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前往希臘的飛機,穿過愛琴海的途中,海裏黯淡無光的腐質侵蝕著魚群,格外瘮人。
下了飛機,原先本該生機勃勃的希臘竟被一個半圓屏障包裹,整片領土隻剩下腳下的人煙了無的小島尚可駐足。
棲禾本來覺得此路不通,誰料刻著桂葉印記的右手一碰到海水,便有浮台躍出。
循著這個規律,棲禾到達屏障前。
右手撫上屏障,手印與障壁一同消失。
進入希臘內境……
強光普照大地,青草綠水常伴,城區就在不遠處。
棲禾納悶了:“這壓根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啊?”
棲禾的手掌剛觸到希臘的屏障,就聽見“哢”的一聲輕響——不是屏障碎裂,而是手心的桂葉印記突然亮起,像枚鑰匙插進了鎖孔。屏障上泛起漣漪,那些原本密不透風的光紋,竟順著印記的輪廓慢慢散開,露出後麵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抬腳邁進去的瞬間,空氣裏突然炸開一股混合著檀香與焦糊的味道。抬頭時,整個人都愣住了:頭頂的天幕被劈成兩半,左邊是刺得人睜不開眼的白晝,太陽像枚燒紅的金幣懸在半空,向日葵的花瓣紋路在光裏流轉;右邊卻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月亮像塊蒙塵的銀鏡,月見草的藤蔓在陰影裏悄悄蠕動。而兩半天幕的交界處,橫著一道灰濛濛的屏障,偶爾有金光或墨影撞在上麵,炸開細碎的星火。
“嘖嘖,百年難遇的‘活物’啊。”腳邊傳來個懶洋洋的聲音。
棲禾低頭,看見一隻灰藍色的海豹正趴在塊橄欖石上,圓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他,鰭狀前肢裏還夾著半片枯葉。沒等他開口,又有團白影“嗖”地從草叢裏竄出來,蹲在他鞋尖上——是隻雪白色的兔子,耳尖有顆硃砂痣,三瓣嘴動得飛快:“喂,桂葉印記的持有者?你是來修天幕的還是來添亂的?”
“你們……”棲禾被這倆會說話的活物驚得後退半步,“知道桂葉?”
“當年神農氏往月桂草裏灌力量時,我們老祖就在旁邊啃橄欖呢。”海豹慢悠悠翻了個身,露出肚皮上的月牙形疤痕,“我叫浪裏滾,這隻毛球是月團。算是……希臘最後倆記得‘迭代年’的活物。”
月團突然蹦到他肩頭,爪子扒著他的衣領往白晝界的方向拽:“快看那邊!向日葵神的光又在燒黑夜界的影子了。
棲禾順著望去,隻見白晝界的金光突然化作無數道箭頭,射向屏障另一側的黑夜。黑夜界裏立即騰起墨色的藤蔓,將金箭一一纏住,灼燒的青煙裏,竟飄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像誰在低聲歎息:“……黎明從不是所有人的期待……”
“月見草神又在說胡話了。”浪裏滾咂咂嘴,“當年迭代年結束,宙斯把希臘裹成獨立宇宙,不就是想自己說了算?後來向日葵和月見草掀了他的攤子,本想把時間線對齊,結果就因為月見草這句話,被舊神殘念鑽了空子。”
“舊神殘念?”
“就是宙斯那幫家夥的怨氣唄。”月團啃了口棲禾口袋裏掉出來的餅幹渣,“她倆本來隻是吵了架,一個覺得‘白晝該照亮一切’,一個覺得‘黑夜也該被尊重’,結果被殘念一挑唆,就把天幕劈成了兩半。現在白晝界的人覺得黑夜界全是躲在陰影裏的懦夫,黑夜界的人覺得白晝界都是燒光一切的瘋子,屏障越變越厚,咱們這兒就成了沒人管的棄子。”
棲禾突然注意到,遠處街道上那些看似走動的人影,腳都是懸空的。他們穿著古希臘的長袍,手裏舉著陶罐或長矛,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隻有在金光或墨影炸開時,才會機械地抬頭張望。
“鏡界幻影而已。”浪裏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宙斯造獨立宇宙時留下的殘響,以為自己還活在舊時光裏呢。真正的希臘人……要麽被困在兩界當‘光奴’或‘影仆’,要麽就被殘念啃成了灰。”
話音剛落,白晝界突然傳來一陣震耳的轟鳴。一道比之前粗十倍的金光撞在屏障上,裂縫處竟滲出些黑色的汁液,滴在地上,草葉瞬間枯萎。月團的耳朵猛地耷拉下來:“糟了,向日葵神的‘日輪’快撐不住了,殘念在啃她的神力。”
浪裏滾也難得正經起來,用鰭拍了拍棲禾的手背:“你手心的印記,是桂葉主神的根。當年她創造宇宙時,給向日葵和月見草各發了枚‘時序釘’,讓他倆穩住希臘的時間線。後來天幕裂了,釘子也碎成了兩半,一半嵌在白晝界的太陽裏,一半落在黑夜界的月亮上。隻有用你的印記之力,才能把釘子拚回去。”
棲禾摸著發燙的手心,突然想起合歡花說的“守護”。他低頭看向月團和浪裏滾——前者正緊張地舔著爪子,耳尖的硃砂痣泛著微光;後者雖趴在石頭上,鰭尖卻悄悄繃緊,盯著屏障裂縫的方向。
“時序釘在哪?”他問。
月團眼睛一亮,突然蹦起來:“白晝界的日心殿!不過那兒全是向日葵神的光衛,見著活物就紮。”
“黑夜界的月窟更麻煩,”浪裏滾補充道,“月見草神的影仆會把人拖進夢裏,永遠醒不來。”
棲禾抬頭看了看分裂的天幕,又看了看腳邊這兩個吵吵鬧鬧卻眼神堅定的小家夥,突然笑了。他伸手把月團揣進懷裏,又彎腰抱起浪裏滾:“那就先去日心殿。好歹……我也算半個桂葉家的人,總不能看著她當年定下的秩序,就這麽爛下去。”
月團在他懷裏蹭了蹭,突然悶悶地說:“其實……向日葵神當年沒回答月見草的話,是因為她看見有殘念在偷聽。”
浪裏滾也嘟囔:“月見草神的藤蔓,其實一直在悄悄護住白晝界的流民。”
棲禾沒說話,隻是抱著倆活物往白晝界的方向走。陽光穿過他的指縫,落在手心的桂葉印記上,暖得像神農氏當年注入月桂草的力量。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光衛和影仆,但至少此刻,懷裏的溫度和手心的暖意,都在告訴他——這條路,走對了。