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桂樹新葉已經舒展成小扇子了。晨露墜在葉尖，風一吹就滾進泥土裏，把桂香揉得更軟——像沈晴去年泡的桂香茶，涼了也帶著甜。
朵朵是被星星貓的爪子撓醒的。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往枕邊摸——平時星星貓總蜷在那裏，毛烘烘的像個小暖爐，今天卻空著。她揉著眼睛爬起來，紅色圍裙蹭過床沿（是沈晴的舊裙子改的，領口的星星補丁沾了點橘子糖霜），光著腳往客廳跑：“哥哥！哥哥！星星貓不見了！”
沈默剛把沈晴的筆記本擺上窗台——晨陽曬在頁尾的桂屑上，泛著淡金色的光。他抬頭時，朵朵的星星手鏈正撞在沙發腿上，叮鈴一聲，像去年沈晴喊“星星！別偷喝我的桂香茶！”的調子。
“別急。”他抓起沈晴的舊圍巾——是春天了，圍巾還帶著桂香，像沈晴的手裹著他的脖子，“星星貓總愛鑽熟悉的味道。”
林曉正把沈晴的桂香糖罐擺上茶幾。罐身的星星貼紙是朵朵去年粘的，邊緣捲了邊，像沈晴的睫毛。她擦了擦罐口的糖霜（是朵朵昨天偷舔時蹭的），說：“我去問賣栗子的阿姨——小晴以前總帶星星貓去她攤位蹭栗子，星星認她的味道。”
小棠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手腕上的藍糖紙手鏈沾了點睡痕——舊了的糖紙泛著琥珀色，像沈晴熬的橘子糖。她摸了摸口袋裏的沈晴舊發繩（是粉色的，沈晴以前紮馬尾用的），說：“我去雛菊花園看看。小晴以前總蹲在那裏給星星貓編雛菊項圈，說‘星星戴花比我還好看’。”
賣栗子的阿姨正把糖霜栗子倒進竹筐。她的星星扣圍裙沾了點桂葉，看見林曉就笑：“早上看見星星貓往摩天輪方向跑了，尾巴翹得像小旗子——跟去年小晴帶它去坐艙時一個樣。”她抓起一把熱栗子塞進林曉手裏，“拿給朵朵，小晴以前總說‘熱栗子能把星星貓的毛烘暖’。”
林曉捏著栗子，溫度從指縫滲進去，像沈晴以前捂她手的樣子——去年冬天，沈晴把凍紅的手塞進她掌心，說“曉姐的手像桂樹的枝，涼得有味道”。
雛菊花園的花已經開成海了。黃色的花瓣沾著晨露，像沈晴的星星燈落在地上。小棠蹲在花壟間，指尖撫過一朵開得最盛的雛菊——花莖上還留著去年的掐痕，是沈晴給星星貓編項圈時掐的。她想起沈晴蹲在這裏的樣子：馬尾辮垂在雛菊上，鼻尖沾著花粉，喊“小棠！你看星星的項圈！像不像太陽的小裙子？”
風突然掀起她的袖口，藍糖紙手鏈晃了晃——沈晴送她時說“這是晴夜的星，能幫你找回來路”。小棠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往桂樹跑：“哥哥！小晴以前把星星的小皮球藏在桂樹洞裏！”
桂樹的樹幹上還留著沈晴去年刻的小太陽——歪歪扭扭的，像她的字。沈默蹲下來，手指摳進樹洞的縫隙——去年沈晴藏星星貓的小皮球時，說“這是我們的秘密，要等春天纔開啟”。樹洞裏的泥土是鬆的，像被什麽東西扒過。他伸進手，指尖碰到個硬邦邦的紙盒——裹著沈晴的舊襪子（粉色的，襪口有星星補丁），沾著桂香。
“找到了！”朵朵扒著樹樁跳起來，星星手鏈撞在樹幹上，“是小晴姐姐的襪子！星星貓肯定在這裏！”
話音剛落，樹洞裏就鑽出個毛球——星星貓的耳朵上還沾著泥土，鼻尖蹭了蹭沈默的手背，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呼嚕聲。它的爪子下踩著個小紙盒，盒蓋用蠟筆塗了星星和桂樹，歪歪扭扭寫著“給大家的春天禮物”。
客廳的窗台上，沈晴的筆記本正攤在最後一頁——她的生日願望還亮著：“要和大家一起找星星貓，要藏一個小箱子，等春天開啟。”
林曉用沈晴的舊手帕擦幹淨紙盒上的泥土。盒蓋掀開時，桂香先湧出來——是沈晴去年曬的桂幹，鋪在盒子底層，像層金色的雪。裏麵整整齊齊擺著四個小布包，還有個玻璃罐（裝著橘子糖，糖紙是紅色的，像沈晴的裙子）。
第一個布包是給朵朵的。藍布上繡著星星（是沈晴用十字繡線縫的，針腳歪歪扭扭），裏麵是個星星發夾——塑料的，卻閃著光，像沈晴的眼睛。朵朵把發夾別在馬尾上，轉了個圈，紅色圍裙掃過地板：“曉姐！像不像小晴姐姐的馬尾辮？”
第二個布包是給小棠的。藍糖紙裹著，像沈晴送她的第一串手鏈——裏麵是條新的藍糖紙手鏈，比舊的更藍，像晴夜的星。小棠摸著糖紙，指尖沾了點桂香：“小晴說過，舊的褪色了，要給我做新的……”她的聲音輕下去，手腕上新舊兩條藍手鏈疊在一起，像沈晴的手握著她的。
第三個布包是給林曉的。紅布裹著（是沈晴的舊圍巾剪的），裏麵是支桂香蠟燭——蠟身刻著星星，燭芯是棉線擰的，像沈晴以前編的小繩子。林曉把蠟燭放在沈晴的星星罐旁邊，說：“小晴以前總說‘曉姐的房間要聞得到桂香，纔像春天’。”
第四個布包是給沈默的。舊報紙裹著，裏麵是支鉛筆——筆杆上刻著星星，是沈晴用小刀劃的（去年她偷拿沈默的鉛筆，劃得筆杆全是印子，說“這樣哥哥的鉛筆就是我的啦”）。沈默捏著鉛筆，指腹蹭過筆杆的刻痕，像摸到了沈晴的指尖——她以前總說“哥哥的手太大，握鉛筆像握桂樹枝”。
最後是那個玻璃罐。星星貓湊過去，鼻尖蹭了蹭罐口——沈晴寫在罐身的字還在：“給星星的橘子糖！每天一顆，不許偷！”林曉掀開蓋子，橘子糖的甜香湧出來，像沈晴熬糖時的味道。星星貓立刻叼起一顆，糖紙是紅色的，它咬開時，糖屑掉在爪子上，像沈晴以前餵它時的樣子。
紙盒最底下壓著封信。信封是沈晴用蠟筆塗的，紅色的底，畫著桂樹、星星貓和四個人——朵朵舉著星星手鏈，小棠戴著手鏈，林曉拿著桂香蠟燭，沈默抱著筆記本。信紙上的鉛筆字歪扭得像小蟲子，卻帶著桂屑的痕跡：
“親愛的大家：
今天是三月二十，我藏這個箱子的時候，桂樹剛發芽。星星貓蹲在我腳邊，舔我沾了橘子糖的手指——它肯定在想，什麽時候能吃到罐子裏的糖！
朵朵，發夾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要別在馬尾上，像我以前那樣翹起來！不許偷舔糖霜哦，不然我會變成星星撓你手心！
小棠，新的藍糖紙手鏈是我用去年的晴夜星星折的——舊的褪色了，新的要陪你更久。以後熬橘子糖，要多放桂幹，像我以前那樣！
曉姐，桂香蠟燭是我跟著樓下阿姨學做的，蠟是用舊蠟燭融的，桂幹是我曬了整冬的——你的房間要一直有桂香，不然我會偷偷把星星貓藏在你枕頭底下！
哥哥，鉛筆是我最愛的那支，寫筆記本的那支——你總說我的字歪，可我覺得歪扭的字像星星呀！以後幫我寫生日願望好不好？要寫‘大家要一起吃橘子蛋糕，看桂樹發芽，還要讓星星貓吃橘子糖’！
對了，星星貓的糖罐要每天喂一顆，不然它會偷喝我的桂香茶！還有，雛菊花園的花要記得澆水，我埋了顆桂樹種在那裏——等它長大，要比巷口的桂樹還香！
春天到的時候，你們肯定能找到這個箱子。那時桂樹的葉子已經長出來了，雛菊開得像小太陽，星星貓肯定在樹洞裏等你們——它最聰明瞭，能聞得到我的味道！
我不在的時候，要替我多吃橘子糖，多聞桂香，多陪星星貓玩。要記得，我變成了桂樹的葉子，雛菊的花瓣，星星貓的呼嚕聲，還有你們手裏的糖——甜的，像春天的陽光！
愛你們的小晴
三月二十 晴
（附：星星貓的小皮球在桂樹洞裏，要記得給它玩！）”
風從窗外吹進來，掀起信紙的角。朵朵的星星發夾晃了晃，小棠的藍手鏈閃了閃，林曉的桂香蠟燭飄著煙，沈默的鉛筆放在筆記本上——剛好壓著沈晴寫的最後一行字：“要和大家一起，永遠永遠。”
星星貓突然跳上窗台，對著沈晴的照片叫了一聲——像去年沈晴餵它吃橘子糖時，它撒嬌的樣子。照片裏的沈晴笑著，馬尾辮翹得像小旗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晴姐姐！”朵朵舉著發夾喊，手鏈的鈴鐺響得像生日歌，“你的禮物我們收到啦！星星貓在吃糖！”
小棠摸著新的藍手鏈，聲音輕得像桂香：“小晴，糖熬好了，放了三倍桂幹，像你說的那樣。”
林曉點燃桂香蠟燭，火苗晃了晃，像沈晴的眼睛：“小晴，蠟燭的桂香很濃，你的房間聞得到嗎？”
沈默拿起鉛筆，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小晴，我們找到星星貓了，找到你的箱子了。橘子蛋糕在做，桂樹在長，星星貓在吃糖。大家都很好，像你說的那樣。”
賣栗子的阿姨踩著桂香進來時，手裏提著重糖霜栗子。她把栗子放在茶幾上，看見箱子裏的禮物，笑出了眼淚：“小晴去年來我攤位，說要藏個秘密，讓我別告訴你們——這孩子，心思比桂香還細。”
她抓起一顆栗子塞進星星貓嘴裏，貓嚼得腮幫子鼓起來，像去年沈晴餵它時的樣子。阿姨摸著星星貓的頭，說：“小晴以前總說，星星貓是她的星星，藏在毛裏的星星。”
午後的陽光裹著桂香湧進來。大家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吃著橘子糖，剝著栗子，看星星貓玩沈晴藏的小皮球——皮球是粉色的，沾著桂屑，像沈晴的發繩。
朵朵突然指著窗外喊：“哥哥！桂樹的葉子又長了！”
沈默抬頭時，桂樹的新葉正迎著陽光，綠得像沈晴的指甲油。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沈晴的笑聲，像她彈的《生日快樂》，像她喊“大家快來吃橘子糖！”的聲音。
小棠把新的藍糖紙手鏈和舊的疊在一起，戴在手腕上——兩條藍手鏈晃著，像沈晴的兩隻手，裹著她的手腕。她望著窗外的桂樹，輕聲說：“小晴，你看，桂樹發芽了，雛菊開了，星星貓在玩皮球……”
林曉把沈晴的舊圍巾搭在沙發上，圍巾上的桂香飄起來，像沈晴的擁抱。她摸著蠟燭的火苗，說：“小晴，你的桂香一直在。”
沈默翻開筆記本，在沈晴的生日願望下麵加了一行：“我們找到了星星貓，找到了你的箱子，找到了你——在桂香裏，在橘子糖裏，在星星貓的呼嚕聲裏，在我們的心裏。”
巷口的桂樹還在沙沙響。雛菊花園的花飄著香，摩天輪的紅色艙門轉著，星星貓的皮球滾在地板上，橘子糖的甜香裹著桂香，飄得很遠很遠——像沈晴的聲音，像春天的陽光，像所有沒說出口的想念，都變成了風，裹著每個人的心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