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最虔誠的禮儀
托雷步伐踉蹌著回到家,氈房裡已經坐了幾個人了。
看到他回來,他們都急切地迎上來:「怎麼樣,阿日善怎麼說?」
「————他————他沒怎麼說。」
「你有沒有跟他說,喬巴他們全走了?」
「對,我們能不能走?」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大不了這些羊我們都不要了,我們把牛和馬都帶走,行不行?」
麵對他們急切的目光,托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如今死去的羊,已經沒法統計了。
他們牧場人很多,牲畜更多。
當時朝魯他們要走的時候,他們還有人嘲笑過喬巴。
居然都不挽留一下,那麼多人呢!
也有人說他們人一下子少了這麼多,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熬下去。
甚至有人戲言,沒準可以把喬巴他們拉進他們第七牧場來————
現在看來,喬巴他們反而是最聰明的。
如壯士斷腕,少了朝魯他們這些人,喬巴他們轉移起來痛快得很。
又快,又利索。
他們這邊還在疫病裡掙紮,喬巴他們已經高高興興轉移了地方,準備走敖特爾了。
一旦去了春牧場,他們就徹底遠離了疫病。
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托雷看著他們,艱難地道:「我們,暫時————走不了。」
他們不能,不能代替他們的後代做出選擇。
他們一旦啟程,就註定會成為草原的罪人,會成為所有牧場的仇敵。
「為什麼啊?」
眾人議論紛紛地,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那阿日善有說要怎麼防這個病嗎?」
「後麵我們要怎麼樣,才能救下其他的牲畜?」
「我們什麼時候走敖特爾?」
一係列的問題,托雷一個都回答不了。
他在氈毯上坐了下來,沉默了很久以後,才慢慢地道:「不是我不想說,大家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我仔細想一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都默默地走了出去。
等到人都走完了,托雷才跪伏在了氈毯上。
他必須找到生路。
阿日善這裡已經沒辦法了,他必須得找新的出路。
第六牧場?
不,他們現在伊伯特和伊德爾一直在鬧騰,肯定不會同意消耗自己的實力。
第十牧場?
他們的獸醫,卓力格,是個有本事的。
聽說帶出來的助手,都是很不錯的,有點兒本事。
隻是可惜啊————上一個助手,好像被凍死了在了去年雪地裡。
想到這裡,托雷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其他牧場離得太遠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再近些的————
就隻有第九牧場了。
其實一開始,他是想過求助喬巴的。
因為他們兩個牧場一直以來,關係都還不錯。
可是第九牧場原來的獸醫跑了,升上來的是個毛頭小子。
叫什麼————謝長青的。
「唉!」托雷有些頭大了。
而且,仔細想想,當時他們還派了人過來,找阿日善要了不少藥水過去。
可想而知,謝長青手裡,肯定是要啥沒啥的。
他們自己都沒藥用,未必還能勻出一些藥水來幫他們嗎?
這麼想著,托雷一時間有些躊躇了。
除了這幾個牧場,他還有別的辦法嗎————
這個謝長青————
謝長青————
此時的謝長青,正在清點藥物。
這個氈房是喬巴特地給他安排的,隻放了他一個人的東西。
天色已暗,搭了氈房的就在家裡頭收拾東西。
沒有來得及搭氈房的,就先跟各自擠一擠。
「明天大傢夥都會搭起來的,我們在這邊大概會要留十來天的樣子。」喬巴四下裡轉轉,給他們說著。
所以,誰也不用急,不要慌亂。
更不能想著過幾天就要走,隨便搭個帳蓬了事或者直接睡勒勒車上。
化雪的天氣,是真能凍死人的。
正說著,查乾從河邊回來了:「這幾天裡,冰應該還不會化,還能過人的。」
隻是再過些時日,就不好說了。
到時,他們要過河的話,就得像原先他們來的時候那樣,找處水淺的地方趟過去。
他們來的時候是秋天,天氣還不冷,所以沒啥感覺。
但眼下要過河,最好是趁著冰還在的時候過。
這種冰水,過一趟會要了半條命。
「嗯。」喬巴點點頭,回頭看了眼謝長青那亮著燈的氈房,嘆了口氣:「我先進去看看。」
他進來的時候,謝長青正在配置著藥材。
聽到動靜,謝長青抬頭看了他一眼:「喬巴叔。」
「嗯,怎麼樣了?」
「還行。」謝長青一邊說,手下仍然沒有停:「我們這邊的所有牲畜,我剛去看了一下,都沒問題。」
而且這邊和對麵距離隔得夠遠,不用擔心水汙染,暫時他們這邊是安全的。
喬巴點點頭,勉強地笑了笑:「你還真別說,這邊山呦裡確實暖和些,沒什麼風。」
當時給謝長青他們家挑的是處避風的地兒,所以謝長青來了這邊,也沒啥感覺。
但對於喬巴來說,那區別可就太大了。
先前他們家,每天晚上風都吹的嗷嗷的,那動靜大的,感覺隨時都會把他們給捲到半空中去。
而這邊山裡,風吹不進來,雪地清乾淨以後,甚至感覺地上還有些綠意。
怪不得野馬群原先守在這裡不肯走呢。
「野馬群————可惜了。」喬巴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可能是阿古拉他們開槍,把它們嚇到了,全跑了。」
不然的話,他們人這麼多,沒準還能再逮一批。
謝長青笑了笑,手抓藥抓的飛快:「那也未必能抓到,能跟著我們的,基本都已經到了我們牧場了。」
後麵變天變得太快了,野馬群就算是想來,也有心無力。
「也是,雪太深了。」
說完了這些,兩個人就沒話了。
喬巴其實還想說很多,但千言萬語,最後隻是乾巴巴地道:「他們當時,給了我們很多藥水————」
「是啊。」謝長青點點頭,抬頭扭了扭脖子。
一直低著頭,有些累了。
「隻不過————」喬巴看著他,有些躊躇:「能不能你配出藥來,我讓人給他們送去,你不過去呢?」
這樣的話,至少謝長青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謝長青看向他,笑了起來:「口蹄疫一般不會傳染給人的,喬巴叔。」
「啊,我知道我知道————」
其實喬巴就是擔心,在往返的路途中,謝長青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而且現在各處都在化雪,那羊山肯定會慢慢腐爛。
到時萬一出點什麼事,他們承受不起這個損失啊————
謝長青點點頭,正好手頭的藥材也弄好了,他拍拍手,認真地看向喬巴。
「喬巴叔,我這一趟,其實不主要是想送藥材。」
雖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但是他更重要的,是想去多治癒一些牲畜。
「我現在資歷還淺,需要多認識一些病例,多積攢點兒經驗才行。」
謝長青嘆了口氣:為了配這些藥,他兌換了好些藥水出來,不回點本,那真是肉疼啊!
「你放心,我會做好防護,不會讓人感染口蹄疫的。」
聽他這麼說,喬巴雖然還是很擔心,但也隻能點點頭,應下了。
「那行,那我去看看海日勒,看看他準備好了沒有————」
這一趟出行,海日勒必須全程跟緊謝長青!
要是出點兒岔子,他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於是,這一天晚上,海日勒被幾波人耳提麵命,一定要好好保護謝長青。
事實上,他們不說海日勒也會啊!
他不一直都這樣做的嘛!?
第二天一早,謝長青他們出發了。
為了給謝長青分擔,諾敏和其其格也隨著他們一起。
「都背一些藥,不要讓長青背太多了。」
反正,在他們這裡,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畜使,誰也別心疼誰。
與此同時,托雷也派了人出發了。
雖然希望很渺茫,但他還是安排了兩波人。
一批去第六牧場一批去第十牧場。
至於喬巴這邊,托雷沒有安排人去了。
畢竟,他已經知道,喬巴他們沒有藥水。
而且喬巴他們頂著這天氣,都要急急轉移牧場,明顯就能知道他們的態度了。
他又何必自討沒趣呢?倒平白惹人嫌。
這兩波人,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
年輕些的牧民有,他們嘴皮子利索,會討巧賣乖。
年長些的牧民也有,他們沉穩,說出來的話有人信。
並且,他們帶足了誠意,隻要第六牧場第十牧場肯伸出援手,他們這邊渡過了這次的危機,一定會銜草結環,以報恩德。
這些人都是自願報名的,哪怕知道危險,哪怕知道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挑釁甚至嘲諷,他們也都確信自己能夠接受。
隻要他們能熬過這次的危機,吃點虧算什麼!?
牧民們對這兩波人寄予了厚望,紛紛許下了重諾:「要是他們能幫幫我們,等疫病過去了,我還願意出十頭牛。」
「我也是,我願意出二十頭羊。」
「唉,我家羊全死了————但我還有牛————」
「馬也可以的,我願意出馬。
「」
他們牧場人很多,一家家輪過來,那是真的不少了。
而他們要的,甚至隻是一點兒藥水藥材罷了。
按理說,是沒問題的。
因此,托雷也很緊張,也很期待兩個牧場的回應。
「你們快去快回啊。」托雷有氣無力地看著他們,擺擺手:「要是————實在不行的話,也別勉強————」
現在這光景,他們不能再得罪更多的人了————
兩波各派了三個人,為的是萬一有牧場願意給藥材,怕他們一個人弄不回來。
而且他們這邊離第六第十牧場都不算太遠,他們地勢又高,下去還是挺快的O
「我按著喬巴他們的那個,也弄了木板,你們趴上麵就行了。」
托雷給他們看了看,又道:「木板我們不收回來,就放到下麵,你們到時回來的時候,趴上麵,我們給你們拉回來就行。」
用這個法子,可以少走不少路呢!
因為離得遠了些,他們看不清喬巴他們是怎麼安置的。
所以隻能依葫蘆畫瓢,弄了個差不多的。
繩子綁在了木板上,他們人直接用力抓著木板,趴好。
結果因為山坡起伏太大,有一個人直接給甩了出去。
幸好雪雖然化了些,但依然很深。
摔雪窩子裡了,有點疼,但沒什麼事兒。
看著那幾個人跟踉蹌蹌地遠去,牧民們有的都忍不住哭了。
「長生天啊————」
「一定要讓他們借到藥水啊————」
讓他們意外的是,這兩波人不到晌午,就回來了。
托雷又驚又喜,趕緊招呼牧民們過來把人給拉回來。
「嘿!哈!用力啊!」
他們努力地把這六個人,全給拉了回來。
剛開始上來的,隻有兩個人。
他們剛落地,就好些人歡喜地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怎麼樣,他們怎麼說!?」
「你們去的是兩個牧場,怎麼一塊兒回來了!?」
「就是,快說啊,他們願意借藥水還是藥材還是能有什麼別的法子?」
那兩人彼此對視一眼,臉色灰敗:「我們————沒去。」
托雷氣瘋了,咬著牙道:「為什麼!?」
他不相信他們不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的,這麼重大的事情麵前,哪怕前邊是刀山火海他們都會去。
哪怕有人為難,要他們下跪他們都不帶磕巴一下的!
他們怎麼會,去都沒去,直接就回來了!?
「托雷。」其中年輕些的牧民,為難地看了他一眼,悲哀地道:「我們下去之後,剛爬上一個坡————就看到了第十牧場。」
他們這邊地勢高些,所以隻要越過牧場劃分地界,就能用望遠鏡照見第十牧場了。
所以他們特地帶上瞭望遠鏡。
「然後呢!?」托雷都要急死了!
「對啊,然後呢!?」
「你們是不是不敢,不敢就直接說啊,讓我去啊!」
「我也願意去!我去求他們!」
年輕些的牧民眼淚都淌了下來,頹然地跌坐在地,搖著頭,喉嚨哽咽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見他不成器,托雷懶得搭理他了,眉一厲看向年長些的牧民:「麥拉斯,你說!」
麥拉斯心一橫,閉著眼睛飛快地道:「我們看到,第十牧場也有一座【羊山】!」
」
」
萬籟俱寂。
此話一出,當真是如當頭棒喝,直接打得托雷頭暈眼花。
他步伐跟蹌地往回走,甚至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把牧民們給拉回來的。
托雷路過阿日善家氈房的時候,聽到他還在祈禱的聲音。
祈禱有用的話,托雷真想現在就跪下來求長生天。
天要亡他們牧場啊————
天吶,第十牧場也有疫病!
那,再遠一些的第六牧場呢?
這兩個牧場離的近,有一個有,另一個恐怕早就有了————
可他們完全沒透一點訊息來。
是距離太遠,還是————
不管是什麼原因,托雷都沒有心思去管了。
現在,他整個腦袋暈乎乎的,隻想著:完了,全完了。
外頭有人哭,然後引起了更多人悲痛的悲嚎。
此起彼伏的哭聲,哭得托雷無力地躺倒在氈毯上。
他甚至感覺不到冷暖,也不知道時日了。
他隻聽得,時不時地,外頭就有人拖著東西走過。
他知道,那是新的,死去的,得病的羊。
它們會被送往羊山,有的甚至還活著————
這天晚上,他們所有人都睡不著。
謝長青他們也睡不著。
太冷了。
幸好海日勒力氣大,清早他們出發,到江邊直接拉著先前的皮繩過去的。
然後他們尋了一處山坡,就開始滑雪。
除了剛開始有些費力,後麵都開始輕鬆起來。
中午甚至還找了處避風坡,吃了些餅和牛肉乾。
隻是這樣的悠閒,到傍晚的時候,徹底消失了。
「看著不遠啊,怎麼走起來這麼遠————」諾敏看著快要落下去的太陽,有些焦灼。
「沒辦法,這邊山坡太多了。」
不僅如此,地勢也高不少。
因此,隻能慢慢找角度,找地方滑,以尋找合適的,不用他們直接爬上去的路。
「可是感覺我們一整天都在圍著他們這牧場轉悠。」
又要找近道,又要繞開羊山————
謝長青嘆了口氣,沒辦法:「我們不能爬羊山。」
這天晚上,他們搭了一個簡單的帳蓬,費了好大的勁,燒了牛糞讓地上,然後擠一塊兒裹著氈毯睡的。
沒辦法,天氣太冷了。
隻是這晚上,他們幾個都沒能睡好。
牛糞燒出來的那點兒熱量,很快就消耗沒了。
雖然這是處避風口,但夜裡風一吹還是嘩嘩作響。
虧得海日勒力氣夠大,紮進去很深,不然都感覺會被掀飛了去。
等到天一亮,幾個人都是立即就起了身。
「幸好沒下雪了,不然感覺我們這一晚上就會被雪埋了。」諾敏笑著收拾好東西。
「好了,我們快些出發吧。」謝長青看了看,指著前方那處山坡:「從那邊,應該就能直接看到第七牧場了,他們那邊應該有人進出,到時我們讓他們丟根繩子下來就行。」
不然直接靠著自己爬,不知道要爬到什麼時候去。
諾敏嗯了一聲,看了看,又嘆了口氣:「這看著好像是不遠,但過去,我估計要到中午了。」
有的地方能滑雪,他們直接上滑雪板就行。
有的地方滑不了的話,就隻能靠著自己走路。
虧得是太陽曬化了不少冰雪,他們走起來不至於走三步摔兩步。
但————也很艱難。
正因為太難了,所以第七牧場的人壓根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來。
經過第六和第十牧場的打擊,第七牧場的牧民們都已經麻木了。
有的甚至已經不再抱怨阿日善,也跟著去跳。
直到,阿日善跳著跳著,重重摔倒在地。
「天哪!」有人瞬間打了個激靈,一躍而起:「托雷!不好啦!」
托雷靜靜地坐在氈毯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昨晚上完全閉不上眼睛,就擱這坐了一晚上的。
但饒是如此,他也沒想出個解決的辦法來。
因此,聽到有人說不好了,他直接把他手邊的東西摔了出去:「不會說話就閉嘴!」
麥拉斯差點被砸到,但卻並不生氣。
他扶著腿,急切地道:「不是,托雷,阿日善倒了!」
「什麼!?」托雷瞬間急了。
不,阿日善不能倒。
他的確是有些怨他的,但————
哪怕這次阿日善救不了牲畜,救不了他們牧場,他也絕對不能有事啊!
托雷趕過去的時候,阿日善還昏迷著。
許多人圍在他的身邊,急得團團轉。
「怎麼辦怎麼辦————」
「他,他這是怎麼了啊?」
「阿日善年紀這麼大了————」
事實上,在他們牧場,年紀這麼大了,有點意外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這話一出,立刻招來了所有人的怒目相視。
不,阿日善不是別人,他不能有意外啊!
托雷衝過去,急切地喚道:「阿日善,我是托雷啊,阿日善!你怎麼樣了!?你怎麼了這是?」
他看著阿日善臉上凹下去的稜角,抓著他的手,簡直細削如鳥爪。
他這才發現,阿日善在這短短幾日內,竟然瘦脫了相。
「阿日善————」
有人情不自禁哭了出來。
在這一片悲傷的氣氛中,突然有人聽到外頭在歡呼。
「什麼情況?」
托雷頭也沒回,握著阿日善的手,憤怒地道:「出去讓他們閉嘴!」
麥拉斯點了點頭,趕緊出去了。
結果,沒一會兒他也歡喜地進來了,兩眼放光地看著他:「托雷!謝長青來了!喬巴————第九牧場的喬巴,派了他們的獸醫,帶了好多的藥,帶了好多東西,來救我們來啦!」
剎那間,托雷感覺自己有些耳鳴。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慢慢地轉過頭來,茫然地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
J
你,你再說一次?」
「哈哈哈,我說,謝長青!他來救我們來啦!」麥拉斯高興極了,擺擺手:「你們來幾個人,我們一起去把謝長青他們拉上來!」
有了這個好訊息,當即不少人都跟了過去。
實在是,他們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第九牧場他們已經跑了呀,他們已經去了安全的地方。
怎麼他們還會折回來呢?
而且,他們牧場因著地勢高,本來就沒多少人願意選,因為一下雪很難上來的。
謝長青他們要來,恐怕要走好幾天呢!
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來了呢?
帶著這些疑問,他們跟著麥拉斯一同過去了。
這時候,海日勒已經被他們拉了上來。
「我來我來————我也來————」眾人紛紛上前去。
結果海日勒擺擺手,利落地道:「沒事,你們都讓開些。」
他直接把舉起來,利索地扔了下去。
他力氣極大,待看到諾敏準備好了,很快就把她給拉了上來。
其他人在他身後跟著拽繩子,竟都使不上什麼力氣的。
不一會幾,謝長青他們四個全都上來了。
「這,這是————」
牧民們看著謝長青他們幾個或背或扛的草簍和布袋,甚至還有氈毯裹著的草藥包,眼眶都有些紅了。
托雷步伐急促地趕過來,看到謝長青他們一行,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我真是————謝額木其!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才能表達我對您的感激!」
「哎,別這樣別這樣————」謝長青趕緊扶住了他,溫和地道:「當初阿日善大叔,也給我們送過藥水,喬巴叔也說,我們兩個牧場一直以來,關係都很好的————互幫互助嘛————」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第七牧場不少人都在偷偷地抹眼淚。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
更何況,謝長青這真是上刀山下火海地來救他們————
知道謝長青不擅長處理這些事,諾敏直接伸手,拽住了托雷:「托雷叔,我,諾敏呀!哎呀,咱別擱這說了,冷得很,咱先進去烤烤火成不?我都要凍傻啦!」
「啊,對對對,走,咱們烤火去!」托雷擦了擦眼睛,笑了起來:「來來來,這邊走。」
一邊走著,一邊有人飛快地朝前跑去。
不僅要燒水,而且得煮肉湯,煮牛奶才行————
謝長青看了看,詫異地道:「阿日善大叔呢?」
「他————」托雷搖搖頭,嘆了口氣:「他昏過去了————」
謝長青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道:「怎麼回事?那我們快去看看吧!」
「可你們剛來————」托雷其實也是想快些拉他過去幫忙看看的,因為他真的很擔心阿日善。
可是畢竟謝長青他們才來,諾敏都說了,他們都快凍傻了。
水都還沒喝上一口,他也開不了這個口啊。
謝長青擺擺手,淡定地道:「我們先看阿日善大叔,別的回頭再說。」
已經這個時候了,就別講究這些東西了。
於是,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他們拐了個彎,先去了阿日善家。
謝長青到的時候,阿日善還沒有醒。
諾敏乍一看,都嚇了一大跳:「不是,阿日善大叔怎麼瘦成這樣了?」
不,準確地來說,是老。
以前雖然都喊阿日善是老獸醫老獸醫,但其實他老歸老,不顯老,倒顯得很矍鑠。
可是眼下,是真的有種油盡燈枯之感了。
謝長青給他檢查了一下,皺了皺眉:「別的沒什麼————我先給他打點藥水吧」
不大好說,看著有些像是,餓暈過去了。
「他,最近幾天,吃飯多不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日善的小助手半晌才猶豫地道:「他,他昨天到現在,就喝了點水————」
一直在祈禱。
托雷一臉慚愧,他忙暈了,也急昏了頭,真的全然沒察覺到!
「那就對了。」謝長青利索地取了藥水來,不說別的,先把人給上點葡萄糖注射液再說。
然後,他安排了其其格在這邊守著:「給你說過的,快打完了就拔針。」
「好的。」其其格點點頭。
謝長青弄好之後,纔跟著托雷往外走。
這邊人不宜太多了,免得打擾到阿日善休息。
他已經太疲憊了,需要好好地睡一覺。
等到了托雷的氈房裡,謝長青他們才終於落了座。
不得不說,第七牧場確實比他們第九牧場大些。
就從阿日善家到托雷家,謝長青他們都走了好一會纔到。
「你們的氈房,現在已經在安排了,先到我家歇會兒,吃點東西,可以吧?」托雷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的。」謝長青真不挑,無所謂。
一落座,謝長青便開始詢問這邊的情況。
托雷咬了咬牙,看著謝長青的眼睛:「我實話跟您說,很糟糕。」
他看看四周,嘆了口氣,到底是沒打算再隱瞞了:「昨日,我們已經丟了兩頭牛了。」
這件事,不少牧民還不知道。
因為托雷把這事捂住了。
當下聽到,他們都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
托雷深吸一口氣,利索地說著:「我們的羊,症狀重的全扔了,死了,症狀輕的也扔了,剩下的————雖然還沒症狀,但看著精神頭也不大對。」
然後是牛和馬。
牛是第二感染到的,但那兩頭牛,不出自同一個牛棚。
馬現在還沒有感染的,但情況也不樂觀。
謝長青點點頭,接過他們遞來的肉湯,不客氣地開始喝了起來:「行,等會我得去現場看一看。」
「好的,先吃些東西,不急著這一會兒。」
這當然是場麵話,事實上托雷急啊,他可急了!
可是再急,也得讓人吃飽喝足。
謝長青看著海日勒呢,確定他吃飽了,才放下了碗:「我們帶來的這些藥,不少都是已經配置好的,你先帶我去看一看,然後我來分批次整理出來。」
哪些牲畜需要吃哪些藥,他都一一區分開來。
到時,他們直接按照指示,領了藥回去餵就行。
至於有了症狀的,從這一刻起,就不再需要直接扔羊山去了。
「我們得救。」
聽了這話,有牧民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謝長青麵前,唬得他都站了起來。
這牧民虔誠地捧起謝長青的手,用臉蹭了一下,親了一下:「長生天保佑你,額木其。」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虔誠的禮儀了。
「不,不用這樣————」謝長青都有些手忙腳亂地把人扶起來。
為了避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謝長青裝作很著急的樣子:「快,我們先去看牲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