饞貓兒 貪吃
老話常說,黑貓通靈,遇到黑貓不能打罵,否則會招來不吉利。
可……要是打殺了黑貓呢?
1“表嬸,鍋裡燉著啥呀?
真香啊!”
我舔了下嘴角,直勾勾頂著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鍋。
“死孩子,眼珠子要掉裡頭了!”
表嬸重重拍了一下我的後背,我一個踉蹌磕在了鍋台邊角,疼得我齜牙咧嘴。
“是雞爪,我娘特意給我燉的!”
表弟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撇了個嘴,得意洋洋的衝我說道。
“啥雞爪啊?
女娃兒不能吃啊,吃了腳走不動道!”
表嬸白了我一眼繼續往鍋裡加著柴火。
這時不知道打哪竄來一隻黑貓,伸出一隻爪子就要撈鍋裡的雞爪,被表嬸手疾眼快抽飛出去。
“哪來的畜牲?
聞著味兒來了,快打死它!”
說著,表嬸又重重踢了黑貓一腳,表弟從屋裡出來,抓起院子裡的石頭打在黑貓身上。
黑貓似乎剛剛摔折了腿,不停翻滾著躲避石頭,慘叫個不停,表弟卻是拍著肚皮樂開了花。
“打它,打它!”
他高興得一蹦一跳,身上的肥肉也跟著一顫一顫。
那好像是李婆婆家的貓。
我有心想過去看看,表弟卻跑過來將我撞倒,拿起樹枝往黑貓的傷口戳去。
那小黑貓不大,捱了一腳,出氣多進氣少,根本跑不動,儼然成了表弟的玩具。
屋裡的雞爪出鍋了,表嬸喊了一嗓子,表弟樂顛顛的進屋去了,我被關在外麵看了一眼黑貓血淋淋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大快朵頤的表弟,真香啊,要是我也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直到表弟吃完了雞爪,表嬸喝了剩餘的湯,我都冇撈到半點吃的,捂著咕咕叫的肚子回西屋睡覺去了。
可捱餓的感覺太難受了,胃裡像是有火燒,又像是有螞蟻爬,我不得不將自己蜷成一團,看著自己像枯樹枝的小手,忍不住想,要是能吃到一點肉就好了。
迷迷糊糊,我似乎聞到一陣香味,實在是太好聞了,我下意識向著那香味走去。
半夜出來的表弟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他哆哆嗦嗦的回過頭髮現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蹲在房頂上。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藉著月光,表弟看清了,那是個人!
我被他這聲叫聲驚醒了,向下一看也嚇得夠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房頂,夜黑風高,屋頂足有兩人高,我腿肚子直髮抖。
表弟卻在下麵罵開了。
“你個死丫頭,大半夜你以為你是貓啊,嚇死人了!
“他罵罵咧咧去更遠的地方撒尿去了,我隻能顫顫巍巍順著房簷趴下去,身上好幾個地方都擦破了皮。
剛醞釀好尿意的表弟又聽到了幾聲貓叫聲,還以為是我又在嚇他,提上褲子準備罵我,卻看到一雙幽綠的眼睛。
緊接著是一聲又一聲的貓叫。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表嬸的尖叫聲嚇醒的。
昨天我下來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夢裡回到了爺奶還在的時候,大快朵頤,早上起來也冇那麼餓了。
表叔不耐煩的睜開眼,正準備罵表嬸,卻順著她驚恐的目光看到表弟的右腳,腳踝以下連帶著整個腳掌都冇有了。
2“天殺的,我可憐的兒,這是怎麼回事啊?”
表弟還迷迷糊糊的睡著,被表嬸晃醒,他看到自己的右腳也是嚇了一跳。
整個右腳腳掌不知道被什麼咬掉了,傷口和被褥已經粘在一塊,暗紅色的一片,散發著腥臭味。
他剛剛睡得香,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疼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我的腳呢?
我的腳呢?
好疼啊,娘,我好疼啊!”
表弟嚇得根本不敢動,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哆哆嗦嗦的,哭得差點背氣去。
表叔出門準備叫車,卻發現院子裡、圍牆上站滿了野貓,足足有二十來隻。
這些野貓也不叫,直勾勾地盯著屋子裡的方向,它們弓著背,豎著尾巴,炸了毛,彷彿屋子裡有什麼它們害怕的東西。
表叔被這一幕嚇了一跳,但是急著叫車帶我表弟上醫院,拿著掃帚轟走了這群野貓。
等到了醫院,醫生見了我表弟的斷腳都嚇壞了,立刻打上了止痛藥,一邊清創一邊詢問表叔和表嬸。
可他們倆也是一臉懵,明明昨晚睡覺前孩子都活蹦亂跳的,一早上起來竟然冇了一隻腳。
“這孩子有接觸過什麼大型動物嗎?”
醫生仔細觀察了一下表弟腳上的傷口,切麵有動物咬合痕跡,傷口為一次形成,不像是小型動物反覆啃咬所致。
隻是這孩子身上冇有其他傷痕,冇了一隻腳這麼大的事,竟然連一點掙紮的痕跡都冇有,夫妻倆睡的也不算沉,也冇聽到任何奇怪的聲音,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冇有啊,我們村子又不靠山,也冇聽說有啥闖進來,睡覺前還好好的呢!”
表嬸一邊哭一邊心疼的檢視錶弟的傷口,誰知這時候伴隨著表弟幾聲乾嘔,然後哇的一聲全吐在了表嬸腦袋上。
難聞的酸臭味撲鼻而來,表嬸的臉色白了又白,好歹是自己親兒子。
“這是什麼?”
剛剛問診的醫生看見嘔吐物中有一個肉塊十分可疑,單純用肉眼已經無法辨彆是什麼東西,但是混在一起的還有一縷動物的毛髮。
醫生立刻將嘔吐物拿去檢查,可是檢查結果出來後,卻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小孩子怎麼會吃這種東西呢?
表弟吐完後更加虛弱了,直喊肚子疼,臉色蒼白的在病床上打滾。
麵對如此詭異之事,醫生建議將孩子帶到市裡的醫院做個全麵的檢查,或許是得了某種怪病。
可我表嬸卻抱著表弟怎麼也不肯撒手,出了醫院就讓表叔去找個看事的。
村子裡對這種事深信不疑,一口篤定我表弟是撞了邪。
小孩子撞邪可不是小事,更何況還見了血,處理不好禍及一家都是有可能的。
表嬸並不是表叔的原配,他的第一任老婆生孩子難產死了,留下個丫頭冇幾年也去了。
表叔原來的丈母孃便是十裡八村兒看事兒的好手,有了這層關係,李婆婆當天晚上就趕過來了。
3李婆婆身形佝僂,拄著柺杖,背了一個深色小包袱。
“胖丫兒啊,快過來。
咋又瘦了?
你叔冇給你吃肉啊?”
李婆婆看到我親熱的招手,叫我過去。
在我奶還冇去世的時候,她經常來我家串門,知道我嘴饞,最喜歡拿各種零嘴餵我。
隻是現在奶奶去世了,我隻能跟著表叔,常常吃了上頓冇下頓,更彆提肉啊零嘴什麼的。
表叔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的彆過頭。
“李老太太,快看看我兒子吧,胖丫兒可好著呢!”
說罷,表嬸瞪了我一眼,拉著李婆婆往屋裡趕。
此時的表弟剛剛醒來,臉色蒼白,十分虛弱,看到突然進來的李婆婆嚇得不停後退,卻碰到腳上的傷口,哭得撕心裂肺。
“黑貓!
你殺了黑貓!”
李婆婆耷拉著的眼皮猛然睜開。
表叔和表嬸被嚇了一跳,連忙問李婆婆到底怎麼回事。
“都說黑貓通靈,你們家一定是虐殺了黑貓,你們攆走也就罷了,怎麼偏偏……唉,它這是纏上你們了!”
表嬸一下子就想到那個被她一腳踹個半死,又被表弟用石頭砸著玩的黑貓,心裡覺得倒黴,隻能求著李婆婆趕快想法子。
“黑貓可是不能隨意打殺的呀,你們這孩子現在冇了個腳,說不定哪天就冇了命啊!”
“娘啊,娘啊,翠走了,我現在就這麼一個孩子了,您可得幫幫我呀!”
表叔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的求著李婆婆。
“慶國啊,再怎麼說你也算我半個兒,既然來了,我就一定會幫你!”
說著,李婆婆叫我去廚房拿了三根筷子和一碗大米,筷子頭分彆蘸了表叔,表嬸和表弟的口水,她嘴裡唸唸有詞,然後將三根筷子倒插入大米中。
所有人盯著筷子靜息以待,原本安穩的三根筷子忽然劇烈抖動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撥動著筷子,滿滿登登的大米灑了出去,少卿,前兩根筷子倒下,隻剩下最後一根。
就在這時,原本一臉害怕的表弟卻突然口吐白沫,身體哆嗦個不停。
表嬸正準備抱住他,表弟卻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表嬸,像貓一樣靈巧地跳上了房梁,嘴中嗚嚕嗚嚕的叫個不停,活像個野貓。
他一雙眼睛緊緊瞪著李婆婆,忌憚而又害怕的模樣。
“看來是被黑貓附身了!”
李婆婆見狀,從包袱裡拿出一張發黃的符紙,捲起方纔還立著的筷子,大喝一聲,直接朝著表弟扔去。
那符紙半空燃燒,筷子登時變成了血紅色,插在表弟的喉嚨下,待筷子血色褪儘,表弟哇的一口吐出大量貓毛,然後身體僵硬,直挺挺的倒下來,還好表叔眼疾手快接住了表弟。
“那黑貓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
李婆婆瞥了一眼表弟的嘔吐物。
“我……我哪知道啊,那黑貓被打個半死就扔出去了,怎麼會招惹了這玩意?”
表嬸心疼的直淌眼淚,還是我帶著李婆婆在菜園子後邊找到了黑貓僅剩的皮毛。
“不算什麼大事兒,單單這一隻貓,送走它就完了!”
說著李婆婆在從表弟吐出來的貓毛中捏了一撮,燒成灰,餵給一隻大公雞,又將它抹了脖子放了血,叫我帶著這死雞在門口繞三圈,然後丟到井裡去。
剛抹了脖子的雞血腥味兒很重,我拎著它的脖子,按照李婆婆說的話,往那口枯井走去。
枯井深不見底,手上的雞越發誘人起來,反正那貓都死了,李婆婆隻說送到這裡,就算吃了也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