的字像星星，比正的好看”。
朵朵突然指著窗外喊：“哥哥！雛菊花園的桂樹發芽了！”
大家跑出去看——雛菊花園的角落，沈晴埋的桂樹苗冒出了嫩綠的芽，像沈晴的小手指。小棠蹲下來，摸著芽尖，說：“等它長大，我們要在樹下擺蛋糕，給小晴過生日。”林曉說：“還要做桂香蠟燭，放在樹底下。”朵朵舉著星星發夾喊：“還要讓星星貓吃橘子糖！”
沈默站在桂樹邊，摸著樹幹上沈晴刻的小太陽——歪歪扭扭的，像她的字。風裏的桂香更濃了，他想起沈晴的信：“我變成了桂樹的葉子，雛菊的花瓣，星星貓的呼嚕聲。”
是的，她一直都在。
在桂樹的沙沙聲裏，在橘子醬的甜香裏，在星星貓的呼嚕聲裏，在大家的笑聲裏——像藏在光裏的星星，永遠亮著。
傍晚時分，大家坐在桂樹下吃栗子。星星貓趴在沈默腿上，爪子抱著沈晴的舊發繩，眼睛眯成一條縫。朵朵的星星發夾歪在馬尾上，小棠的藍手鏈晃著，林曉的桂香蠟燭飄著煙，沈默的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最後一頁寫著：
“小晴，我們的春天到了。桂樹發芽了，雛菊開了，橘子蛋糕做好了，星星貓吃了橘子糖。大家都很好，像你說的那樣。
下次春天，我們還要一起——
吃橘子蛋糕，
看桂樹發芽，
讓星星貓吃橘子糖，
還有，
想你。”
風掀起筆記本的頁角，桂屑飄進去，落在字上，像沈晴的小印章。
遠處的摩天輪轉著，紅色的艙門反射著夕陽，像沈晴的裙子。星星貓突然抬起頭，對著天空叫了一聲——像去年沈晴帶它坐摩天輪時，它對著窗外喊的樣子。
大家抬頭望去，天空中有顆星星，亮得像沈晴的眼睛。
那是她的星星，藏在光裏的星星。
永遠，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